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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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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不利

春雷滾滾,大雨瓢潑。

慕念安睡得並不安穩,一雙細長的眉毛哪怕在睡夢中也緊緊地皺著,她嘴巴中在喃喃地說著什麽“不要”“不要”之類的話語。

最後,一句“路雲騫,不要!”急急脫口的話語,將她從睡夢中硬拉扯出來。

房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慕念安卻一條脫水的魚兒一般,大口地喘著氣兒。

路雲騫被她驚醒,下床點亮燈盞,見其面無血色,額際冷汗淋漓,不禁問道:“念安,你怎麽了?”

慕念安眼珠動了動,定格在他身上。

暖黃的燈光打在路雲騫身上,將他本就清俊溫潤的眉目,襯得他有如古玉盞中盛著的半杯溫茶,暖而不涼。眉目間的舒展自帶一股直入人心的暖意,教人無端放下心防。

慕念安啞聲道:“過來。”

路雲騫剛近身,就被慕念安按在身下,她如同一只想要確定什麽的小獸,伏在他肩頸處細細地嗅著。

路雲騫問道:“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許是不想聽路雲騫說話,她突然狠狠啃咬他的唇瓣,路雲騫受不住疼,想抽離身體,四肢卻被她死死摁住,像極了猛獸撲食。

幾個呼吸過去,慕念安的情緒終於趨於平靜,急躁的吻漸漸變得溫柔而纏綿。

慕念安微微直起身,道:“做了個夢。”

路雲騫問道:“噩夢?”

慕念安將臉埋進路雲騫的肩頸,悶悶道:“夢到你殺了阿母和阿父,最後一聲不吭地走了。”

路雲騫頓了下,揪住她的臉蛋,先下手為強道:“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心裏就這麽想我的?”

慕念安拿下他的手,吻在嘴邊,委委屈屈道:“你在夢裏負我,醒了還要欺我,還有沒有天理啦!”

路雲騫無奈:“那你說你想怎樣?”

慕念安眨眸:“我想怎樣都可以?”

路雲騫莞爾:“自然。”

慕念安抵在他肩膀前,與之耳鬢廝磨,不知說了什麽,路雲騫面色迅速爆紅,擡手欲推開她。

慕念安捉住他的手,死死扣住,癟嘴道:“你分明答應好了的,隨我怎樣都可以。”

路雲騫聽畢,一雙黑眸鳳眸帶著幾分羞恥地瞪著慕念安,咬了咬牙,輕聲道:“換一個。”

慕念安啄了他臉頰一口,軟軟說道:“不換!”

“就這個好不好啦!”

“不行。”

“行的,行的。”

“……”

“行的?”

“……隨你。”

慕念安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路雲騫突然覺得也沒什麽好羞恥的了,只要她能像此時此刻這般朝氣鮮活便是最好的。

很快,路雲騫再沒心思想這些的了,一朵一朵的梅花在他身上綻放,他難耐地喘息著……

紅羅軟帳情意濃,一雙人兒兩心同。

燭光搖晃淚滴盡,紅浪掀翻聲聲應。

……

許久許久,路雲騫委實受不了地喊停,慕念安輕輕啄去他眼角的淚,好聲好氣地哄著,又是一陣春風綿雨。

又過了許久許久,路雲騫哭得嗓音都啞了,主動去吻慕念安軟聲求饒。

慕念安動作未停,只笑瞇瞇道:“雲騫阿兄答應好了的,隨我玩到盡興,可不許反悔!”

路雲騫:“……”

他羞紅了臉,無力地倒在慕念安懷中,輕輕錘了她一下……

夜未央,春意響。

路雲騫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常青笑嘻嘻地打趣著道:“少君可算醒了,今兒日頭大好,男君來尋少君去垂釣。我見少君尚未醒,不好打擾,與男君說您身體不適,尚未起身。”

聽到沈澤言來找過他,路雲騫心頭登時羞恥萬分,趕緊起了身。

孰料起得太猛,腿下一軟,差點倒在地板上,幸虧常青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常青捂嘴笑:“少君小心。”

路雲騫輕嗔他一眼:“笑什麽,還不快些給我準備洗漱水。”

常青扮了個鬼臉,調皮道:“少君放心,洗漱水我早已備下。”

路雲騫被他羞得臉都快熟透了,估計放個雞蛋,雞蛋都能蒸熟。

二人收整好,出得房門,老遠見聽竹朝著二人走來,見了他們,卻像是未瞧見似地走過,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聽竹!”常青皺眉。聽竹置若罔聞。

路雲騫一個眼神使去,常青走到聽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次喚了她一聲。

聽竹被嚇了一跳,見是常青與路雲騫,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被路雲騫捕獲。

常青道:“喚你好幾聲了,你怎麽不應?”

聽竹幹笑:“世女叫我去給她買些物什,我在心裏默算呢。”

“是嗎?”常青狐疑地打量她,“既然是世女喚你做事,那你快些去辦吧。”

凝視著聽竹離去的背影,路雲騫道:“跟著她。”

常青也覺得聽竹有些不對勁,點頭小心跟了去。

聽竹走了沒多久,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東走西拐地甩掉了人,這才前往李府。

常青跟丟了人,悶悶而歸。

彼時路雲騫與慕念安、沈澤言在一同垂釣。他附耳三言兩語說完。路雲騫眼中劃過一絲沈思。

慕念安瞧見,問了一句。

路雲騫笑道:“也沒什麽,只是適才見聽竹魂不守舍的,問了一句,原是要給你買些物什,在心裏頭默默算賬呢。我擔心她銀錢不夠,叫常青去給她送點,結果她錢是夠的。”

慕念安道:“我確實叫常青去買些吃的來炙烤,不過她不是早早算好了嗎?這臭丫頭,估摸著是又忘了。”

“是嗎?”路雲騫微笑。

說著,慕念安的魚竿動了動,眉毛飛揚地沖路雲騫道:“哈哈,又是一條大肥魚!”

沈澤言笑道:“看樣子雲騫輸定了。今兒算是有口福了。”

路雲騫本在思量聽竹的事,聽到這話,只得姑且按在心裏,回沈澤言的話:“能給你們烹食,是我的榮幸。”

李府。

李青嵐坐在案幾前緩緩描字,瞅著字跡頗有些熟悉,那赫然正是慕念安曾經的課時作業。

聽竹跪在地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李青嵐輕輕吹著墨汁,淡淡道:“你來這,如此這般已經快有一盞茶的功夫了,你不急,我都替你急了。”

聽竹擡首,一張清秀的臉上布滿遲疑不決。

李青嵐慢條斯理地繼續臨摹著字帖,仔細與慕念安的對照,竟一般無二了。他又道:“你能出來,多半是慕念安有事吩咐你吧。你不怕她懷疑你了。”

聽到這,聽竹似乎下定了決心,一個響頭磕在地上:“奴前來一則是為報答李大人的救命之恩,二則也求李大人能救懷安王府一命。”

李青嵐見聽竹一臉凝重之色,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字,問她:“究竟發生何事?”

“……路少君他……他是間諜!是南國安插在世女的身邊的間諜。”

聽竹一席話如炮仗炸在李青嵐耳邊,他的神色也凝重起來,追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聽竹將自己昨夜所聞所見一一道明,李青嵐聽到此,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樁事。

他來回走動,眉間緊鎖。

如是旁人,他直接把人抓走調查詢問就是了,只是這事中間隔了個慕念安……倒讓他瞻前仰後了。

一柱香的功夫,李青嵐問道:“此事除你知道外,還有人知否?”

聽竹搖頭:“除大人外,奴並未告知他人。”

李青嵐沈吟道:“你且回去,此事我自有主張。”

李青嵐本打算次日約慕念安一敘,不想一件大事打斷了他的步調——

大軍出師不利,先鋒軍隊於金牛嶺中敵人埋伏,損傷慘重,大皇女與三皇女生死不明,僅二皇女一人被一名名喚莫池的小將相救而歸。

而作為盟友的羌駑人,見情況不多,竟選擇了撤離。

慕燕為此大發雷霆,吼完一句“南國從哪兒得知我們要攻打他們的消息!”,隨即氣昏了過去。

王訾在慕燕還是一個小皇女時就跟在她身側了,第一時間就去請了深得慕燕信任的劉太醫。

劉太醫把脈過後,神色慘白。

慕燕悠悠轉醒,見劉太醫做此神態,不禁皺眉,問道:“你只管答話,朕這是怎麽了?”

劉太醫跪伏在地,問道:“敢問聖上,最近是不是常覺渾身乏力,做什麽都提不上勁?”

慕燕在王訾的攙扶下直起了身,回道:“正是。”

劉太醫又問:“時不時還感覺到胸口發悶。”

慕燕眉頭皺得更緊了,“正是。”

劉太醫長嘆一口氣,顫巍巍道:“聖上,您這是中毒了呀!”

“中毒?!”慕燕驚起,攥緊了被褥,“朕怎麽麽可能會中毒,咳咳咳……是他?!”

慕燕一時憤怒,突然一口發黑的汙血從她口中吐出!

劉太醫忙不疊地道:“還請聖上莫動怒,此毒名喚劍封喉,情緒波動愈大,毒入肺腑的可能越大,等深入肺腑,便是斃命之時!”

慕燕聽得太醫一席話,胸口又是一陣翻湧,她閉眸,深呼吸了一下,才覺舒服一些。

平覆好心情,慕燕問道:“可有解毒之法?”

“這……這……”劉太醫腦門開始滴汗了,“此毒無解,興許老醫仙親自前來,或有他法。”

慕燕突然想到一件事,叫王訾過來,見他去喚程太醫。

程太醫被請來時,心裏一陣發慌,等知道慕燕是中毒之後,頓覺老命嗚呼。

慕燕一雙眼珠子牢牢定在程太醫身上,如毒蛇盯緊了獵物,她問道:“上回你替梅卿與路少君醫治,是怎麽解的毒?”

程太醫遲疑了一番,王訾見狀,當即喝道:“聖上性命垂危,程太醫說話最好慎重!”

程太醫擦了擦冷汗,想及家中妻女,最終還是選擇了一五一十地答道:“用慕少君的血。”

“你的意思是他的血能解百毒?”

慕燕一雙鷹目發出銳利的光芒,緊緊鎖住程太醫,好似一旦發現程太醫說了謊,她便一甩蛇尾,擰斷程太醫的脖子。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程太醫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他道:“微臣不好妄斷,但多半是這樣。”

慕燕一個眼神使給王訾,王訾心下一顫,明白這程太醫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為江山社稷,慕燕中毒一事必須保密,不得外洩,尤其是洩露給她的敵人,懷安王府。

所以,直接宣路雲騫進宮的法子斷然不成。

轉眼之間,慕燕心思幾轉。

把握朝政數年,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老了,合該為大雍的天下,擇一繼承者,並為其清掃道路了。

一個決定在她胸腔幾經周折,終於脫口而出,“王訾,傳朕旨意!”

王訾恭候。

慕燕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懷安王慕蓉通敵叛國,帶兵不利,以致我軍折兵損將,今奪其兵符,廢其王號,即刻捉拿歸京!另命單將軍接其元帥之令,班師回朝。”

“至於懷安王的家人……關押大牢,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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