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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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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湧

南國京都,南國皇帝近來身體欠佳,已多日未上早朝,朝政大務均由丞相把持。

說起南國丞相方正盛,其與南國皇帝不只是君臣,按照民間說法,方相還是安乾帝的小舅子。

其長姐方霖香是安乾帝的貴妃,後宮後位空了十數年,中饋一直由方貴妃執掌。

所以這姐弟倆一個管理後宮,一個執掌前朝,可謂風頭無兩,可惜方貴妃膝下無子。

安乾帝統共有六個兒子兩個女兒。長子名喚謝卿雲,乃當朝太子,然體弱多病,深居簡出。

縱然如此,表面上並無人敢出聲置喙太子人選。內地的暗湧,就不可知了。

“方相早啊!”

“早。”方正盛含笑回應跟他打招呼的官員。

這時,一名二品大員來到方正盛身側,低聲問道:“方相,陛下當真要上早朝了嗎?”

不怪乎他有此一問,安乾帝病重後不見百官,只見方相一人。

方正盛回道:“自然,此等大事難不成我還會騙你們不成。”

好多官員眼神暗自交流,都在琢磨安乾帝突然上朝是個什麽意思?

是身體大好,預備往後都親政,還是有什麽大事使得他不得不親政。

一切的答案,在朝政時都揭曉了。

安乾帝靠坐在龍椅上,一張蒼老的病容被冕冠擋得嚴實,“前方得到軍機情報,說大雍將在五日後與羌駑合謀,進攻我南國,不知諸位愛卿有何法力退強敵?”

他聲音渾濁嘶啞,恍若暮光下的古鐘發出沈悶的聲響。

即使如此,沒人膽敢質疑小瞧了他。

不僅僅因為至高無上的皇權,還因這位病弱的老皇帝他還提得動刀。

一語落地,底下朝臣一片嘩然。

武將中頭發斑白的劉承劉老將軍率先高聲道:“陛下,臣願請兵抗敵,大雍狼子野心,羌駑剽悍生勇,唯有以血止戈,方能護我南國河山!”

戶部尚書吳庸趕緊出列,顫聲回道:“稟陛下,冬季雪災,稅收不足,我國國庫空虛,糧草僅夠邊軍四月之用……”

他越說聲越虛,到最後已然冷汗涔涔。

禮部尚書蘇寧沈吟道:“糧草不足,可廣招天下義士募捐,募捐者賜封號牌匾一個。”

蘇寧的接話,使得吳庸松了口氣。

丞相方正盛這時出列道:“稟陛下,羌駑不過一蠻夷,茹毛飲血,上不知禮義廉恥,下不聞誠信之道,大雍與羌駑的盟約本身並不牢靠,或許我軍可從這方面著手。”

安乾帝捂嘴深咳了幾下,一錘定音道:“糧草不足,先從內庫調用,其後按照蘇卿所言之法。陳將軍給你五千輕騎兵從齊環山繞道,於金牛嶺埋伏大雍兵卒,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過靈犀關,必經金牛嶺。

陳卓出列:“臣領旨。”

說了一大段話,安乾帝又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在喝過太監總管遞的茶水後,他方緩過了氣,將目光投向早就按耐不住的劉承,“劉老將軍率五萬大軍直通我國南方邊境抵禦羌駑的進攻!”

一旦有了戰事,便是將領橫出之季。

不論南國,還是大雍。

慕燕膝下有三女,此次出兵攻打南國,三人蠢蠢欲動,紛紛爭相上奏請求帶兵出戰。

慕燕一雙銳利的鷹目在三個女兒間流轉,放聲笑道:“好!不愧是我大雍的好女兒!既然你們執意如此,那朕便允了,另此次第一個攻下靈犀關之人,便是我大雍的太女!”

數年來,群臣不知上奏多少次立太女的奏折,慕燕充耳不聞,此次竟松了口,倒是安了不少朝臣的心,起碼女皇陛下起了這個心思。

接下來慕燕問道:“不知對於此次帥兵攻打南國的主帥,諸位愛卿有何看法?”

保皇派的朝臣紛紛出列舉薦西門秦與單媛,道她們二人身經百戰,不失為堪當重任的股肱之臣。

懷安王一系則上表,慕蓉常年駐守邊疆,與南國共經大小戰事四十餘場,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因此懷安王是主攻南國的不二人選。

保皇派反駁道:“懷安王對南國了若指掌,南國難道就不對懷安王知根知底嗎?”

懷安王一系理直氣壯道:“就算他們知根知底,這麽多年不也沒攻下我大雍城池?”

保皇派被狠狠噎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反擊道:“懷安王與南國多是守城之戰,而此次戰事是轉守為攻,誰知道懷安王能不能堪當重任!”

懷安王一系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西門將軍與單將軍從未與南國正正經經地打過一次,你們又是如何得知,二人能堪當重任!”

雙方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聲浪一波接一波,幾近掀翻金鑾殿的屋頂。

慕燕頭疼地摁了摁眉心,一句“夠了”的話語輕飄飄地道出,像是封印一般,朝堂諸人紛紛閉上了嘴巴,斂眉垂目,赫然恢覆了平日裏井然有序的模樣。

“諸位愛卿的看法,朕知道了,不若這樣,懷安王對南國的了解有益與我軍的進攻,是為主帥;單將軍與西門將軍驍勇善戰,則為左右副帥。爾等五日後卯時點兵開拔!”

這個方法同時安了兩方人的心,一方手握調兵大權自不會再出列嚷嚷;另一方左右副帥則有監督分權之意,不必擔心慕蓉擁兵自重。

“臣等無異議。”

慕燕道:“諸位愛卿可還有本奏。”

慕蓉出列道:“臣有本奏。”

“懷安王還有何事?”

“回聖上,臣要為林知雪林將軍求情。林將軍戕害鳳子確實罪大惡極,但臣想求聖上念其對江山社稷做下的貢獻,功過相抵,饒她一死。”

話剛出口,為慕燕進獻梅卿的安敏之安大人立馬跳出來道:“懷安王好大的口氣,殘害皇嗣難道不是危害江山社稷嗎,聖上未誅其九族,已是給她最大的恩赦!”

她說完,立馬有人附議。

這又是一炮打響懷安王一系與保皇派戰爭的訊息。

雙方饒舌不休,把朝堂當作菜市場般引經據典地吵了起來。

點燃這場戰爭導火線的慕蓉卻沒再參與爭論,直戳戳地杵在漩渦之中,泰然不驚。

面對再次喧鬧的朝堂,慕燕懶得再次開口,拍了拍身前的奏案,聽到聲音,大臣們逐漸閉上了嘴。

慕燕似笑非笑地問慕蓉:“適才大臣們的話語,懷安王可有聽明白。”

慕蓉答道:“明白。”

慕燕聲音壓得極低,反問道:“那還有何異議?”

慕蓉一字一句,語句清晰地答道:“回聖上,我大雍即將對南國動兵,林知雪在軍中素有威望,此時若將其斬首示眾,於軍心不穩,恐發兵不利。”

慕燕沒答話,朝堂莫名寂靜,大臣們連呼吸都要小心地喘著氣。過了許久,慕燕才淡淡回了句:“是嗎…那林知雪貶為庶人,即刻逐出帝都,永世不得歸京。”

說到這,慕燕又道:“望其往後能安分守己,方能對得起懷安王的一片苦心。”

再見林知雪,本該高挑俏麗的人瘦削得像一根竹竿,身上掛著一襲素袍,臉上未著妝,眼底下的青黑瞧著真真教人心疼。

一雙總是散發著光的眸子此時仿佛一片死水般,一片沈寂。

遙想當初如何一個鮮活的人兒,現在怎地這般死氣沈沈。

她嘴角輕輕扯了扯,像是想笑,卻又笑不出來,最終淡聲:“現在一個兩個都怕與我沾上幹系,你們倒是一點都不忌諱。”

慕念安聽不得這話,忙道:“阿姊說的什麽話,你與我家走得近,不是明擺著的嗎?況且你如今落得今日這個地步…多多少少也跟我家有幹系,我們再疏離冷落你,那能稱之為人嗎?”

林知雪眼眶中熱淚滾滾,她啞聲道:“念安阿妹,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阿兄的死,不甘心自己遭受的不平之冤!”

曾經的天之驕女,一朝掉落低谷,沒有誰能心甘情願,何況她身上背著的莫須有罪名。

慕念安抱住她,拍拍她背脊,語氣堅定地道:“阿姊,你信我,你們林家會有平冤得雪的那一天的!”

林知雪擦凈淚水,推開她,眼中似乎有了些光芒,她緩聲,一字一句道:“此一別,再見不知是何年月,念安阿妹,你說的話,我記住了,我會等著那一天,永遠!”

慕念安將包袱遞給她,道:“黑夜到底會消散,旭日終歸會升起,林家阿姊,我在這裏給你做保證,不會讓你等得太久。你只需在安州老家做足準備就是了!”

“好!”

林知雪伸出拳頭與慕念安碰了三碰。

她整個人比之之前要有精氣神了許多,一撇腿,上了馬,抱拳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念安阿妹,不必遠勞,後圖再會!”

慕念安眼眶紅了紅,亦抱拳道:“再會!”

塵沙紛飛,路知雪的身影被完全湮沒了,慕念安與路雲騫才回去。

到了城樓時,慕念安待要呼喚城樓上的慕蓉,路雲騫扯了扯了衣袖,示意她莫要打擾慕蓉。

擡眼望去,依稀瞧見慕蓉正擦拭著淚水。

林知雪算是慕蓉一手帶出來的徒弟,難怪她如此傷感。

慕念安嘆了口氣,與路雲騫先行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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