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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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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就怕驚擾了春天。

116

窗簾時而被吹開, 時而又垂落。

屋中忽明忽暗,尹槐序得分好幾次, 才能看完那一頁紙上的字。

正值中午,陽光太過耀眼,眼睛又還沒有完全適應,如果將窗簾完全拉開,她怕是睜不開眼。

她索性只微微拉開一道縫,然後一反常態,丟開規矩地坐到桌上,借那一點兒光, 偷看商昭意的日記。

親密的事。

人與人之間親密的事有許許多多, 於她而言, 共枕而眠算親密, 擁抱也算親密, 而她做過最是親昵的舉動, 應該是昨晚的時候。

她伏在商昭意的背上,指腹輕輕壓上商昭意的唇角, 以此來表明自己未能說出口的話。

指腹下柔軟如水,她似掬到了一泓熱泉, 將自己燙到耳尖赤紅。

不過她想,這些應該都不是商昭意的文中所指, 在她看來已經親密到了至極, 對商昭意而言……

恐怕未必。

她素來是欲求極低的那一類人,不會有太多的渴盼,心下只有一隅, 很容易得到滿足。

但商昭意不是, 商昭意的心上大約開了極大的一個口子, 似饕餮張嘴,不會一下就裝得滿。

日記裏的那些字字句句就是佐證,她總能在自己的日記中,恣意地肖想許多。

這一句“親密的事”,已是從頭到尾最為收斂的一句。

尹槐序在聽見浴室裏出來人的一霎,猛將手裏日記合上,燙手般飛快地丟到邊上。

可她還在桌上坐著,這不得體的姿態,怎麽看都像是剛做了壞事的。

她做賊心虛,垂著頭想從桌上下去,但商昭意快她一步,很快就帶著潮意走到她面前,斷了她的去路。

尹槐序想,她怕是又中計了。

前兩次她看到商昭意的日記,根本就是商昭意故意給她看的,這次說不定也是。

這人拿捏得準,就料定了她會好奇。

尹槐序哪還走得動,又著實不好做出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姿態,只好擡起目光,與面前的人對視。

商昭意的面頰上還有水珠,額發和鬢角也是濕的,心下的棱角看起來好像在水裏泡軟了一般,整個人都透著莫名的柔和。

“怎麽坐在桌上?”

尹槐序幹脆說:“你把日記本留在這,是給誰看的?”

兩個人都在問,問出口的話好似毫不相幹,其實密不可分。

商昭意低低地笑:“你明明知道。”

果然和尹槐序料想中的一模一樣,還真的是擺在這給她看的。

願者上鉤,她回回都咬鉤。

尹槐序半晌沒出聲,不過還是點了一下頭。

她是知道的,這回不認也得認。

商昭意擡手撘在自己的日記上,屈指輕叩了兩下說:“看了哪幾頁,我尋思尋思,我寫得夠不夠好,有則改之。”

尹槐序坐得高,垂眸看向身前人,風從窗縫刮進來時,吹起了她的一綹發,吹到了商昭意臉上。

秋末的風裹挾寒意,卻好似招來了草木驚春,心也遽然一動。

尹槐序攛掇了自己好幾次,故作平靜地說:“沒看多少,細看了最後一頁。”

“怎麽不多看幾頁?”商昭意順著她的話問。

尹槐序一時語塞,少頃輕聲說:“你出來得太快。”

像埋怨。

“那我下次慢一點,不等你看完,我不出來。”商昭意說。

尹槐序抿起唇瞪眼,風從背後吹了過來,又將她的發絲吹上了商昭意面頰。

這刻,她看到商昭意虛瞇起眼,幅度不大地逐上她的發絲。

追蝴蝶一般,謹慎地靠近,怕驚擾了春天。

尹槐序握在桌沿的手收得很緊,攛掇之後又攛掇,然後低下頭,吻在商昭意的唇邊。

是她昨晚用手輕碰過的那一處,兩唇相貼,更是覺得柔軟。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多半是化成了夢中的江河,別的什麽都不必去做,只要流淌就夠了。

有江流與她相匯,逐上了她。

有手臂環上了她的腰,不準她退。

小心地試探,一下下地啄吻,隨之愈發纏綿肆意,每一下都似要竭盡氣息。

商昭意親不夠一般,親得她汗涔涔的,她每次以為自己要氣竭了,這人就略微分開,給她一息的時間來回神。

又逐上來了,她握在桌沿的手改而撘上商昭意的雙肩,失了氣力。

窗簾拉開了丁點,一直有光照進屋中,艷陽落在她的後頸上,溫溫熱熱。

她熱化了,額頭抵到商昭意肩上,連氣都喘不勻。

門敲了十數下不止,忽然咯吱一下,微微打開了一道縫。

“啊。”柳賽在外面手足無措地站著。

尹槐序不擡頭了,就那樣埋著。

商昭意轉頭望了過去,問道:“怎麽了?”

柳賽訥訥:“老太太讓我上來喊你們,粥都要涼了,她想讓槐序小姐吃了粥就去曬會兒太陽。”

其實尹槐序曬了有好一會了,但她不出聲。

“等會就下去了。”商昭意說。

柳賽眨巴眼,她雖然覺得屋裏兩人抱在一塊的模樣有點古怪,不過還是她心底的疑問占了上風。

她清了兩下嗓子問:“昨晚我什麽時候騙人了?”

在尹爭輝的教導下,她從來誠實守信。

說她騙人,她一晚上沒睡好。

尹槐序撘在商昭意肩上的手,慢慢吞吞往下滑,肩頸還略微縮著,頭還埋著。

“你沒騙人,是我。”

柳賽不信:“不可能,你什麽時候騙過人。”

尹槐序頭一次覺得,這人怎麽一根筋。

商昭意便擺擺手說:“亂說的,你別多想。”

柳賽這才給兩人關上了門,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那雙洞洞鞋又吧唧吧唧地響。

門合上,槐序坐直腰,頭轉向另一邊,不看商昭意了。

她唇色有些紅,還潤得出奇。

商昭意將她嘴唇上的水色撚散在指腹下,湊很近說:“怎麽突然親我?”

一瞬間,尹槐序想了許多。

是因為商昭意過於小心,她想讓對方更恣意快活些,也因為她看了商昭意的日記,想如了對方的願,再者……

是因為她心下草木驚春,也有了那點難以啟齒的念頭。

“你就當我。”尹槐序一頓,“突然想了。”

說完這句話,她差些靈魂出竅,想找個縫隙藏起來。

不過她的魂魄就算藏得再嚴實,商昭意也能把她找出來。

就好像之前那樣。

商昭意轉身給尹槐序找衣服,櫃子打開了,裏邊衣服大多都是才洗過不久的,還帶著香氣。

她的手從這頭的衣架,撥至另一頭的衣架上,說:“那我想了很久了。”

樓下的音樂還在放著。

莫放把池子裏的碗洗了,聽見樓梯上傳來吧唧吧唧的聲響,還伴隨著幾句鬼哭狼嚎一樣的歌聲。

她額角一跳:“你能不能別唱了,鬼很少在大早上冒頭吧。”

尹爭輝坐在桌邊說:“這不是唱得挺好的,很有勁。”

柳賽快步下樓,聽到誇獎十分得意,還湊到莫放耳邊唱,然後說:“你猜我剛才在樓上,看見什麽了。”

“什麽?”莫放把碗洗完了,一邊擦手一邊問。

“槐序小姐和商小姐抱在一塊,看起來感情好得很。”

說完話,柳賽還交叉雙臂,用力地抱起自己的雙肩。

莫放毫不意外:“這不是應該的嗎,一個把命舍出去一半,一個承了命,這是過命的交情。”

“哎呀,你個木頭。”柳賽擺頭,“雖然這麽說也沒錯,但我怎麽感覺,不是那麽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莫放不解。

柳賽往後瞟了一眼,見尹爭輝在看別處,才小心翼翼地擡起兩指手,兩個拇指摁在一塊。

她鬼鬼祟祟的,露出古怪的笑。

莫放有點看呆了,難怪她這段時間總感覺哪裏不對。

“在說什麽?”尹爭輝站起身。

莫放一頓,猛將柳賽的兩只手往下按,說:“沒什麽。”

磨磨蹭蹭了良久,柳賽兩個手指頭所代表的那兩人,才從樓上下來。

一前一後下的樓梯,隔了些距離,看在柳賽眼裏,就跟故意避嫌一樣。

柳賽嘖了一聲,用手肘撞了莫放一下。

莫放往旁邊挪開一步,拿碗給兩人盛粥,左手端一碗,右手端一碗,放到了餐桌上。

尹槐序坐下叫了尹爭輝一聲,然後便默不作聲地低頭吃粥。

空了良久的胃,好似久逢甘霖,活過來了。

“感覺怎麽樣?”尹爭輝問。

尹槐序咽下粥才答:“很好,昨晚腿腳無力,現在好很多了。”

尹爭輝微微點頭,又說:“待會你到外面曬會兒太陽,不過出去之前,先跟我上樓一趟。”

尹槐序頓時想到,商昭意昨夜說,尹熹和留給她的東西在尹爭輝那裏。

她一下感覺連血流都變緩了。

不是因懼怕而楞神,是心神受到了撫慰。

似乎尹熹和那雙不存在的手,借由那還未送至面前的遺物,撫上了她的心頭。

“有東西給你。”尹爭輝往樓上走,“我到上面等你,你慢點吃,不急。”

柳賽站在邊上,頓時沒了那旁敲側擊的心思,小聲問:“音響要關了嗎。”

尹槐序咽得快了幾分,搖頭說:“放著吧。”

這些歌她也聽過好幾遍,尹熹和喜歡一首歌,便會一直聽到膩,所以那曲調也跟著烙在她心上了。

尹熹和念舊,卻也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二者並不相悖,或許正如她以前所說的一樣——

下一程裏還有無限的生機和可能,未盡的緣分肯定還會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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