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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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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長途跋涉見天窗。

67

一道光斜進石隙深處, 照上蛇渾濁的金眸,有蚊蠅趴在它的豎瞳上。

那厚厚的蛇皮恰好卡在石隙中間, 給人一種無意跌落險地,蛭蠱棄囊逃脫的錯覺。

商昭意打起手電筒,淡聲:“難怪一整晚沒有動靜,原來上這來了。”

幾個人整晚都睡不安穩,此刻精神不免有些緊繃。

聽到商昭意語焉不詳的話,方雨逸打了個寒顫,哆嗦著看向許落月。

她剛才不過是慌張一瞥,壓根沒看清, 以為蛇還是“活”的, 不敢信這幾人怎如此大膽, 還敢探頭去看, 忙不疊大喊一聲“老板”。

石隙能卡住大蛇, 未必困得住它, 那東西要是忽然竄出來咬人腦袋,那可就……

沒得救了。

豈料許落月和商昭意還是站在石隙邊上沒動, 似乎一點不怕。

“什麽蛇。”馬鳳瞳仁猛顫,“難道是昨晚那條?”

方雨逸吞咽了一下:“它把整道裂縫, 塞得滿滿當當。”

許落月拿出繩索,系在邊上的樹幹上, 一副要下去探查的模樣, 一邊回頭安撫道:“只剩一層皮了,別怕。”

商昭意眉梢微擡,沒有出聲阻止, 悠然得就跟看戲人一般。

“哇噻, 蛇甕真的沒了?”周青椰遠遠張望, 離了有六米遠。

尹槐序就在周青椰邊上,她有些意外,不管蛇甕是真沒還是假沒,許落月都沒必要冒這個險。

不過既然許落月態度如此堅決,更說明她心知肚明,自己已經成為背後人卸磨殺驢的那個驢。

被人視作板上肉,哪還敢輕信旁人的許諾,當然要親自確認一番。

“我下去確認一下。”許落月抓著繩索滑進去,用刀刺破蛇皮,發現裏面果然被掏空了。

空的,臟器一點不剩。

也沒有蛭蠱。

她就當沒有,畢竟蛇身太大,她懸在半空,很難將這整條蛇剖開細看。

過會,許落月又攀著繩索上來,脫掉手套說:“蛭蠱的確跑了。”

馬鳳忙不疊扶起方雨逸,顫巍巍地問:“那些東西去哪了啊,這蛇昨天跑的時候不是還好端端的嗎,怎麽把皮囊丟在這了。”

方雨逸還在發抖,這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畢竟蛭蠱不見了。

只好在,蛭蠱脫殼之後如果沒有立即吃到新鮮的血肉,會很快失去繁殖能力。

怕只怕深山中到處都是獸類,在它們拋棄蛇甕的時候,恰好有別的獸類在邊上經過。

這麽一來,整個斷斧溝的活物都能被它們掏空。

許落月收回繩索,皺眉說:“不知道,蛭蠱一般而言不會棄甕離開,要麽是主人差遣,要麽是被外物驅散,你們覺得會是什麽?”

馬鳳和方雨逸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對這個問題來說,兩種可能幾乎對半分。

或許操控蛭蠱的沙家人已經找到更適合的異獸,所以將蛭蠱遷了出去。

也或許,是昨晚那股鬼氣追上了這只甕。

許落月很淺淡地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商昭意:“商小姐有頭緒嗎?”

商昭意迎向她的雙目,關掉手電筒說:“不必理會,沒了蛇甕擋路,能早點找到通巖天窗。”

“如果這層蛇皮只是蛭蠱的外衣還好說。”許落月雙眼虛瞇,“但它不是,它還是蛭蠱的營養所在,這層蛇皮癟得還不算厲害,裏面還有許多養分。”

馬鳳壯膽上前一步,果真看到了底下的蛇皮。

沒有蛭蠱填充,這層皮是癟了一些,卻不算完全癟塌,內裏想必還是有肉可吃的。

許落月接著說:“這麽大一條蛇屬實難尋,沙家沒必要冒著風險遷移蛭蠱,短時內要是找不到新鮮血肉,這批蛭蠱就完全廢了。”

她停頓,“如此一來,他們還得親身來斷斧溝一趟,找到新的軀殼,寄放新的蛭蠱。”

“老板覺得,蛭蠱消失不是養甕人的意思?”馬鳳楞住。

許落月點頭:“沙家想殺了我們,這條蛇這麽好用,他們怎麽舍得放棄。”

“那就是昨晚的鬼氣。”馬鳳說。

許落月抓住高處垂下來的藤條,遞到方雨逸手邊,說:“我猜是它,雖然我不清楚它的來意,但總歸不是為了害我們而來。”

商昭意眼裏似有異光流轉,她從石隙邊退開些許,好讓方雨逸能順利攀過去,不鹹不淡地說:“這麽說,你情願信一只鬼,也不信沙家。”

許落月冷笑:“我會信一個要我命的人?”

商昭意不置一詞。

在方雨逸躍過石隙,翻到高處後,馬鳳接手藤條,也不緊不慢地攀到了另一側。

許落月是最後一個過去的人,再往後便是兩只無需借助外物,就能輕飄飄跨過溝壑的鬼魂。

尹槐序有意落後些許,畢竟人鬼殊途,做那行的在鬼魂面前再如何淡然自若,心下也會暗存負擔。

幾人昨晚死裏逃生,身上傷痕累累,心中想必也滿是創口。

她不想馬鳳等人身心俱疲,不光要留心蟲蛇暗溝,還得提防著她與周青椰。

這等荒野無人之地,弓弦繃得太緊,整張弓會極易斷裂。

屆時怕是還沒找到通巖天窗,這幾人就崩潰了。

離得再遠,對話聲也好像近在耳邊。

馬鳳靠近商昭意,暗暗往後打量了一眼,低聲說:“商小姐,跟在你身邊的那兩只鬼是什麽來頭?”

商昭意好笑地看她:“你覺得,昨晚是她們出的手?”

馬鳳並未明說,不過話都寫在了臉上,神色何其篤定。

畢竟她進斷斧溝以來,見到的鬼就只有那兩位。

雖然說,其中一位是貓。

另一位看起來也根本不像大鬼,甚至還有些神戳戳的。

商昭意淡聲:“那你不如問她們去。”

馬鳳並非怕鬼,只怕自己還不起鬼的恩情,這可不是想不還就能不還的。

她顫著聲說:“我要是能活著出去,一定會為那兩位多燒些紙錢。”

商昭意莫名其妙地低哧了一聲。

“她們說什麽呢。”周青椰低聲問。

尹槐序說:“馬鳳懷疑,昨晚救她們的鬼是我們,商昭意讓她過來當面問我們。”

周青椰可不敢搶商昭意的功勞,後仰著擺起手:“可不是我啊,我哪有那麽大能耐。”

尹槐序倒也有些話想問商昭意。

日記裏將第一步寫得明明白白的,那第二步是什麽呢?

有頭沒尾,真是……

故弄玄虛。

幾人繼續前行,水流聲越發清晰,隱約有野物在戲水,撲騰出嘩啦響聲。

沿途的泥是濕潤的,草木越發旺盛,雜草已及腰高,每一步都邁得分外吃力。

韋歲在前面用鐮刀割草開路,順勢低頭摸了一把地上的泥,她將手指摳入泥中,感受到一股濕意。

天窗近了!

她正想回頭報喜,忽然瞥見草間躺著一些殘屑,像是被軋碎的蟲殼。

殼的背面很光滑,一些觸角拌在其中,就好像被胡嚼了一通,沒嚼均勻。

“怎麽停下了?”許落月在後方問。

“老板。”韋歲擡手指著泥地,“我好像找到那些蛭蠱了。”

許落月走上前,果真看到了一地的蟲屍,她後頸拔涼,忙不疊撥開身邊雜草。

那些蟲屍碎了遍地,從她們過來的地方,一路蔓延至此處。

蛭蠱是逃過來的,邊逃邊被碾碎。

馬鳳也上前查看,看清的一瞬,猛扭頭望向遠處慢騰騰飄著的兩只鬼。

周青椰掠到前面,看一眼就露出嫌厭的神色:“噫惹,什麽東西把它們嚼成餅幹碎了,好惡心。”

那夜在長喜嶺公園時,只有尹槐序見到商昭意操控鬼影啃咬蛭蠱的場面,所以尹槐序一看,就知道是何人所為。

她昨晚只留意許落月一行人,沒想到在蛇甕逃走之後,商昭意的黑煙還追了它一路。

馬鳳打量周青椰那誇張的神色,瞬間就否認了此前的猜想。

看來救了她們的,不是這只鬼。

許落月抹去額上的冷汗:“這樣也好,至少它們不會寄生在別的皮囊裏。”

馬鳳冷不丁一句:“可是這也意味著,這斷斧溝裏還有一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鬼,那鬼如果反戈相向,我們不一定對付得了。”

許落月看向商昭意,不安定地擰起眉心,過會又故作平靜地長舒一口氣:“鬼魂再怎麽也比人皮甕好對付,有商小姐在,我不信她會讓我們在鬼魂面前死無全屍。”

“我口頭承諾,你也當真?”商昭意嗤笑,“萬一反戈相向的人,是你?”

霎時間兩人靜默對視,各不相讓,氣氛劍拔弩張。

風聲呼號著刮彎野草,驚得樹上鳥雀振翅。

這下商昭意不再拐彎抹角,什麽暗箭暗槍都不放了,明著將弦上的箭擱到了許落月臉上。

尹槐序怔住,商昭意這話可太直白了。

這人不說則已,一開口就是槍林炮火,就差沒拎起刀誅鋤異己。

日記裏寫了那麽多寂寞之詞,如今想想,這人哪裏害怕寂寞,根本就樂在其中,恨不得將身邊或好或壞的人全數趕走,一個不留。

或許留一個她吧。

尹槐序不是自信,是深信不疑,並且為之感到羞赧,感到慌亂。

馬鳳三人神色驟變,不作聲地護至自家老板面前。

許落月哂笑地擡手將面前三人推開,看著商昭意說:“你果然懷疑我,明明打從進谷開始,你毫發未傷,你懷疑我什麽?”

商昭意不急著與她辯駁,轉身說:“不過是提醒你一句,在這斷斧溝裏,最好不要站錯隊,一秒也別站錯。”

炮火暫熄,尹槐序松下一口氣。

許落月瞥一眼韋歲:“歲兒去給商小姐開路,我們這一路跟的是誰,商小姐應該看得很清楚。”

韋歲到前面繼續開路,累得氣喘不勻,中途還得吃些幹糧補充體力。

又過了二十來分鐘,方雨逸吃下腹的藥似乎奏效了,已經沒有清早時那麽難受。她拉開馬鳳的手說:“沒事,我可以自己走,你到前面幫幫韋歲。”

馬鳳從韋歲那接手了鐮刀,走了大約一公裏,驟見一汪綠松石般的湖泊。

岸邊淺些的地方清澈見底,一叢叢的水生植物在水下曳動,白瓣黃蕊的海菜花浮在水面,像是星河瀉入凡塵。

苦苦尋覓多時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通巖天窗?!”馬鳳癡癡地望著湖泊。

尹槐序眺見深淺不一的湖色,淺處清澈見底,深處卻幽綠濁濁,似乎深不可測。

美則美矣,卻也兇險。

更別提,這只是通巖湖的其中一隅,偌大一片湖,尚不知她們要找的天窗入口究竟在哪裏。

只知天窗入口定是在至深之處,在雲霧掠過上空時,陰影映上湖面,天窗昏黑如墨,恰似巨龍眨睛。

就在這時,許落月眼裏不見喜悅,她猛拿出一張捆了紅線的三角符。

符內的墨跡竟一點點地了出來,將紅線都染黑了。

馬鳳欣喜扭頭,正想讓老板上前確認,便看見許落月攥皺了手裏的三角符。

這符和起先許落月給山民的有些相似,只不同在,她手裏的這一張捆了紅線。

“怎麽了?”商昭意看向許落月。

許落月惶惶擡目:“有東西進村了,我的符有所感應。”

商昭意皺眉:“什麽東西。”

許落月面色煞白:“不清楚,不是什麽好東西。”

話音方落,山谷外沙沙作響,像是驟雨忽來。

鐵柵欄外的兩輛車還停在原地,玻璃上冷不丁被澆得血紅一片。

許落星掰著手指玩兒,被淅瀝瀝的雨聲嚇得仰頭,隨之眼前赤紅如血,尖叫道:“天上下血雨了!”

同車的人詫異地坐起身,想開門查看。

許落星又大喊:“別出去!”

那人忍著沒開門,匆匆往車窗上敲了幾下,沖對面車上的人打了幾個手勢。

所幸另一輛車上的人也沒下車,一群人惴惴不安地坐著不動。

雨下了有十分鐘之久,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一群穿著樸素的山民,跟活死人一樣面無表情地從越野車邊上路過。

腳步俱是僵硬無比,周身無一例外都染上了血色,那濕淋淋的樣子,好像剛從血海裏爬出來的。

車上的人越發不敢下去,甚至還矮下了身,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許落星瑟瑟發抖:“這些人怎麽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那幾家裏面,會降頭術的是哪家來著了?”

躲在後邊的人回答:“小老板,是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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