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文官互毆

關燈
第五十一章文官互毆

幾日後,天氣回暖,植樹正式啟動。

最初幾日,謝昭軍務繁忙,晚上偶爾聽見程淑君嘮叨幾句種樹的事,並未太在意。直到某日下午得閑,回到屋裏沒瞧見她人影,這才想著走去看看。

還未走近,就聽見那邊人聲遠遠傳來,竟頗為熱鬧。

二三十個青壯漢子在坡地上忙碌,挖坑的、運苗的、澆水的,分工明確。

程淑君挽著袖子,蹲在一處新挖的樹坑邊,手裏拿著一段樹苗,對圍在身邊的幾個年輕軍士講解著:“註意根系一定要舒展開,不能團著,埋土的深度要剛好沒過根頸,太深了悶,太淺了不牢。”

旁邊還有其他漢子偶爾插話,這個時候,一個半大少年提著水桶路過,憨笑著喊了句:“夫人懂得真多,比那些老把式還厲害呢。”

程淑君擡頭沖那少年笑了笑:“這沒什麽難的,做一遍也就會了。”

正是晌午十分,幾個青年幹活幹得累了,滿頭大汗,幹脆脫了上衣,光著膀子,扛起鋤頭來幹活。

謝昭瞧見,眉頭皺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只是走近,原本熱火朝天的氛圍便為之一靜,說笑聲戛然而止,漢子們紛紛停下動作,有些無措地站直身體,垂下頭:“將軍。”

程淑君聽見聲音,擡頭見到他,立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忙完啦?

“嗯。”謝昭點點頭,伸出手擦過程淑君臉頰上一塊不知何時蹭上的泥點,“臉上臟了。”

程淑君沒多想,任由他擦,還仰著臉笑:“可能剛才不小心蹭的。你看,我們今天進度不錯吧?”

謝昭順著她手指看了看,語氣聽不出波瀾:“不錯。只是此處風大,你待久了仔細頭疼。” 說著,摸了摸她的手,沒什麽熱度,便攏在掌心揉了揉,“手也這麽涼。”

程淑君這才覺出他今天有點不對勁,從前他們倆出門,在外人面前他從來不會這樣噓寒問暖,永遠裝著一副冷冰冰模樣。

她眨眨眼,看看周圍眼神亂飄的漢子們,後知後覺。

她心裏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甜,對老陳頭等人道:“陳伯,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大家也累了,收工回去歇著,明日咱們再按計劃來。”

眾人連忙應聲,迅速收拾工具,低著頭快步散去,都躲著謝昭走。

“謝大將軍,您一來,把我的兵都給嚇跑啦。”

謝昭有些不滿,側頭看她,眼神有點危險:“嫌我礙事?”

“哪敢呀。”程淑君趕緊抱緊他胳膊,笑瞇瞇地哄,“我是在想,既然將軍這麽不放心,不如明天你也來幫忙種樹?你力氣肯定比他們大,挖坑肯定更快。有你在旁邊鎮著,肯定沒人敢偷懶,效率說不定更高呢。”

謝昭:“……”

他看著自家夫人那雙寫滿了促狹的眼睛,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想得美。”

這天晌午剛過,官道上來了一隊人馬。隊伍簇擁著三輛馬車,車旁跟著幾名身著緋色或青色官服的文吏,還有十餘騎護衛,一看便是從京城來的。

一名內侍模樣的中年人下了車,與迎上前來的營門哨兵交談幾句。不多時,營中便奔出數騎,杜衡下馬與內侍見禮,然後引著馬車和部分文吏護衛,往中軍大帳方向而去。

“京城來人了?”程淑君望著那邊,有些疑惑。

下午收工回營,程淑君才從留守的親兵口中得知大概:確實是朝廷來人了,帶著皇帝對阿史那咄苾部的正式冊封詔書和賞賜。原來,謝昭前次伏擊重創阿史那主力後,咄苾見勢不妙,又因為內部損失慘重而矛盾激化,遣使向燕朝表示了臣服之意,願意納貢稱臣,換取喘息之機。皇帝權衡利弊,順水推舟,接受了稱臣。

晚飯時分,謝昭沒有回來,只讓人傳話,說朝廷使者設宴,他與杜衡及營中主要將領需作陪。程淑君獨自用了飯,繼續整理她的植樹記錄和明日計劃。

亥時初刻,程淑君剛準備上床睡覺,就隱隱約約聽見吵架的聲音。

她實在好奇,披了件外衣走到門邊,趴在那兒偷聽。

“杜監軍,你休要欺人太甚。某乃朝廷欽使,代表陛下天威,爾安敢如此無禮。”

“某受陛下之命監察軍紀,凡有違制,皆可糾劾。你縱容隨從滋事,擅議軍機,某如何管不得?”這是杜衡的聲音。

“你血口噴人,某何時縱容隨從?何時擅議軍機?分明是你故意找茬,藐視天使。”

“是否藐視,自有公論。爾等今日宴上所言,某已記錄在案!”

“杜衡,你以為你是誰?拿著把天子劍就真當自己是欽差了?謝將軍在此尚未發話,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程淑君拉開門,貓著腰,透過門縫,就看到一群人推推搡搡地過來了。

謝昭被他們倆夾在中間,試圖分開他們。

“二位,都少說兩句。今夜宴飲已畢,不如各自回房休息,有何誤會,明日再議不遲。”謝昭勸說著。

“謝將軍,你評評理。”王侍郎一把抓住謝昭的胳膊,“我奉旨前來宣撫,代表的是朝廷顏面。他杜衡不過一介監軍,竟在宴上當眾給我難堪,質疑陛下冊封阿史那的決策,還說我的隨從打探軍情,簡直是豈有此理。”

杜衡怒不可遏:“某何時質疑陛下決策?某只是指出,阿史那部狼子野心,歸義恐非真心,當嚴加戒備,不可因一紙詔書而松懈邊防。倒是你的隨從,席間多次旁敲側擊,打聽我軍兵力部署,到底意欲何為啊?!”

“難道邊軍情況,朝廷還不能過問了?!”

“過問自有章程!”杜衡說。

兩人越吵越兇,周圍勸架的人也被擠得東倒西歪。王侍郎被杜衡一吼,氣急敗壞之下,猛地一掙,甩開了攙扶他的人,揮舞著胳膊就朝杜衡撲了過去:“老夫跟你拼了!”

他這一撲毫無章法,純粹是酒勁和怒火驅使。杜衡沒想到他真敢動手,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官帽都歪了。

杜衡本就是剛直性子,哪裏受得了這個,站穩身形後,勃然大怒:“好你個王元,敢毆打朝廷命官!”說著,也伸手去推搡王侍郎。

這兩個文官,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撕扯起來。王侍郎的隨從和杜衡的屬官見狀,也趕緊上前,見自家上官吃虧,也跟著加入戰團。

拉架的,勸說的,趁機下黑手的,亂哄哄擠成一堆。一個王侍郎的隨從,不知從哪裏摸到一根短木棍,揮舞著就要沖杜衡那邊招呼,被謝昭身後一個眼疾手快的將領一把奪下。

謝昭攔也攔不住,拉住這個那個又撲上來了,還險些挨了一拳頭,再摻合進來,感覺被他倆給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他臉色黑如鍋底,眼前這雞飛狗跳,文官互毆的景象,著實讓他覺得荒謬又棘手。

“二位大人都住手罷!”謝昭忍無可忍,暴喝一聲。

這句話說完,壓根沒人理會,兩方還是打成一團,越打越激烈。

謝昭幹脆大步上前,一手一個,如同拎小雞般,分別抓住了王侍郎和杜衡的後脖領子,稍一用力,將兩人硬生生分了開來。

“一個朝廷天使,一個陛下監軍,就在這軍營之中廝打,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讓胡虜看輕我大燕。”他罵道。

王侍郎被謝昭提著,嘴上還不肯服軟:“是他先口不擇言的。”

“閉嘴。”謝昭將他往地上一放,“王侍郎,你喝多了,回去醒醒酒。明日自有分說,否則休怪我把這事上奏給陛下。”

王侍郎一行人被半扶半架著,灰頭土臉地走了。杜衡冷哼一聲,也帶著屬官拂袖而去。

程淑君這才走上前,問道:“這是怎麽了?好端端怎麽還打起來了?”

謝昭牽著她往屋裏走:“沒事,一群醉鬼胡鬧罷了。”

進了屋,關上門,程淑君給他倒了杯熱茶,看著他仰頭一飲而盡。

“那個王侍郎,是來給阿史那部封官的?”她問。

“嗯,他帶著冊封的詔書和賞賜來的。”

程淑君又問:“那怎麽跟杜監軍吵起來了?”

謝昭嘆了口氣:“王元此人,慣會逢迎,又貪杯。宴席上多喝了幾杯,便有些忘形,話裏話外暗示阿史那既已歸順,北境防務或可稍弛,節省下的糧餉可用於他處。還吹噓自己此行如何不戰而屈人之兵,立下大功。杜衡那性子,壓根聽不得這個,當即就駁斥他目光短淺,說阿史那反覆無常,眼下不過是權宜之計,邊防萬不可松懈。兩人話趕話,就吵起來了。”

“後來王元的隨從中,有人借著敬酒,向幾個將領打聽營中兵馬的具體數目,雖未必是真想刺探什麽,但在杜衡看來,就是逾越規矩,包藏禍心。杜衡當場就拍了桌子,指責王元管教不嚴,縱容下屬窺探軍機。王元覺得丟了面子,借著酒勁,就跟杜衡吵了起來。出了宴席,還不依不饒,一路吵到這裏。”

程淑君聽得哭笑不得。還真是武將在外頭講道理,文官在裏頭比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