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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夜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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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一夜春宵

謝昭俯身逼近,能夠感受到他炙熱的氣息:“嚇著夫人了?”

程淑君搖搖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那道疤痕。

“疼嗎?”她問。

“早不疼了。”謝昭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但這裏,現下疼得很。”

程淑君好像一瞬間清醒了一些,感覺臉有些熱熱的。

“夫人既已飽暖,也該解一解為夫的思欲了。” 說罷,低頭便吻住她的唇,不再是馬車上的淺嘗輒止,而是帶著吞噬一切的架勢,撬開她的牙關,糾纏她的舌尖。

雲雨暫歇,謝昭將程淑君緊緊摟在懷中。

次日,程淑君是被喉嚨裏火燒火燎的幹渴,給硬生生折騰醒的。

掀開沈重的眼皮,窗外天光大亮。

她轉動了一下脖頸,視線緩緩聚焦,看到的是一片胸膛,再往上,是男人線條硬朗的下頜,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己好像挺主動,還說了些羞死人的話。

真想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幹脆失憶也行。

她坐起身,用力去推身旁的男人。

“你給我起來。”

謝昭被她推搡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她氣鼓鼓的模樣,說道:“還早,再睡會兒。”

“睡你個頭!”

程淑君裹著被子往後縮了縮,瞪著他道:“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麽?”

謝昭這下徹底醒了,也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做了什麽你自己難道不記得了?”

“你、你趁人之危!”

謝昭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危險起來:“咱們之間行周公之禮,天經地義。何況,為夫每進一步,都問過你可好,你未明言,也不抗拒,還甚是熱情。”

他這話半真半假,程淑君醉得暈乎乎,哪裏記得清他問沒問。

不對,好像還有一個關鍵問題。

程淑君想起一件要命的事,也顧不上害羞了,急聲問道:“那個東西呢?你戴了嗎?!”

“什麽東西?”謝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之前給你的那個,那個小盒子裏的。”程淑君急得比劃。

謝昭這才想起那個奇技淫巧之物,臉色頓時不太好看,道:“沒有。”

“什麽?!沒戴?!”程淑君腦子裏一個晴天霹靂。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憤怒道:“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怎麽能不戴?你知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萬一我懷上了怎麽辦?!”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怕,抓起散落在床腳的枕頭,沒頭沒腦地朝謝昭砸去:“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只顧自己快活的莽夫!我跟你拼了!”

謝昭沒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接住枕頭,眉頭緊鎖:“若有了孩子,生下來便是,我的兒女們,難道還養不起?夫人何須如此驚慌憤怒?”

程淑君簡直要氣笑了,像只炸毛的貓,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你說得輕巧,生孩子是那麽容易的事嗎?且不說懷胎十月的辛苦,一朝分娩根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多少婦人就死在這一關上,我才不要冒這個險。”

她喘了口氣,繼續怒道:“再說了,我的稻種剛剛培育成功,推廣計劃才開了個頭,嘉禾澤民的任務迫在眉睫,我還有那麽多事要做。要是突然懷上了,前功盡棄不說,起碼一兩年內我什麽都幹不了,只能被困在後宅養胎生子帶孩子,我的人生規劃全都得打亂!”

謝昭試圖理解她的想法,但固有的觀念讓他難以完全認同:“你培育稻種,惠及百姓,自是功德,但這與生兒育女並不沖突。況且,你是鎮國公夫人,即便有孕,府中上下自會妥善照料,無需你事事親力親為,更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

程淑君冷笑道:“謝大將軍,你帶兵打仗的時候,能讓孕婦上陣嗎?能讓她挺著大肚子去巡查邊關嗎?我的戰場在田地裏,懷了孕,我就是個需要被妥善照料的瓷器,還能做什麽?您位高權重,自然覺得請最好的大夫就能萬無一失。可您見過難產而死的婦人嗎?聽過婦人產育,猶如小死的說法嗎?概率再小,落在我頭上就是百分之百,我不想賭。”

“我嫁給你,不是因為想找個人生孩子。我有我想做的事,有我的抱負。孩子或許將來我會想要,但絕不是現在。在我做好準備之前,在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之前,我絕不允許意外發生。這是我的身體,我的人生,我有權決定何時、以何種方式孕育後代。昨晚的事是我大意,是我醉酒誤事,但你明知那東西的用途卻不用,就是你的錯!”

她的一番話,與其說是爭吵,不如說是一場小型辯論。

謝昭沈默了,想起她蹲在田埂邊記錄稻苗認真專註的樣子。這樣的她,確實不應該被突然到來的孩子打亂步伐。

良久,謝昭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擦去她不知何時氣得掉出來的眼淚。

“別哭了,都是我的錯。”

“你說得對,那是你的身體,你的人生。昨晚是我考慮不周,只顧自己,你若實在不願要孩子,我……我不強迫你。”

謝昭說罷,掀被下床,動作利落地開始穿衣,背對著她道:“我去給你弄避子藥來。”

程淑君楞了一下,她還以為謝昭這個古人,會是一個老頑固,沒想到他能說出來這樣的話。

謝昭策馬直奔長安城最有名的仁心堂,進了藥堂,找到坐堂的老郎中。

老郎中打量了他幾眼,道:“老夫這裏倒有一方,以寒涼藥物為主,可令婦人短期內不易受孕,但不宜久服,恐傷胞宮,致月事紊亂,甚至影響日後生育。”

謝昭一聽對身體有害,臉色就沈了下來:“可有更溫和之法?務必不傷身體根本。”

老郎中道:“是藥總歸有偏性。若只求一次之效,風險尚可控。老夫可調整方子,減輕寒涼之性,佐以溫補調和之藥,盡量減輕對身體的沖擊。但切記,房幃之事,還需……節制為要。” 老郎中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謝昭聽得耳根一熱,點了點頭:“便用調整後的方子,抓三劑。” 他想著一劑備用,兩劑應該夠了?他不太確定,幹脆再多抓一劑。

“客官,您的藥好了。”夥計將包好的三劑藥遞過來。

謝昭接過,付了錢,又將老郎中的叮囑仔細記下,上馬走了。

他腦子裏反覆回響著程淑君說的那些話,不禁自罵起來。

謝昭啊謝昭,你自詡頂天立地,卻連枕邊人的意願都未能尊重。戰場上尚且知道體恤士卒,謹慎用兵,怎麽到了閨房之內,就成了只知橫沖直撞的莽夫。

光是抓幾劑避子湯回去,就算賠罪了?

他勒住馬,停在熙攘的街口,有些茫然。他這樣的人,就算是搜腸刮肚,也說不出幾句像樣的花言巧語。

忽然,他想起昨日在紅樓,她吃得最香,讚了好幾口的那道蟹粉獅子頭。

謝昭調轉馬頭,不再回府,朝著長樂坊方向而去。他不會下廚,但可以把廚子請回去。

紅樓掌櫃剛要開口,就聽謝昭開門見山道:“昨日做蟹粉獅子頭的是哪一位?我想請他過府做幾道菜。”

掌櫃一聽,臉就苦了:“這…,董師傅正忙著呢,午市的菜都指著他,怕是走不開啊。而且他這人有點軸,不太愛接外活。”

“我加錢。”說著,掏出兩錠沈甸甸的銀餅拍在櫃上,“這是訂金,只要他肯去,另有厚謝。”

掌櫃看著銀子,還是為難,他開這麽大的酒樓,也不差這點錢,便道:“不是錢的事,罷了,我幫您問問,問問。”他也不敢得罪鎮國公。

不多時,掌櫃拉著個漢子出來,董師傅搓著手,臉上帶著憨厚的為難:“貴人,不是小人不識擡舉,竈上實在是離不開人。”

謝昭湊近董師傅,悄悄對他說:“董師傅,我夫人昨日在貴樓用了膳,今日身子有些不適,胃口不佳,唯獨念叨您那幾道菜的味道。您看,”

他指了指門外自己的高頭大馬和隨從:“我這誠意是足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今日幫了我這個忙,往後您家裏若有什麽難處,或是在這長安城裏遇到什麽不便,但凡我能搭把手的,絕不推辭。”

這話既給了天大的面子,又暗示了不幫忙可能有點不便。

“這……這……”董師傅糾結得額頭冒汗。

謝昭趁熱打鐵,對掌櫃道:“這樣,董師傅今日的工錢,我雙倍補給你。再給你寫個條子,若是今日菜品因董師傅不在有所欠缺,損失也算我的。”

掌櫃一聽,還能白賺雙倍工錢和擔保,哪裏還有不肯的,連忙推著董師傅:“老董,國公爺都說到這份上了,這是多大的臉面。快去快去,竈上我讓別人頂一會兒。”

董師傅被兩人一唱一和,連推帶勸,暈暈乎乎地就應了下來,回去拿了慣用的刀具和幾樣秘制調料,跟著謝昭出了門。

到了府裏,謝昭沒去正房,先領著董師傅去了大廚房,對一眾目瞪口呆的廚娘管事道:“這位是紅樓的董師傅,今日特請來給夫人做幾道拿手菜。你們好生配合,食材揀頂好的用,一切聽董師傅安排。”又特意對董師傅和顏悅色道:“董師傅,您辛苦了。”

屋內,謝昭看著她喝完湯藥,才開口道:“你昨日誇那幾道菜好,我便請了董師傅過來,專門再做一次。他還帶了些別的拿手菜譜,說是有幾道湯羹和點心,溫潤滋養,正適合你今日用。”

他笨拙又誠懇地繼續道:“我知你心中氣惱,身體也不爽利。金銀珠玉,或是虛言賠罪,都無甚意趣。我不善言辭,只想著讓你吃些合口暖心的東西,或許能舒坦些。若你還怨我,便請打我幾巴掌,也是可以的。”

程淑君聽得鼻子有點酸,憋著不肯哭出來,心裏面惱自己,怎麽男人三言兩語,就能被哄好了。

她放下藥碗,悶聲道:“誰稀罕你請廚子,浪費銀錢。”

謝昭順著她的話道:“不浪費,你喜歡便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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