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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不著調的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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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不著調的三叔

謝旸是這裏的常客,一進門就被鴇母熱情迎上來:“謝三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喲,這位小公子是?”

“我大侄子,帶他見見世面。”謝旸大咧咧地說,扔給鴇母一錠銀子,“安排個雅間,叫柳兒、月娘過來唱曲兒。”

阿福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好奇地東張西望。樓內裝飾華美,輕紗幔帳,香氣撲鼻,穿著各色衣裙的女子往來穿梭,笑語盈盈。

進了雅間,很快有兩個美貌女子抱著琵琶進來,向謝旸行禮:“三公子萬福。”

“來來來,給我大侄子唱個有趣的曲子。”謝旸抱著阿福坐下,讓兩個歌妓坐在對面。

柳兒抿嘴一笑,撥動琵琶,唱起一支小調。月娘隨著曲調翩翩起舞,身姿十分曼妙。

阿福看得目不轉睛,小聲問謝旸:“這些姐姐為什麽穿得這麽好看?”

謝旸嘿嘿一笑:“因為這裏就是讓男人開心的好地方啊。你看,有美酒佳肴,有歌舞欣賞,還有漂亮姐姐陪著說話,是不是比在家背書練字有意思多了?”

阿福張著嘴看呆了,又指著月娘問:“好漂亮的姐姐。”

“好看吧?”謝旸得意地說,“等你長大了,三叔教你,保管能讓姑娘們圍著你轉。”

這邊說著話,鴇母又領著兩個更年輕的女子進來:“三公子,這是新來的燕燕和鶯鶯,讓她們陪小公子玩玩?”

謝旸揮揮手:“行,好好伺候我大侄子。”

兩個女子便笑著湊到阿福身邊,一個給他剝葡萄,一個給他倒甜酒。阿福被她們身上的香氣熏得直往後躲,但又忍不住被她們吸引。

阿福張嘴吃了葡萄,問:“姐姐,你們整天在這裏唱歌跳舞嗎?”

“是呀,我們還要陪客人喝酒說話呢。”鶯鶯笑道,見阿福可愛,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阿福到也沒害羞,反而心裏美滋滋的,還等著燕燕也過來香他一口。

謝旸見狀哈哈大笑:“被漂亮姐姐親了是什麽感覺?”

阿福老實回答:“香香的,軟軟的。”

“哈哈哈哈!”謝旸笑得前仰後合,“記住啊,以後要找媳婦,就得找這樣的,又香又軟,還會哄人開心。”

這時,外面一陣騷動。謝旸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推開了,謝昭黑著臉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程淑君。

謝旸的笑容僵在臉上,大腦一片空白。

“二、二哥。”

謝昭的目光掃過屋內,有兩個歌舞妓,兩個陪酒女,桌上擺著酒水果品,阿福臉上還有個胭脂印子。

程淑君看到這場面,沖謝老三道:“你、你怎麽能把阿福帶到這種地方來!”

謝昭一言不發,大步走到謝旸面前,一把將阿福從他懷裏扯出來,塞到程淑君懷裏,然後轉身,一拳狠狠砸在謝旸臉上。

謝老三慘叫一聲,被打得倒退幾步,撞翻了桌子,杯盤摔了一地。

“你長本事了是吧?自己胡鬧也就罷了,還敢帶他來這種地方,你看看你都教了他什麽!”

謝旸捂著流血的鼻子,又疼又怕,但還是嘴硬:“我、我就是帶他聽聽曲兒。”

謝昭怒道:“他才六歲!”

程淑君抱著阿福,氣得渾身發抖:“三郎,你太不知輕重了。阿福要是學壞了,你怎麽跟大嫂交代。”

謝昭還在氣頭上,指著謝旸對阿福說:“還有你,看見你三叔這副德行了嗎?整天游手好閑,流連花叢,不務正業!你想長大了也變成這樣?”

阿福拼命搖頭,哭得更兇了。

謝旸從地上爬起來,委屈道:“二哥,你至於嗎...我不就是帶他玩玩。”

謝昭猛地轉身,又一腳踹在謝旸腿上,咬牙切齒道:“我讓你玩玩!”

接下來的一幕,讓醉月樓的人都看傻了眼,堂堂鎮國公把自家三弟揍得哭爹喊娘。

程淑君本來還在生氣,見謝旸被打得實在狼狽,又有些於心不忍,上前拉住謝昭:“二郎,別真打壞了。”

謝昭這才停手,喘著粗氣指著謝旸:“滾回家去,丟人現眼的東西!”

他又看向還在抽泣的阿福,板著臉道:“你也別哭,回家再跟你算賬。”

謝旸被胖揍一頓,在家裏老老實實呆了一日,說是養傷,其實是躲風頭。臉上那一拳留下老大一塊烏青,嘴角也破了,照個鏡子他自己都嫌棄。

到了第二日晌午,他實在憋不住了,臉上的淤青用脂粉厚厚蓋了一層,對著銅鏡左瞧右看,自覺不甚明顯了,便換了身衣裳,從後門溜了出去。

他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李寡婦住的那條巷子,李寡婦姓柳,單名一個嬋字,就住在巷子深處一個小院裏。

謝旸在門前踟躕了片刻,想著怎麽敲門,門卻忽然開了。

柳嬋挎著個竹籃正要出門,猛不丁見到他,有些吃驚,隨後那雙杏眼便彎了起來:“喲,我當是哪個登徒子在我門前探頭探腦,原來是謝三公子。怎麽,前幾日送來的那盒螺子黛,是覺得我配不上,後悔了要來討回去?”

她今日穿了身水綠色的襦裙,腰身束得細細的,發間簪了朵小小的花,越發顯得膚白唇紅,哪怕是素凈打扮,偏生有種撩人的風韻。

謝旸捂著嘴角“嘶”了一聲,故作可憐:“姐姐這話可冤死我了,我是那樣小氣的人麽?這不是前日不小心撞了柱子,破了相,怕嚇著你,沒敢來。”

柳嬋細細瞧了瞧他臉上那層欲蓋彌彰的脂粉,又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藥油味。她也不戳破,抿嘴一笑,側身讓開:“既來了,就進來坐坐吧,站在門口算怎麽回事,剛好我早上買了些新茶。”

小院不大,有一架葡萄藤遮出半院陰涼,石桌上擺著未做完的針線,墻角幾盆花開得正香。

柳嬋沏了茶,在他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就用那雙含情目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謝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沒話找話:“這茶挺香的。”

“可不是麽,”柳嬋慢悠悠地道,“這太平猴魁,還是上次一位姓趙的茶商送的,說是頂好的明前茶。他啊,一心想要我給他做外室,許諾在崇仁坊給我置個兩進的小院呢。”

謝旸一口茶差點嗆著,心裏莫名泛起點酸意,脫口道:“那姓趙的我認得,家裏早有河東獅,且最是吝嗇,他的話你也信?”

柳嬋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我自然是不信的。我這人呢,命不好,克夫,也沒那福分去高門大戶裏做妾受氣。若要再嫁,總得尋個真心實意,能明媒正娶把我接回去的。”她說著,目光盈盈地落在謝旸臉上,“說起來,三公子這般人物,怎麽總往我這寡婦門前跑,就不怕汙了名聲?”

謝旸嬉皮笑臉道:“我有什麽名聲可汙?長安城裏誰不知道我謝三是個浪蕩子。我就是覺得跟嬋姐姐說話有趣,心裏舒坦。”

柳嬋放下茶杯,貼近他道:“三公子可知,這坊間的閑話傳得有多難聽?都說我柳嬋手段了得,勾得鎮國公府的公子神魂顛倒,金銀首飾流水般地送。”

她嘆了口氣:“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寡婦,背這樣的名聲,日子可不好過呢。倒不如三公子你行行好,給我個實在的倚靠?”

謝旸幹笑一聲,故意岔開話說道:“姐姐銀錢上若有短缺,盡管開口。”

“我想要的是一個名分。”

謝旸嚇得咯噔一下,道:“姐姐說笑了,你、你知道的,我家規矩大,母親斷不會答應我娶……娶……”

“娶一個寡婦進門,是嗎?”柳嬋替他說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眼眸低垂,很是失落,“我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三公子既給不了我將來,又何必一次次來撩撥?讓我空抱著些念想,最後徒增傷心。”

她話說得輕輕柔柔,姿態和眼神透著一種易碎的柔弱,讓人聽後心裏亂糟糟的,又是憐惜,又有點莫名的煩躁。

謝旸撓撓頭,解釋道:“我是真心喜歡你,看見你就高興。可娶妻這事,它不由我一個人說了算啊。家裏肯定要娶個門當戶對的,我若是硬要娶你進門,那不得鬧翻了天?我二哥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柳嬋眼圈微微有些紅了,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懂,我都懂,是我癡心妄想了。三公子前程遠大,自然該配名門淑女,我一個殘花敗柳,能在公子心裏占一時片刻的歡愉,就該知足了。”她站起身,背對著謝旸,聲音有些顫抖,“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些熱的吧。”

謝旸別提有多揪心了,趕緊站起來,拉住她的衣袖:“好姐姐,你別這樣,容我再想想辦法,總不至於讓你一直這樣委屈。”

柳嬋轉過身,眼睛裏淚光點點:“我柳嬋雖是寡婦,卻也是讀過幾天書的,知道妾身未分明的苦處。我前頭那個死鬼去得早,沒留給我一兒半女,我如今還能靠著點微薄積蓄和手藝過活,若真跟了你卻又進不了門,等到色衰愛弛那天,我該怎麽辦?”

她輕輕抽回袖子,又道:“今日這話既說開了,也好。往後你還是少來罷,對你名聲不好,對我也是煎熬。”

謝旸又是愧疚又是不舍,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你別急,總得容我些時日。我回去探探我母親的口風,再不濟我想法子在外面安置你,斷不會讓你受苦。”

“罷了罷了,三公子不必為難。你有這份心,我便很承你的情了。”她坐下來,拿起繡繃,引著針線,低聲道,“女子青春有限,我怕是等不起太久。三公子若真有主意,便快些。若沒有,也請明白告訴我,讓我死了這條心,也好另做打算。”

“最多半月,我定然給你個準信,我說到做到。”

柳嬋聽罷,擡起頭來,破涕為笑,那笑容如雨後天晴,帶著淚光,格外惹人憐愛:“那…,我就等您的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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