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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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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吃醋

接下來的幾天,程淑君發現了那處幹涸河床下的土壤存在微弱的保水潛力,就想著試試看,能不能進行水源改良,或者先試點種植。

但這需要調動人力,甚至可能需要少量士兵協助進行挖掘。這事情,無論如何也繞不開謝昭。他是這裏的主將,沒有他的首肯,一兵一卒她都動不了。

一想到要她主動去找他,低聲下氣地陳述方案,等待他可能是質疑或者幹脆是拒絕的回應,還真有點拉不下這個臉。

糾結了大半天,這天下午,瞧見王錚帶著一隊人巡營路過她帳篷附近,她趕緊喊了一聲:“王副將,麻煩你過來一下,有點事。”

王錚應了一聲,讓隊伍先走,自己小跑著過來了:“夫人,有啥吩咐?”

程淑君把他讓進帳內,指著紙上那幾個圈出來的地方,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話解釋:“我這幾日看了看周邊,覺得這幾個地方,或許能想想辦法弄點水,或者試著種點特別耐旱的草。要是成了,以後說不定能慢慢改善周邊的環境。”

王錚湊過去看,什麽也看不懂,但他是聽懂了的,立刻點頭:“這是好事啊夫人,您需要我做啥?”

程淑君清了清嗓子,有點不自然地說:“這個事兒呢,需要點人手幫忙,先稍微平整一下土地,挖一挖,看看具體情況,所以得請示一下謝將軍。你看你能不能幫我去跟將軍說一聲?就把我這想法,大致跟他說說,問問他的意思。”

讓王錚去傳話,一來避免了和謝昭的直接接觸,二來王錚是謝昭的親信,說話總比自己要好使些。

王錚是個直腸子,一聽是正事,也沒多想,一拍胸脯:“成,包在我身上。”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軍帳外,跟守衛打了個招呼就進去了。

謝昭看見他進來,擡頭問:“何事?”

王錚站定,抱拳行禮:“將軍,夫人那邊有點事,讓我來跟您稟報一聲。”

謝昭的神情微微有些不悅,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王錚努力回想著程淑君剛才的話,但他是個粗人,大字不識一個,對那些東西本就半懂不懂,一緊張就什麽都給忘了,結巴道:“就是……夫人說她看了幾個地方,那個……哦對,說是能弄點水,還能種點啥什麽的,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謝昭眉頭微蹙:“說清楚點。”

王錚被他問得有點冒汗,撓了撓頭:“具體什麽事我也說不上來,好像是要挖一挖?欸不對,什麽來著?等我再想想。”他越說越磕巴,詞匯貧乏,意思表達得含糊不清。

謝昭聽著他顛三倒四,毫無重點的敘述,臉色沈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了靠,看著王錚:“她自己為何不來?”

王錚搖搖頭,老實回答:“夫人就讓我來傳個話。”

謝昭心裏莫名有一股火蹭地冒了起來,壓下火氣,說:“你去告訴她,若真有正事,讓她親自過來與我說明白。”

王錚感受到他有些不悅,脖子一縮:“是,我這就去告訴夫人。”

王錚一路小跑回到程淑君帳篷,把謝昭的話原樣轉達,末了還小聲補充了一句:“夫人,將軍好像有點不高興。您還是親自去一趟吧,俺這嘴笨,說不明白。”

程淑君一聽,滿臉不高興,她都已經退了一步,讓王錚去傳話了,他居然還端架子,非要她親自去。明知道兩人現在關系尷尬,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不去。”她賭氣道,“他愛準不準,反正我就要幹。”

王錚苦著臉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程淑君在原地轉了兩圈,心裏憋著一股氣。想了想,走到案前抽出一張紙,拿起筆唰唰唰地寫了起來。

把她的一些初步構想,和選定的試點位置,以及所需的人力寫得清清楚楚。寫完,她把紙卷起來,遞給眼巴巴等著的王錚。

“把這個拿給他看,這總行了吧。”她氣呼呼地說。

王錚連忙接過紙,又一路小跑回了謝昭的軍帳。

“將軍,夫人讓我把這個給您。”王錚雙手把紙呈上。

謝昭接過來,展開一看,嘴角抽了抽,簡直是氣笑了。

行啊,程淑君。寧願跟寫公文奏折一樣,把事情一條條寫在紙上,也不肯親自過來跟他說一句話。看來在她心裏,他們之間就只剩下這種冷冰冰的文書往來了。

他忍著火氣,逐字逐句地看著紙上的內容。不得不說,她寫得目標明確,要求也並不過分。從軍事角度看,改善周邊環境,哪怕是微小的改善,對長期駐防也是有利的。

“準了。人手讓她自己從後勤輔兵裏挑,挑好了報備一下即可。行動需有護衛,讓她提前知會給你去安排。”

“是。”王錚連忙應下,轉身就想走。

“等等。”謝昭叫住了他。

王錚回頭:“將軍還有何吩咐?”

謝昭看著他,想到剛才這憨貨跑去程淑君帳裏傳話,兩人說不定還有說有笑,心裏那股火氣怎麽也壓不下去,語氣不由得有些沖:“你以後少往夫人帳中跑。有什麽事,讓她自己看著辦,或者派別人來傳話。”

王錚一楞,暗想:將軍這語氣不對勁啊,難道他還在懷疑夫人是突厥細作?

他湊近過去,神秘兮兮地問:“將軍,您是不是還在懷疑夫人?”

謝昭被他清奇古怪的腦回路堵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簡直是無語凝噎。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反正你少靠近她就是了,聽見沒有!”

王錚被吼得嚇了一跳,看他臉色黑得嚇人,也不敢再多問,連忙應道:“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少去。”

自打被謝昭訓斥過後,王錚見到程淑君都恨不得繞道走。可架不住程淑君壓根沒把這當回事,該找他時照找不誤。

“王副將,你過來一下。”

王錚後背一僵,慢吞吞地轉過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磨蹭著走過去:“夫人,您有什麽事?要不您找別人,老趙也行,他對那片地方熟。”

程淑君看他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覺得好笑:“找你順手唄。怎麽,王副將現在架子大了,我使喚不動了?”

“不是不是,絕對沒有。”王錚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就是將軍上次說了,讓末將少往夫人帳裏跑。夫人您還是別經常來找我了,我怕將軍知道又該生氣了。”

程淑君撇了撇嘴,渾不在意:“他生氣又不是什麽稀奇事,三天兩頭黑著張臉,跟誰欠他錢似的。”她頓了頓,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開玩笑道,“怎麽?難不成他還擔心我跟你好上了?”

王錚被她這話嚇得差點跳起來,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毛紮紮的絡腮胡,憨憨地傻笑起來:“夫人您可別拿我開涮了,我長得醜,又生得五大三粗,像個黑鐵塔似的,將軍英明神武,怎麽可能會擔心這個。”

程淑君忍不住噗嗤一笑:“誰說你醜了?我看著倒挺可愛的。”

王錚忽然擡起頭,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真的嗎?您真是這麽覺得?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誇俺呢。”他搓著粗糙的大手,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笑得見牙不見眼。

程淑君隨口問道:“對了,你來邊關待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王錚嘆了口氣,“京城啥樣都快記不清了。真想早點兒回去啊,想念東市那家張記的胡餅,還有永興坊的羊肉湯。”說著,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這話一下子勾起了程淑君的共鳴,也苦著臉抱怨起來:“這鬼地方,條件太艱苦了。你看看我,臉都餓瘦了。”她誇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好想念熱乎乎的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還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王錚深有同感地猛點頭:“俺也一樣。說起來,我都快一年沒正經洗過一回澡了,身上都能搓下泥球來。哪像在京城,隔三差五還能去澡堂子泡一泡,別提多舒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程淑君覺得跟王錚聊天特別輕松,不用想那些彎彎繞繞,有什麽說什麽。

不巧,這番相談甚歡的一幕,恰好落在了謝昭眼裏。

他怒氣沖沖回到帳子裏,一把扯下頭盔摜在桌案上。

程淑君寧願跟王錚有說有笑,分享心事,也不願跟他這個夫君多說半句。

他一拳頭狠狠砸在木案上,煩躁地來回踱步,眼神駭人。

“來人。”他朝著帳外厲聲喝道。

一名親兵應聲而入:“將軍有何吩咐?”

謝昭深吸一口氣,強制自己壓下立刻沖出去把王錚拖出去打二十軍棍的沖動,咬著牙命令:“立馬去把夫人叫過來。”

親兵被他語氣中的暴戾嚇了一跳,連忙領命而去。

程淑君和王錚聊到興頭上,被親兵傳喚,心裏咯噔一下。看著親兵嚴肅緊張的臉色,隱隱約約猜到肯定是謝昭又發什麽神經了。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跟王錚打了個招呼,慢吞吞過去了。

一進帳,瞧見謝昭背對著她站在輿圖前,身姿挺拔。

“找我何事?”

謝昭轉身,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剝。他憋了一肚子的質問,可話到嘴邊,莫名其妙就變成了毫不相幹的斥責:“你一天到晚在忙些什麽!植防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土壤分析可有結果?試點選址定下來沒有?整日裏游手好閑,還有心思跟不相幹的人閑聊扯淡。你可知道邊關軍務繁忙,時間緊迫,容不得你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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