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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皇後斜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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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4 章 皇後斜倚……

皇後斜倚在鳳榻上, 她面前跪著的中年男子,正是陳玉成。

“陳大人,”皇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此去祁州,是你最後的機會。”

陳玉成將頭埋得更低, 後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一片。

“告訴她, ”皇後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中擠出, “上次她提的條件, 祁州正式劃為她的封邑, 依其自定章程自治, 官吏由其薦舉,賦稅由其支配, 軍政由其統轄——本宮,代表朝廷, 全都可以答應。”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連呼吸都放輕了, 唯有香霧筆直上升。這等條件, 近乎裂土封王, 自大梁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陳玉成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錯愕,他還記得朝中大臣聽聞這個消息時是怎樣的反對, 皇後不與朝臣商議便答應下此事,眾陳必定有怨言:“朝中諸公, 邊疆將士, 如何能服?”

“不服?”皇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疲憊的弧度,“那誰去替朝廷剿滅她?是你陳玉成,還是那些在朝堂上慷慨激昂, 下了朝便只知結黨營私的廢物?”

她微微傾身,鳳冠上的珠翠輕晃,“北境倭寇年年叩關,國庫空虛得連禁軍糧餉都捉襟見肘。朝廷,已經打不起另一場內亂了,至少現在打不起。”

陳玉成何嘗不知,這也是他極力主張招安的原因。

她靠回椅背,聲音壓低,卻更顯清晰:“但,有一個條件。”

陳玉成心頭發緊:“請娘娘明示。”

“沈時桉,必須嫁給太子。”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沈時桉終歸是女子,這天下,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

只要沈時桉成了太子妃,未來便是國母。那時,夫妻一體,她的封地,太子的天下,又有什麽分別?

不過是左手換到右手,肉終究爛在自家鍋裏。待她生下皇孫,血脈相連,那些兵權、財權、政權,難道還能帶進棺材裏去?

最終,一切都會以最體面的方式,重歸天家掌握。

她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描繪一幅自認完美的藍圖,屆時,朝廷兵不血刃收服叛賊,太子得強助穩固儲位,而她沈時桉,也能從一介逆匪洗白為尊榮無限的未來皇後,青史留名。這是三贏之局。

陳玉成聽得心頭發寒,卻不敢反駁,只得重重叩首:“臣……明白了。臣定當竭盡全力,說服沈當家。”

皇後揮揮手,倦意湧上眉梢:“去吧,告訴她,這是朝廷,也是本宮,最大的誠意。”

……

半月後,陳玉成抵達祁州,再一次來到祁州,與京城的精致華貴不同,祁州城內外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城墻堅固,市井繁榮,百姓面色紅潤,與陳玉成沿途所見其他州縣的雕敝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沈時桉的府邸並不奢華,卻處處透著不凡。會客廳中,她端坐主位,一襲墨色長衫,長發簡單束起,不施粉黛,眉宇間卻自有威嚴。

陳玉成依足了禮數,甚至比面對皇帝更加恭謹,將皇後之意婉轉道來,尤其強調了那些幾乎等同於承認沈時桉割據一方的優厚條件。

廳內落針可聞。沈時桉麾下下屬分列兩側,聞言神色各異。

沈時桉雙手交疊,好正以待的示意他繼續說。

陳玉成看了看她,繼續道:“皇後娘娘還有最後一個條件——請沈當家嫁與太子殿下,結兩國之好,不,是結朝廷與惡狼寨之好。”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秦東一拳砸在桌上,紅木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他指著陳玉成的鼻子怒罵:“放你娘的狗屁!拿個虛名就想誆騙我家大當家?當我們是三歲孩童,還是砧板上的魚肉?!老子先剁了你這滿嘴噴糞的說客!”

聲如雷霆,震得梁上微塵簌簌而下。陳玉成臉色一白,強自鎮定,他不敢看秦東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只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沈時桉。

“秦東。”沈時桉的聲音不高,秦東喘著粗氣,拳頭捏得嘎吱作響,終究還是恨恨地坐回親衛換上的新椅,只是那眼神依舊像要生撕了陳玉成。

她緩緩擡眼,看向陳玉成:“陳大人,你在朝為官多少年了?”

陳玉成不明所以:“二十有三年。”

“二十三年。”沈時桉輕啜一口茶,“那想必很了解大梁如今的境況了。大梁國庫空虛。我說得可對?”

陳玉成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音。

“祁州三年前是什麽樣子,陳大人可能已經忘了。”沈時桉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餓殍遍野,盜匪橫行,官吏貪腐,十室九空。是我讓它變成今日模樣。”

“朝廷給了我什麽?一粒米?一分銀?還是一個兵?”

陳玉成感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沈時桉轉過身,目光如刀:“現在,祁州剛有了起色,朝廷就想來摘果子了?還用的是這種可笑的方式——讓我嫁人?”

“陳大人,你告訴我,如果我今日殺了你,朝廷能立刻派兵來剿滅我嗎?還是說,他們會先忙著爭論該由誰領兵,軍餉從何處出?”

陳玉成終於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利箭,直刺陳玉成心底:“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嗎?”

陳玉成苦澀地開口,聲音嘶啞:“沈當家……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沈時桉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陳大人,你是讀書人,當知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覺得,如今大梁這堵墻,還能立嗎?皇後娘娘覺得,用一個婚姻的枷鎖,就能鎖住我沈時桉,鎖住祁州十萬帶甲之士?”

這句話聲音極輕,卻讓陳玉成如墜冰窟,連骨髓都凍得生疼。

陳玉成嘴唇哆嗦,萬千話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苦澀至極的嘆息:“沈當家……下官人微言輕,自知此番前來,徒惹笑話。然……然皇後娘娘之言,或許……或許對當家而言,亦是一條出路。亂世孤忠,獨木難支,當家終究是……”

他咬咬牙,還是說了出來,“終究是女子之身,若得太子正妃之位,於名於利,於身後清譽,或可……”

“女子之身?”沈時桉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話,輕笑出聲,打斷了陳玉成。

“陳大人,你告訴我,我沈時桉今日能站在這裏,讓你這位朝廷命官跪著說話,是因為我像男人,還是因為我不像女人?”

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陳玉成,轉而望向廳中濟濟一堂的部下。

“周蒙,你跟我時,是因我是女子,還是因我能帶你們活下去,打勝仗?”

周蒙昂首,聲如洪鐘:“屬下跟的是大當家!無關男女!”

“顧先生,”沈時桉看向右手邊的顧長風,“你為何跟隨我?”

顧長風拱手,從容道:“大當家許我施展平生所學,造福一方百姓。此知遇之恩,與大當家性別何幹?”

沈時桉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最終回到顫抖的陳玉成身上:“陳大人,你看明白了?他們追隨的,不是因為我是太子妃,也不是某個男人的附庸,而是能帶給他們希望的沈時桉。皇後娘娘的算盤打得精妙。”

“可惜,她只見過權力在男人手中的模樣。”她淡淡道,“她以為所有女子,最終都會選擇依附。”

陳玉成艱難地擡起頭:“沈當家,拒絕皇後的代價,您可想過?即便朝廷現在無力征討,但您與皇室為敵,將來……”

“將來?”沈時桉打斷他,“陳大人,你還看不明白嗎?現在有求於我的,是你們。”

她站起身,這是送客的姿態:“回去告訴皇後,若她真有心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麽,不如先肅清朝堂,整頓吏治,安撫流民。至於聯姻——”

沈時桉微微一笑,那笑容冷若冰霜:“等太子有朝一日,不靠母親蔭蔽,能獨自站在我面前談條件時,再來提不遲。”

陳玉成踉蹌起身,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自己此行徹底失敗了,但奇怪的是,內心深處,竟有一絲如釋重負。

“下官……告退。”

陳玉成退出廳堂時,聽到身後傳來沈時桉與部下的對話。

“秦東,下次再砸桌子,從你軍餉裏扣。”

“我錯了,大當家!但這朝廷也太欺負人了!”

“欺負人?”沈時桉的聲音漸漸遠去,“那就讓他們看看,女子能不能欺負回去。”

陳玉成走出府邸,回頭望了一眼那並不華麗卻氣勢恢宏的建築。

……

一個月後,京城。

皇後將陳玉成呈上的密報狠狠摔在地上:“好個沈時桉!好大的口氣!”

太子坐在下首,皺眉道:“母後,此人如此囂張,不如……”

“不如什麽?”皇後冷冷看向兒子,“你能領兵去剿滅她嗎?你知道現在邊關吃緊到什麽地步?你知道國庫還能支撐幾場戰事?”

太子噤聲。

皇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是本宮小看她了。傳令下去,暫時不要招惹祁州。還有,派人去查,沈時桉那些鋼炮,是如何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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