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就在幾日前，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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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6 章 就在幾日前，陳玉……
就在幾日前, 陳玉成離開不久，路平縣城。
城墻垛口處，守軍抱著長槍, 在哨位上一下一下地點著頭，連續多日的和談風聲, 像溫吞的水, 將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泡軟了。
上頭都說，祁州那邊談得差不多了, 仗打不起來了。既然打不起來, 這夜哨, 也就成了走個過場。
縣令大人昨晚還在府中設宴, 說是“慶賀和平在即”，席間絲竹不絕, 酒香四溢，此刻想必仍在高臥, 做著太平好夢。
萬籟俱寂中, 城下的黑暗裏,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雨點落地, 由遠及近，瞬間便到了城下。
緊接著，是木頭撞擊城門的悶響, 以及幾聲戛然而止的驚呼。
“什麽人？！”城墻上的哨兵猛地驚醒，睡意全無, 慌忙探出半個身子向下張望。
然而迎接他的, 是一支從下方黑暗中精準射來的弩箭。
“噗”的一聲輕響，箭頭沒入喉頭，冰涼之後才是火辣辣的痛。哨兵張了張嘴, 沒發出任何聲音，便軟軟地癱倒下去。
幾乎在同一剎那，縣城幾處城門同時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和刺耳的交擊聲。
黑衣黑甲的士兵如同從地底湧出的鬼魅，一些人迅速架起雲梯，動作矯健如猿猴，開始攀爬。
“敵襲——！是叛軍！叛軍來了——！”
淒厲的警報終於撕破了寧靜的夜空，但一切都太晚了，城頭的守軍本就松懈，倉促間更是亂作一團。
“轟隆！”
縣衙那兩扇刷著朱漆的大門，被一匹狂奔的戰馬狠狠撞開，緊接著一道雪亮的刀光劈下，門栓斷裂。
武葉芳一馬當先，沖入縣衙前庭，聲如炸雷，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
“棄械跪地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跟在她身後的，是數十名精心挑選的精銳，動作迅捷如風。
衙內零星的抵抗微弱得如同火星落入水中，瞬間即滅。大多數守軍和衙役剛從睡夢中被驚醒，衣衫不整，頭腦昏沈，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就被明晃晃的刀槍逼住，繳了械。
從第一聲馬蹄響起到縣衙被控制，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路平縣城，悄然易主。
……
幾乎是在路平遇襲的同一時刻，同樣的戲碼在充州東路另外兩處要地，臨水縣與固安鎮幾乎同步上演。
臨水縣城外，孟三娘親率一隊悍卒，故意大張旗鼓，猛攻城門正前方，擂鼓吶喊，火光沖天，制造出大軍壓境的混亂假象。
城上守軍的註意力被牢牢吸引過去。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陰影下，周蒙帶領著二十餘名身手最好的尖兵，身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口銜枚，馬摘鈴，利用早就摸清的城墻薄弱處和守軍換防間隙，用飛爪繩索悄然攀上城頭。守軍根本沒料到會有人從這個方向上來，巡哨剛過，這段城墻幾乎空無一人。
周蒙落地無聲，打了個手勢，身後士兵如貍貓般散開。
片刻後，靠近城門樓的一處哨崗傳來輕微的悶哼，隨即熄滅。
周蒙親自帶人摸到絞盤旁，幹掉了兩個打著哈欠的守軍。
“動手！”他低喝一聲。
幾名士兵奮力轉動絞盤，沈重的城門閘被緩緩提起。與此同時，城下偽裝成商旅和難民早已埋伏在暗處的人馬，在孟三娘響箭信號的指揮下，暴起發難，沖向已然洞開的城門！
“城門開了！叛軍進城了！”
“我們中計了！後面也有叛軍！”
臨水縣的抵抗比路平稍強，城內還有一隊經驗較豐富的州兵。
然而，當城門失守？背後出現敵人的消息傳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再加上周蒙提前數日布置和潛伏在城內的幾名內應此刻也在各處要道放火制造混亂，守軍的組織迅速崩潰。
試圖結陣抵抗的州兵，很快被內外夾擊的人潮淹沒。
固安鎮乃軍事要地，墻高池深，但兵力相對空虛。鎮守的校尉倒是警惕，夜間巡邏不斷。
然而，攻擊來得更為詭異。沒有大規模的雲梯沖鋒，只有從數個方向同時射入鎮中的火箭，點燃了糧草垛和馬廄。
當守軍忙著救火和排查奸細時，數支小隊已用鉤索從防守最松懈的背陰面攀入，直撲鎮守府和武庫。
戰鬥在鎮內狹小的街巷中爆發，短暫而激烈。有心算無心，固安的陷落，甚至比臨水縣還要快上幾分。
告急文書，被幸存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充州州府——江陵城。
……
江陵城。
沈雲山是從一場關於加官進爵的美夢中被粗暴搖醒的。
親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大人！大人快醒醒！出大事了！”
他披上外袍，赤著腳沖出臥房，來到前堂，燭火通明，映照著一張張蒼白失措的臉，接二連三的報信士兵跪在堂下，身上帶著煙塵和血跡。
“說！怎麽回事？！”沈雲山的聲音有些沙啞，心卻沈了下去。
“報大人！路平縣……路平縣昨夜遭叛軍突襲，縣城……失守了！”
“什麽？！”沈雲山眼睛瞪大。
話音未落，又一斥候沖入：“報——臨水縣急報！遭叛軍裏應外合，城門被破，激戰至淩晨，城……城陷了！”
“固安鎮急報！鎮中多處火起，疑有內應，固安……已落入叛軍之手！”
路平丟了？臨水也丟了？固安鎮呢？……連固安鎮也丟了？！
沈雲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地沖下堂，一把揪住最先報信那士兵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目眥欲裂，咆哮道：
“怎麽可能！一夜之間連丟三處？叛軍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他們有多少人？主將是誰？沈時桉那個逆賊不是還在祁州，跟陳大人的使者扯皮談和嗎？！啊？！”
被抓著的士兵嚇得魂不附體，顫聲道：“大人……千真萬確啊！各縣逃出來的兄弟都說，叛軍攻勢極猛，行動如鬼似魅，事前毫無征兆！”
“攻城器械齊全，絕非小股流寇！求援信裏都說……都說叛軍似有天降啊！”
“沈時桉……”沈雲山松開手，踉蹌退了一步，臉色由漲紅轉為慘白，又由慘白變為鐵青。
他猛地轉身，對著堂中已經聚集起來的將官嘶聲吼道：
“快！點兵！立刻集結兵馬，速去救援東路！尤其是臨水，那裏有糧倉！絕不容有失！”
“將軍不可！”一名副將急忙上前，單膝跪地勸阻，手中還捏著一封剛到的信箋，“剛剛接到守將急報！州府城外，均發現大隊叛軍蹤跡，似有長期圍困甚至直接進攻州府之意！兵力……兵力看來不少！此時若是分兵東援，江陵城防空虛，恐怕正中敵人調虎離山，各個擊破的奸計啊將軍！”
“圍城？！”沈雲山如遭重擊，僵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分兵救援？萬一州府有失，丟城失地的罪責，他十個腦袋也扛不起！
不分兵？東路三縣，尤其是臨水糧倉，乃是充州賦稅和軍糧重地，豈能輕易舍棄？那是動搖根本！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腦中飛快盤算，卻只覺得處處都是絕路。
“再探！”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命令，“叛軍究竟有多少人馬？是疑兵還是主力？給本官探清楚！另外，速派快馬，八百裏加急，向撫州太子殿下求援！請殿下速發援兵，解我充州之圍！”
他頓了頓，猛地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心臟幾乎驟停：“還有，建川方向……建川方向可有異動？”
建川已經落入沈時桉手中，若那裏也有叛軍出現，江陵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堂中一片死寂，眾將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堂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風塵仆仆的斥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報——大人！大事不好！江陵外圍的巡哨隊遭遇襲擊，損失慘重！發現不明兵馬在南郊山林間活動，窺視我城防！人數不明，但行動極為刁鉆！守將請您速速決斷，是否需立即增兵固守？”
“到處……都有？”沈雲山喃喃重覆，眼前徹底一黑，身軀搖晃，猛地伸手扶住案幾邊緣才勉強站穩。
直到此刻，他才駭然驚覺，自己已不知不覺，陷入了一張從四面八方悄然收攏的的大網之中！
東路突襲，西路圍城，北路逼壓，南路騷擾……處處是刀鋒，步步是殺機。
而那個織網的人，那個他一直認為被朝廷和談羈絆在祁州的沈時桉，顯然從未將陳玉成帶來的所謂和談條件放在心上。
那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戲，一場為了麻痹朝廷，迷惑他沈雲山為這雷霆一擊爭取時間的完美騙局！
“沈、時、桉……！”他從胸腔深處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和震驚，但緊隨恨意湧上的，卻是一陣冰徹骨髓的無力感。
他自詡熟知兵法，鎮守充州多年，卻連對手何時布下這天羅地網都毫無察覺！
……
幾乎就在沈雲山於江陵城府堂中如墜冰窟的同時，由撫州同樣充州的必經之路洛山嶺。
蕭承行伏在一處冰冷的山石後面，他瞇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那條蜿蜒穿過山谷的官道。
這是從撫州方向通往充州最快捷的路徑。
遠處，官道的盡頭，揚起了滾滾煙塵，大隊官兵，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著充州方向趕來。
看旗號，正是撫州派出的援軍，兵力約有四五千人。
蕭承行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他側過頭，對身邊同樣偽裝良好的副手低聲道：
“傳令下去，告訴炮隊，看我的紅旗為號。等他們全隊進入山谷時，再動手。首要目標，不是殺人，是封路。”
“是！”副手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悄然退下，將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
山嶺兩側，死一般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但在這寂靜之下，是數百張拉滿的弓，是堆積如山的石塊滾木，是幾門精心掩藏的鋼炮。
撫州援軍毫無察覺，帶隊將領顯然接到了充州形勢急轉直下的嚴令，一心催促部隊加快速度，盡快趕到江陵。
數千人的隊伍，拉成長列，一頭紮進了洛山嶺那條險峻的谷道。
當前軍已過中段，整支隊伍像一條長蛇，被山谷地形束縛住時。
山嶺之上，一面紅旗猛地揮下！
緊接著，是尖銳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唿哨聲，沖天而起！
“轟——！！！”
“轟！轟！轟！”
鋼炮的怒吼驟然炸響，狠狠砸在官道兩側陡峭的山體上，巨大的爆炸聲中，山石崩裂，泥土飛揚巖層在爆炸的沖擊下大面積坍塌。
無數大小石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官道前後數處關鍵地段堵塞得嚴嚴實實。
幾乎在炮響的同時，兩側山嶺上箭如飛蝗，滾木礌石轟隆隆砸下，封堵可能的逃生縫隙。
“有埋伏——！結陣！盾牌手上前！後隊變前隊，快退出山谷！”官兵將領驚怒交加的聲音在爆炸和落石的轟鳴中顯得微弱。
但哪裏還退得出去？
後路已被崩塌的山石和不斷砸下的障礙物徹底封死。側翼的山坡上，冷箭時不時射落試圖指揮或者攀爬障礙的軍官。
隊伍被硬生生切割成數段，堵在了山谷之中，進退兩難，亂作一團。
蕭承行冷冷地看著下方如同沒頭蒼蠅般亂撞的官兵，再次下令：“不許他們輕易清理道路。拖住他們，就是大功一件。”
消息很快傳回撫州。
撫州太子下榻之處，聽聞援軍被半路伏擊、困於險地，充州局勢一夜崩壞，太子臉色難看。
“廢物！都是廢物！沈雲山是幹什麽吃的！”太子臉色鐵青，在殿中急促踱步，“立刻再調兵！繞開洛山嶺，不惜一切代價，打通去充州的路！”
然而，談何容易。
洛山嶺地形險要，一夫當關。繞路則需多耗數日時間，且其他道路同樣可能遭遇阻擊。
更重要的是，充州東路已失，江陵被圍，局勢瞬息萬變，等新的援軍趕到，恐怕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太子的怒火，最終只能化為無奈。充州已然四面火起，他派出的援軍，卻被牢牢釘死在了半路，寸步難行。
……
短短幾日之內，充州各縣要地易主，江陵城陷入重圍岌岌可危，撫州援軍被困山嶺動彈不得。
直到此時，所有被和談煙霧迷惑的人，才從那一廂情願的迷夢中被冰冷的現實徹底澆醒。
沈時桉非但未曾被朝廷的誠意勸住，反而利用這和談的幌子，完美地掩飾了她麾下部署，完成了這場蓄謀已久的突擊。
她騙過了朝廷使臣，騙過了充州守將，甚至可能騙過了關註著祁州所有人的眼睛。
充州的陷落，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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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日前, 陳玉成離開不久，路平縣城。
城墻垛口處，守軍抱著長槍, 在哨位上一下一下地點著頭，連續多日的和談風聲, 像溫吞的水, 將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泡軟了。
上頭都說，祁州那邊談得差不多了, 仗打不起來了。既然打不起來, 這夜哨, 也就成了走個過場。
縣令大人昨晚還在府中設宴, 說是“慶賀和平在即”，席間絲竹不絕, 酒香四溢，此刻想必仍在高臥, 做著太平好夢。
萬籟俱寂中, 城下的黑暗裏,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雨點落地, 由遠及近，瞬間便到了城下。
緊接著，是木頭撞擊城門的悶響, 以及幾聲戛然而止的驚呼。
“什麽人？！”城墻上的哨兵猛地驚醒，睡意全無, 慌忙探出半個身子向下張望。
然而迎接他的, 是一支從下方黑暗中精準射來的弩箭。
“噗”的一聲輕響，箭頭沒入喉頭，冰涼之後才是火辣辣的痛。哨兵張了張嘴, 沒發出任何聲音，便軟軟地癱倒下去。
幾乎在同一剎那，縣城幾處城門同時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和刺耳的交擊聲。
黑衣黑甲的士兵如同從地底湧出的鬼魅，一些人迅速架起雲梯，動作矯健如猿猴，開始攀爬。
“敵襲——！是叛軍！叛軍來了——！”
淒厲的警報終於撕破了寧靜的夜空，但一切都太晚了，城頭的守軍本就松懈，倉促間更是亂作一團。
“轟隆！”
縣衙那兩扇刷著朱漆的大門，被一匹狂奔的戰馬狠狠撞開，緊接著一道雪亮的刀光劈下，門栓斷裂。
武葉芳一馬當先，沖入縣衙前庭，聲如炸雷，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
“棄械跪地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跟在她身後的，是數十名精心挑選的精銳，動作迅捷如風。
衙內零星的抵抗微弱得如同火星落入水中，瞬間即滅。大多數守軍和衙役剛從睡夢中被驚醒，衣衫不整，頭腦昏沈，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就被明晃晃的刀槍逼住，繳了械。
從第一聲馬蹄響起到縣衙被控制，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路平縣城，悄然易主。
……
幾乎是在路平遇襲的同一時刻，同樣的戲碼在充州東路另外兩處要地，臨水縣與固安鎮幾乎同步上演。
臨水縣城外，孟三娘親率一隊悍卒，故意大張旗鼓，猛攻城門正前方，擂鼓吶喊，火光沖天，制造出大軍壓境的混亂假象。
城上守軍的註意力被牢牢吸引過去。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陰影下，周蒙帶領著二十餘名身手最好的尖兵，身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口銜枚，馬摘鈴，利用早就摸清的城墻薄弱處和守軍換防間隙，用飛爪繩索悄然攀上城頭。守軍根本沒料到會有人從這個方向上來，巡哨剛過，這段城墻幾乎空無一人。
周蒙落地無聲，打了個手勢，身後士兵如貍貓般散開。
片刻後，靠近城門樓的一處哨崗傳來輕微的悶哼，隨即熄滅。
周蒙親自帶人摸到絞盤旁，幹掉了兩個打著哈欠的守軍。
“動手！”他低喝一聲。
幾名士兵奮力轉動絞盤，沈重的城門閘被緩緩提起。與此同時，城下偽裝成商旅和難民早已埋伏在暗處的人馬，在孟三娘響箭信號的指揮下，暴起發難，沖向已然洞開的城門！
“城門開了！叛軍進城了！”
“我們中計了！後面也有叛軍！”
臨水縣的抵抗比路平稍強，城內還有一隊經驗較豐富的州兵。
然而，當城門失守？背後出現敵人的消息傳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再加上周蒙提前數日布置和潛伏在城內的幾名內應此刻也在各處要道放火制造混亂，守軍的組織迅速崩潰。
試圖結陣抵抗的州兵，很快被內外夾擊的人潮淹沒。
固安鎮乃軍事要地，墻高池深，但兵力相對空虛。鎮守的校尉倒是警惕，夜間巡邏不斷。
然而，攻擊來得更為詭異。沒有大規模的雲梯沖鋒，只有從數個方向同時射入鎮中的火箭，點燃了糧草垛和馬廄。
當守軍忙著救火和排查奸細時，數支小隊已用鉤索從防守最松懈的背陰面攀入，直撲鎮守府和武庫。
戰鬥在鎮內狹小的街巷中爆發，短暫而激烈。有心算無心，固安的陷落，甚至比臨水縣還要快上幾分。
告急文書，被幸存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充州州府——江陵城。
……
江陵城。
沈雲山是從一場關於加官進爵的美夢中被粗暴搖醒的。
親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大人！大人快醒醒！出大事了！”
他披上外袍，赤著腳沖出臥房，來到前堂，燭火通明，映照著一張張蒼白失措的臉，接二連三的報信士兵跪在堂下，身上帶著煙塵和血跡。
“說！怎麽回事？！”沈雲山的聲音有些沙啞，心卻沈了下去。
“報大人！路平縣……路平縣昨夜遭叛軍突襲，縣城……失守了！”
“什麽？！”沈雲山眼睛瞪大。
話音未落，又一斥候沖入：“報——臨水縣急報！遭叛軍裏應外合，城門被破，激戰至淩晨，城……城陷了！”
“固安鎮急報！鎮中多處火起，疑有內應，固安……已落入叛軍之手！”
路平丟了？臨水也丟了？固安鎮呢？……連固安鎮也丟了？！
沈雲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地沖下堂，一把揪住最先報信那士兵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目眥欲裂，咆哮道：
“怎麽可能！一夜之間連丟三處？叛軍是天上掉下來的嗎？！他們有多少人？主將是誰？沈時桉那個逆賊不是還在祁州，跟陳大人的使者扯皮談和嗎？！啊？！”
被抓著的士兵嚇得魂不附體，顫聲道：“大人……千真萬確啊！各縣逃出來的兄弟都說，叛軍攻勢極猛，行動如鬼似魅，事前毫無征兆！”
“攻城器械齊全，絕非小股流寇！求援信裏都說……都說叛軍似有天降啊！”
“沈時桉……”沈雲山松開手，踉蹌退了一步，臉色由漲紅轉為慘白，又由慘白變為鐵青。
他猛地轉身，對著堂中已經聚集起來的將官嘶聲吼道：
“快！點兵！立刻集結兵馬，速去救援東路！尤其是臨水，那裏有糧倉！絕不容有失！”
“將軍不可！”一名副將急忙上前，單膝跪地勸阻，手中還捏著一封剛到的信箋，“剛剛接到守將急報！州府城外，均發現大隊叛軍蹤跡，似有長期圍困甚至直接進攻州府之意！兵力……兵力看來不少！此時若是分兵東援，江陵城防空虛，恐怕正中敵人調虎離山，各個擊破的奸計啊將軍！”
“圍城？！”沈雲山如遭重擊，僵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分兵救援？萬一州府有失，丟城失地的罪責，他十個腦袋也扛不起！
不分兵？東路三縣，尤其是臨水糧倉，乃是充州賦稅和軍糧重地，豈能輕易舍棄？那是動搖根本！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腦中飛快盤算，卻只覺得處處都是絕路。
“再探！”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命令，“叛軍究竟有多少人馬？是疑兵還是主力？給本官探清楚！另外，速派快馬，八百裏加急，向撫州太子殿下求援！請殿下速發援兵，解我充州之圍！”
他頓了頓，猛地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心臟幾乎驟停：“還有，建川方向……建川方向可有異動？”
建川已經落入沈時桉手中，若那裏也有叛軍出現，江陵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堂中一片死寂，眾將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堂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風塵仆仆的斥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報——大人！大事不好！江陵外圍的巡哨隊遭遇襲擊，損失慘重！發現不明兵馬在南郊山林間活動，窺視我城防！人數不明，但行動極為刁鉆！守將請您速速決斷，是否需立即增兵固守？”
“到處……都有？”沈雲山喃喃重覆，眼前徹底一黑，身軀搖晃，猛地伸手扶住案幾邊緣才勉強站穩。
直到此刻，他才駭然驚覺，自己已不知不覺，陷入了一張從四面八方悄然收攏的的大網之中！
東路突襲，西路圍城，北路逼壓，南路騷擾……處處是刀鋒，步步是殺機。
而那個織網的人，那個他一直認為被朝廷和談羈絆在祁州的沈時桉，顯然從未將陳玉成帶來的所謂和談條件放在心上。
那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戲，一場為了麻痹朝廷，迷惑他沈雲山為這雷霆一擊爭取時間的完美騙局！
“沈、時、桉……！”他從胸腔深處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和震驚，但緊隨恨意湧上的，卻是一陣冰徹骨髓的無力感。
他自詡熟知兵法，鎮守充州多年，卻連對手何時布下這天羅地網都毫無察覺！
……
幾乎就在沈雲山於江陵城府堂中如墜冰窟的同時，由撫州同樣充州的必經之路洛山嶺。
蕭承行伏在一處冰冷的山石後面，他瞇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那條蜿蜒穿過山谷的官道。
這是從撫州方向通往充州最快捷的路徑。
遠處，官道的盡頭，揚起了滾滾煙塵，大隊官兵，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著充州方向趕來。
看旗號，正是撫州派出的援軍，兵力約有四五千人。
蕭承行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他側過頭，對身邊同樣偽裝良好的副手低聲道：
“傳令下去，告訴炮隊，看我的紅旗為號。等他們全隊進入山谷時，再動手。首要目標，不是殺人，是封路。”
“是！”副手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悄然退下，將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
山嶺兩側，死一般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但在這寂靜之下，是數百張拉滿的弓，是堆積如山的石塊滾木，是幾門精心掩藏的鋼炮。
撫州援軍毫無察覺，帶隊將領顯然接到了充州形勢急轉直下的嚴令，一心催促部隊加快速度，盡快趕到江陵。
數千人的隊伍，拉成長列，一頭紮進了洛山嶺那條險峻的谷道。
當前軍已過中段，整支隊伍像一條長蛇，被山谷地形束縛住時。
山嶺之上，一面紅旗猛地揮下！
緊接著，是尖銳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唿哨聲，沖天而起！
“轟——！！！”
“轟！轟！轟！”
鋼炮的怒吼驟然炸響，狠狠砸在官道兩側陡峭的山體上，巨大的爆炸聲中，山石崩裂，泥土飛揚巖層在爆炸的沖擊下大面積坍塌。
無數大小石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官道前後數處關鍵地段堵塞得嚴嚴實實。
幾乎在炮響的同時，兩側山嶺上箭如飛蝗，滾木礌石轟隆隆砸下，封堵可能的逃生縫隙。
“有埋伏——！結陣！盾牌手上前！後隊變前隊，快退出山谷！”官兵將領驚怒交加的聲音在爆炸和落石的轟鳴中顯得微弱。
但哪裏還退得出去？
後路已被崩塌的山石和不斷砸下的障礙物徹底封死。側翼的山坡上，冷箭時不時射落試圖指揮或者攀爬障礙的軍官。
隊伍被硬生生切割成數段，堵在了山谷之中，進退兩難，亂作一團。
蕭承行冷冷地看著下方如同沒頭蒼蠅般亂撞的官兵，再次下令：“不許他們輕易清理道路。拖住他們，就是大功一件。”
消息很快傳回撫州。
撫州太子下榻之處，聽聞援軍被半路伏擊、困於險地，充州局勢一夜崩壞，太子臉色難看。
“廢物！都是廢物！沈雲山是幹什麽吃的！”太子臉色鐵青，在殿中急促踱步，“立刻再調兵！繞開洛山嶺，不惜一切代價，打通去充州的路！”
然而，談何容易。
洛山嶺地形險要，一夫當關。繞路則需多耗數日時間，且其他道路同樣可能遭遇阻擊。
更重要的是，充州東路已失，江陵被圍，局勢瞬息萬變，等新的援軍趕到，恐怕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太子的怒火，最終只能化為無奈。充州已然四面火起，他派出的援軍，卻被牢牢釘死在了半路，寸步難行。
……
短短幾日之內，充州各縣要地易主，江陵城陷入重圍岌岌可危，撫州援軍被困山嶺動彈不得。
直到此時，所有被和談煙霧迷惑的人，才從那一廂情願的迷夢中被冰冷的現實徹底澆醒。
沈時桉非但未曾被朝廷的誠意勸住，反而利用這和談的幌子，完美地掩飾了她麾下部署，完成了這場蓄謀已久的突擊。
她騙過了朝廷使臣，騙過了充州守將，甚至可能騙過了關註著祁州所有人的眼睛。
充州的陷落，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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