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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腳步聲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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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3 章 腳步聲靠……

腳步聲靠近, 鐘楚桁頭也沒擡,只當是哪個下屬來請示,皺眉道:“我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嗎?”

來人沒有回應, 只是在他對面的木凳上坐了下來。

鐘楚桁等了幾息,不見回應, 這才蹙著眉地擡起頭, 沈時桉就坐在他對面,隔著案幾, 靜靜地看著他。

她今日未著勁裝, 只是一身簡單的深色錦袍, 烏發如常束在腦後, 臉上沒什麽表情,唯有那雙眸子, 仿佛能看透人心。

鐘楚桁挑眉一笑:“你怎麽來了?終於想起寧延縣還有我這個人了?”

當初說讓他暫時管理寧延縣,這一管就沒人來接替他了。

沈時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我是該叫你鐘楚桁, 還是蕭承行?”

鐘楚桁一楞, 眉頭微微一皺, 卻隨即釋放一笑:“你知道了,看來,梁帝的動作, 你也註意到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似乎對這個問題的到來早已等待了太久。

沈時桉點頭:“他的人在搜蕭承行, 同時, 散播蕭將軍實為女子的流言。”

蕭承行沈默了片刻,擡眼看向沈時桉,“你是如何將我與映容聯系起來的?僅憑梁帝的流言, 應該猜不到這一步。”

“連娘。”沈時桉吐出兩個字,“她曾說,你比現在的蕭將軍,更像她當年在京城中遠遠瞥見的蕭家二公子。”

蕭承行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眼中掠過一絲追憶,隨即輕笑一聲:“我竟忘了這一茬。”

“是。”他承認了,“我是蕭承行。遠在邊境的蕭將軍,是我的妹妹,蕭映容。”

沒有辯駁,只是平靜的承認。然而,這平靜之下,沈時桉卻能感受到那洶湧了數年的痛楚與愧疚。

“我是個懦夫。”蕭承行忽然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時桉沒有立刻說話,半響,她緩緩問:“為什麽?”她問的是當初的抉擇。

蕭承行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沈痛與冰冷。

“因為蕭家,只剩下我們三個了。”他的聲音很輕,“大哥在邊境重傷不治的消息傳回京城時,我和映容就知道,蕭家完了。功高震主,三代鎮守邊境,麾下鐵騎只聽蕭字旗號……皇帝,容不下這樣的蕭家了。”

“大哥臨走前,其實早有預感。他留下了一封信給皇帝,”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當年無歸尚且年幼,大哥懇請讓我襲爵戍邊。”

“可那時,有人不想讓蕭家的兒子再去邊境,接過大哥的兵權,幾次意外,幾次暗殺,目標明確是我。映容她……”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她不是被養在深閨的女子,她的心,比誰都堅韌。”

沈時桉的心沈了下去。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

“所以,蕭映容死了,死於急癥。蕭承行悲痛欲絕,自請遠離京城。”蕭承行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去的,是穿上我舊時衣衫,模仿我舉止神態的映容。出殯那日,我就在送葬的隊伍裏,看著我自己的‘妹妹’下葬。”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沈時桉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映容做得很好,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上驕傲,“她天生就該在戰場上,那些兵書戰策,她理解得比我更深,運用得比我更活。蕭家軍在她手裏,不止守住了邊境,更打出了赫赫威名。她成了大梁的軍神,成了蕭承行。”

“而我……”他低頭,“我成了鐘楚桁,一個家道中落的遠親,靠著蕭家舊部暗中照拂,輾轉流離。”

他看向沈時桉,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亮光:“直到遇見你,沈時桉。你不一樣。你眼中沒有對權貴的敬畏,沒有對規矩的盲從。你奪了祁州,殺了齊卓,分田於民……你做的,是映容或許想過,卻永遠無法去做的事。”

“所以,你留了下來。為了借我的手覆仇。”沈時桉接過了他的話,“你想覆仇。向梁帝,向所有害死你父親、逼你們兄妹走上這條絕路的人覆仇。”

蕭承行沒有否認。“是。”他回答得幹脆利落,短暫的沈默後,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沈了幾分:“你……不介意我瞞著你嗎?”

這份隱瞞本身,在並肩作戰的此刻,便帶上了些許背叛的意味。

“誰都有目的,我更怕你什麽都不求。”沈時桉道,“至少我知道,在扳倒那座壓在頭頂的大山之前,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蕭承行笑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麽想。”

“所以他們不是我。”沈時桉起身,“走了,蕭將軍很快就能到祁州了。”

……

皇宮。

臘月的寒氣被厚重殿門與燒得滾燙的地龍隔絕在外,殿內暖意熏人,龍涎香與藥香交織。

“廢物!蠢材!朕給他的五千京營精銳,是讓他去祁州踏青的嗎?竟被一群烏合之眾的炮響嚇得龜縮不前,還要天下皆知!朕的臉面何在?朝廷的威嚴何存?!”

梁帝將太子那封請罪奏疏狠狠擲於禦案之下,胸口因暴怒劇烈起伏,引發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嗆咳,蠟黃浮腫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他如今已顯龍鐘老態,眼窩深陷,鬢發斑白,此刻盛怒之下,渾濁的眼珠布滿血絲,更添幾分猙獰。

“陛下息怒,萬萬保重龍體啊!”蘇公公慌忙趨前,一面為梁帝撫背順氣,“太子殿下……畢竟是頭一回獨領大軍,那祁州匪類又使了奸邪伎倆,一時受挫,也是……也是情有可原。待陛下調遣得力大將,增派援兵,定能一鼓作氣……”

“情有可原?”梁帝猛地一揮袖,打斷蘇公公的話,又是一陣急咳,咳得整個人都佝僂下去,蘇公公趕緊遞上絹帕。

梁帝抓過,捂在嘴上,好半晌,那駭人的咳聲才漸歇。

“他要只是敗了,朕還不至於如此動氣!可他敗了之後做了什麽?大張旗鼓,宣揚匪類厲害!他這是生怕朕不夠丟人,生怕這天下不亂!他哪裏是在請罪,他是在逼朕給他更多的兵權,替他擔下這無能戰敗的罪責!”

蘇公公冷汗涔涔,不敢再言。陛下震怒的根源,遠不止一場敗仗。

太子將鋼炮之威傳得天下皆知,不僅打破了陛下維護朝廷體面的計劃,更將官軍不如匪的恐慌散播開來,動搖了根本。

“咳咳……若是……若是老六……”梁帝咳了一陣,精力似乎隨著怒火一同洩去,他頹然靠回龍椅背,目光有些渙散。

“老六那孩子……聰明,是真聰明,兵書陣法一點就透,朕有時候看著他,就像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蘇公公聽:“就是沒福氣啊……身子骨不爭氣,從落地就帶著弱癥,太醫說是什麽先天心脈不足,說是根基已損,時候到了,強求不得。朕還罵他們無能……”

梁帝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想起六皇子最後一次進宮請安時,臉色是異樣的蒼白,偏偏眼神亮得灼人,對他說:“父皇,兒臣想去北邊看看,聽說那邊鬧得厲害,兒臣……”

他沒讓老六說完,就沈著臉斥責了他,讓他安心養病,不要胡思亂想。

那孩子是用猛藥吊著那口先天不足的精元,就像一盞燈,油已耗盡,燈芯卻還拼命燃著,終究有燒完的一刻。

“陛下……”蘇公公見梁帝神色恍惚,悲戚與怒意交織,心下惴惴,剛想開口勸慰。

砰——!

殿門被一股巨力撞開,一名本該在殿外值守的年輕太監,連滾爬入,聲音尖利:

“陛、陛下!出大事了!六……六皇子殿下他……”

梁帝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激得渾身一顫,從恍惚中驚醒,殘存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放肆!驚擾聖駕,朕剮了你!”

“陛下!是六殿下……六殿下他……於今日辰時……薨了!”太監以頭搶地,哭喊聲絕望淒厲。

“……”

殿內瞬間死寂。

梁帝臉上的怒容凝固,慢慢褪去血色,變成一片茫然的灰白。

他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清,又似乎聽清了,卻無法將那幾個字與心中那個病弱的兒子聯系起來。

薨了?

就這麽……靜悄悄地,沒了?

“你說……什麽?”梁帝的聲音幹澀,每一個字都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老六……怎麽了?”

“六皇子殿下……今日晨起便覺心口劇痛,氣促難繼,太醫施針用藥皆不見效……於辰時三刻……端坐榻上,安然……薨逝了!”太監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如秋風中的落葉。

是了,時候到了。

心脈之疾,太醫早就斷言,藥石罔效,終有油盡燈枯的一日。

“太醫……確定是舊疾突發?再無……其他緣由?”梁帝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平靜,他渾濁的目光落在顫抖的太監身上,深處卻掠過一絲屬於帝王的審視。

“回陛下,太醫及隨後趕去的太醫院兩位院判共同診視,皆言殿下脈息早絕,乃先天心脈衰竭之癥驟然加劇所致,並無……並無外傷或其他異狀。”太監顫聲稟報,“殿下……去得很平靜。”

“陛……”

蘇公公的驚呼聲仿佛從極遠處傳來。

梁帝只覺得胸口那口一直提著的氣,驟然散了。

一股腥甜猛地沖上喉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陛下!!!”

在蘇常侍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太監宮女們慌亂的驚呼聲中,梁帝,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上,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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