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初冬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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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1 章 初冬晨霧……
初冬晨霧中的水汽凝結成霜, 太子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望著十裏外祁州城模糊的輪廓，心中湧起難以言說的煩躁。
他已在此處駐紮七日。
“殿下。”副將刑巖霍登上高臺, 甲胄碰撞聲空中十分醒目，“末將請命, 今日巳時, 率前鋒一千，試探攻城。”
刑巖霍年近四十, 是京營中有名的悍將, 他向來瞧不起什麽智取, 堅信刀鋒所至, 萬敵皆破，對於宋儉章所謂的“等”字更是不屑之極。
他已經按耐不住了, 一窩土匪，有什麽好觀察的？
太子轉身, 看著這位父皇特意派來輔佐自己的老將, 想起宋儉章得警告, 猶豫道：“刑將軍, 城中虛實未明，貿然進攻，恐有埋伏……”
“殿下！”刑巖霍單膝跪地, 聲音鏗鏘，“我等在此踟躕七日, 末將只需一千精兵, 必為殿下叩開城門！若不能，甘當軍法！”
太子被刑巖霍眼中燃燒的戰意點燃，這些天聽宋儉章的意思按兵不動, 他憋屈了太久，此刻他咬了咬牙，終於點頭：“準。”
“末將領命！”
刑巖霍抱拳起身，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他看來，這位太子殿下過於優柔，剿個匪還要瞻前顧後。事事聽從那宋儉章之言，宋儉章一個文人，懂什麽打仗？
不過是山匪虛張聲勢罷了。他要在今日，用實實在在的戰功，教教這位深宮長大的儲君，什麽才是真正的戰爭。
……
巳時正，冬日的陽光勉強穿透霧氣。
祁州城西門外三裏，一千先鋒軍列陣完畢，清一色的赤色戰襖，鐵甲映著寒光，長槍如林。這是大梁京營的精銳，平日在京郊演練，陣型嚴整，殺氣騰騰。
刑巖霍騎在一匹烏雲踏雪馬上，手提著鋼槍，望著前方寂靜的城墻，嘴角勾起冷笑。
城頭上人影稀疏，旌旗不整，連最基本的守城器械都看不見多少。
“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嗤笑一聲，舉起長槍，“擂鼓！前進！”
戰鼓隆隆響起，軍陣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步伐整齊，塵土飛揚，氣勢的確驚人。
城頭上，沈時桉披著一件赤色鬥篷，遠望著逐漸逼近的軍陣，面色平靜如水。
她身側，孟三娘一襲勁裝，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大當家，已按您的吩咐，四門守軍皆已就位。”三娘低聲道，“驚雷小隊已經布置了兩門，炮手是從寨子帶來的老人，保證指哪打哪。”
沈時桉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軍陣前方那個騎黑馬的將領身上。“那就是刑巖霍？”
“正是。京營有名的猛將，善攻堅。”孟三娘頓了頓，“不過，據說性子驕橫，瞧不起太子，更瞧不起我們這些山匪。”
沈時桉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驕兵必敗。今日，就用他，給太子上一課。”
她擡起手，身後一名旗手立即舉起兩面令旗，交叉揮舞。
城下，刑巖霍見城頭終於有了反應，卻只是幾面小旗晃動，連弓箭手都未上垛口，心中鄙夷更甚。
“加速！弓箭手準備！抵近百步，三輪齊射，掩護雲梯上前！”
軍陣步伐加快，前鋒已進入兩百步範圍。
就在這時，城頭上突然傳來一陣沈悶的金屬摩擦聲，四個黑黝黝的，粗如合抱之木的鐵管，從垛口後緩緩推出，管口斜指向天空。
刑巖霍瞇起眼，一時沒認出這是何物。像是放大的火銃，可火銃哪有這般粗壯？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聞。
“故弄玄虛！”他冷哼一聲，“全軍，沖鋒！”
城頭上，沈時桉的手輕輕落下。
“放。”
命令通過旗語瞬間傳遞。
下一瞬——
“轟！！！”
“轟！轟！轟！”
四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同時炸開！仿佛天穹被撕裂，大地在咆哮！
聲音之巨，連祁州城墻都在微微震顫，城頭上許多初次經歷的新兵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面露驚駭。
刑巖霍□□的戰馬驚得人立而起，差點將他掀翻！他勉強控住馬，駭然擡頭。
只見四個黑點從城頭鐵管中呼嘯而出，劃過四道低平的弧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砸向他的軍陣！
太快了！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第一枚鐵彈砸在軍陣左前方三十步處，沒有直接命中人群，卻將凍硬的地面炸開一個桌面大的深坑！泥土混合著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附近的七八名士兵被氣浪掀翻，慘叫連連。
第二枚、第三枚幾乎同時落下，一左一右，直接在密集的軍陣中開了花！
“噗嗤——！”
一枚鐵彈斜著砸入人群，瞬間將幾名並排的士兵攔腰撕碎，隨著鐵彈繼續前沖的勢頭，又撞倒了一片人。
第四枚鐵彈，直奔刑巖霍的中軍位置而來！
“將軍小心！”親兵隊長嘶聲大吼，猛地撲上來，想將刑巖霍推下馬。
但太遲了。
鐵彈帶著死亡的呼嘯，從刑巖霍頭頂不足一丈處掠過，狠狠砸在他身後三步的地面上，再次彈起，撞進了掌旗官所在的小隊！
“哢嚓！”旗桿應聲而斷，象征著大梁先鋒軍的赤色戰旗頹然倒下。鐵彈餘勢未消，又將兩名護旗兵撞得胸骨塌陷，當場斃命！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戰場。
只有傷兵的呻吟和垂死的喘息，在硝煙彌漫的空氣中飄蕩。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瞬間變成修羅場的陣型中央。
這是什麽？
天罰嗎？
刑巖霍呆坐在地上，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此刻蒼白得嚇人。
他握著長槍的手微微顫抖，他征戰半生，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見過如此……的場面。
這黑色的鐵球，它不講究什麽招式技巧，它只是砸過來，用最純粹的力量，將血肉之軀像泥娃娃一樣碾碎。
“將……將軍？”親兵隊長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被飛濺的碎石劃破，鮮血直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刑巖霍猛地回過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他豁然擡頭，望向城頭。
那個披著赤色鬥篷的身影，依然靜靜立在垛口後，仿佛剛才那場瞬間造成近百人傷亡的雷霆之怒，與她毫無關系。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纏上了這位悍將的心臟。
“撤……”他的喉嚨發幹，聲音嘶啞，“撤軍！快撤！！！”
鳴金聲倉皇響起，急促而淩亂，再也沒有了出征時的激昂。
幸存的士兵們如夢初醒，哪裏還顧得上什麽陣型，丟盔棄甲，攙扶著傷員，連滾帶爬地向後方逃去。
許多人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城頭那幾根重新隱入垛口後的黑色鐵管，眼中充滿了恐懼。
……
軍帳，太子正與宋儉章爭論中。
突然，帳外傳來喧嘩，緊接著是淩亂而驚慌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不好了！”一名親兵連滾爬入帳中，面無人色，“刑將軍……刑將軍敗了！敗了！”
“什麽？”太子霍然起身，“這才多久？前軍才出發一個時辰！”
“敗了……全敗了……”親兵語無倫次，眼中殘留著巨大的驚恐，“天上打雷了……不，是城上打雷了！黑鐵球……砸下來……旗，旗倒了！刑將軍……刑將軍正往回撤，傷亡……傷亡慘重！”
帳中將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什麽打雷？什麽黑鐵球？
宋儉章心頭一沈，疾步走出大帳，太子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營門處，一片混亂。
敗軍已退回，簡直是一群驚魂未定的難民在人人帶傷，個個驚恐，盔甲歪斜，兵器丟失大半，許多人精神恍惚，有人甚至一回到安全地帶，就癱軟在地，嘔吐不止。
刑巖霍被親兵攙扶著走來。這位往日威風凜凜的悍將，此刻盔甲上沾滿塵土血汙，臉上那道刀疤因過度驚駭而扭曲，眼神渙散，竟不敢與太子對視。
“刑將軍！究竟發生了何事？”太子急問。
刑巖霍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好半晌，才用幹澀到極點的聲音擠出幾個字：“妖……妖法……他們……有妖法……”
“胡說！”一名參軍斥道，“光天化日，何來妖法！刑巖霍，你莫不是輕敵冒進，中了埋伏，便以此搪塞！”
“不是埋伏！”刑巖霍猛地擡頭，眼中血絲密布，嘶聲道，“不是……是罰天。”
太子被他抓得生疼，心中卻寒意更甚。刑巖霍或許驕橫，但絕非怯戰謊報之人，更不可能被尋常埋伏嚇成這般模樣。
“詳細說來！究竟是何物？”宋儉章問。
刑巖霍斷斷續續地描述，語無倫次。
他說一句，宋儉章得眼眸便沈一分，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他的脊柱爬上後頸。
如果刑巖霍所言非虛，如果祁州城真的擁有這種前所未見的恐怖武器……那這五千先鋒軍，別說攻城，恐怕連靠近城墻都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太子就算在無知，此時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傳令！”太子的聲音緊繃，“全軍戒備，加派雙倍哨探，監控祁州四門動向！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速派六百裏加急，將今日戰況……尤其是敵軍所用新式火器之情形，詳實奏報父皇與兵部！”
“是！”
參軍們領命而去，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無比。
“沈時桉……”宋儉章默念著這個從情報中得知的名字，惡狼寨的大當家，祁州之亂的罪魁，“你究竟……是什麽人？又從何處，得來這等駭人之物？”
這一日，太子的剿匪雄心，被四聲雷鳴般的炮響，轟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而鋼炮之名，將隨著幸存者的恐懼和加急軍報，以最快的速度，震動整個大梁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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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巖霍年近四十, 是京營中有名的悍將, 他向來瞧不起什麽智取, 堅信刀鋒所至, 萬敵皆破，對於宋儉章所謂的“等”字更是不屑之極。
他已經按耐不住了, 一窩土匪，有什麽好觀察的？
太子轉身, 看著這位父皇特意派來輔佐自己的老將, 想起宋儉章得警告, 猶豫道：“刑將軍, 城中虛實未明，貿然進攻，恐有埋伏……”
“殿下！”刑巖霍單膝跪地, 聲音鏗鏘，“我等在此踟躕七日, 末將只需一千精兵, 必為殿下叩開城門！若不能，甘當軍法！”
太子被刑巖霍眼中燃燒的戰意點燃，這些天聽宋儉章的意思按兵不動, 他憋屈了太久，此刻他咬了咬牙，終於點頭：“準。”
“末將領命！”
刑巖霍抱拳起身，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他看來，這位太子殿下過於優柔，剿個匪還要瞻前顧後。事事聽從那宋儉章之言，宋儉章一個文人，懂什麽打仗？
不過是山匪虛張聲勢罷了。他要在今日，用實實在在的戰功，教教這位深宮長大的儲君，什麽才是真正的戰爭。
……
巳時正，冬日的陽光勉強穿透霧氣。
祁州城西門外三裏，一千先鋒軍列陣完畢，清一色的赤色戰襖，鐵甲映著寒光，長槍如林。這是大梁京營的精銳，平日在京郊演練，陣型嚴整，殺氣騰騰。
刑巖霍騎在一匹烏雲踏雪馬上，手提著鋼槍，望著前方寂靜的城墻，嘴角勾起冷笑。
城頭上人影稀疏，旌旗不整，連最基本的守城器械都看不見多少。
“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嗤笑一聲，舉起長槍，“擂鼓！前進！”
戰鼓隆隆響起，軍陣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步伐整齊，塵土飛揚，氣勢的確驚人。
城頭上，沈時桉披著一件赤色鬥篷，遠望著逐漸逼近的軍陣，面色平靜如水。
她身側，孟三娘一襲勁裝，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大當家，已按您的吩咐，四門守軍皆已就位。”三娘低聲道，“驚雷小隊已經布置了兩門，炮手是從寨子帶來的老人，保證指哪打哪。”
沈時桉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軍陣前方那個騎黑馬的將領身上。“那就是刑巖霍？”
“正是。京營有名的猛將，善攻堅。”孟三娘頓了頓，“不過，據說性子驕橫，瞧不起太子，更瞧不起我們這些山匪。”
沈時桉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驕兵必敗。今日，就用他，給太子上一課。”
她擡起手，身後一名旗手立即舉起兩面令旗，交叉揮舞。
城下，刑巖霍見城頭終於有了反應，卻只是幾面小旗晃動，連弓箭手都未上垛口，心中鄙夷更甚。
“加速！弓箭手準備！抵近百步，三輪齊射，掩護雲梯上前！”
軍陣步伐加快，前鋒已進入兩百步範圍。
就在這時，城頭上突然傳來一陣沈悶的金屬摩擦聲，四個黑黝黝的，粗如合抱之木的鐵管，從垛口後緩緩推出，管口斜指向天空。
刑巖霍瞇起眼，一時沒認出這是何物。像是放大的火銃，可火銃哪有這般粗壯？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聞。
“故弄玄虛！”他冷哼一聲，“全軍，沖鋒！”
城頭上，沈時桉的手輕輕落下。
“放。”
命令通過旗語瞬間傳遞。
下一瞬——
“轟！！！”
“轟！轟！轟！”
四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同時炸開！仿佛天穹被撕裂，大地在咆哮！
聲音之巨，連祁州城墻都在微微震顫，城頭上許多初次經歷的新兵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面露驚駭。
刑巖霍□□的戰馬驚得人立而起，差點將他掀翻！他勉強控住馬，駭然擡頭。
只見四個黑點從城頭鐵管中呼嘯而出，劃過四道低平的弧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砸向他的軍陣！
太快了！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第一枚鐵彈砸在軍陣左前方三十步處，沒有直接命中人群，卻將凍硬的地面炸開一個桌面大的深坑！泥土混合著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附近的七八名士兵被氣浪掀翻，慘叫連連。
第二枚、第三枚幾乎同時落下，一左一右，直接在密集的軍陣中開了花！
“噗嗤——！”
一枚鐵彈斜著砸入人群，瞬間將幾名並排的士兵攔腰撕碎，隨著鐵彈繼續前沖的勢頭，又撞倒了一片人。
第四枚鐵彈，直奔刑巖霍的中軍位置而來！
“將軍小心！”親兵隊長嘶聲大吼，猛地撲上來，想將刑巖霍推下馬。
但太遲了。
鐵彈帶著死亡的呼嘯，從刑巖霍頭頂不足一丈處掠過，狠狠砸在他身後三步的地面上，再次彈起，撞進了掌旗官所在的小隊！
“哢嚓！”旗桿應聲而斷，象征著大梁先鋒軍的赤色戰旗頹然倒下。鐵彈餘勢未消，又將兩名護旗兵撞得胸骨塌陷，當場斃命！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戰場。
只有傷兵的呻吟和垂死的喘息，在硝煙彌漫的空氣中飄蕩。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瞬間變成修羅場的陣型中央。
這是什麽？
天罰嗎？
刑巖霍呆坐在地上，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此刻蒼白得嚇人。
他握著長槍的手微微顫抖，他征戰半生，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見過如此……的場面。
這黑色的鐵球，它不講究什麽招式技巧，它只是砸過來，用最純粹的力量，將血肉之軀像泥娃娃一樣碾碎。
“將……將軍？”親兵隊長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被飛濺的碎石劃破，鮮血直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刑巖霍猛地回過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他豁然擡頭，望向城頭。
那個披著赤色鬥篷的身影，依然靜靜立在垛口後，仿佛剛才那場瞬間造成近百人傷亡的雷霆之怒，與她毫無關系。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纏上了這位悍將的心臟。
“撤……”他的喉嚨發幹，聲音嘶啞，“撤軍！快撤！！！”
鳴金聲倉皇響起，急促而淩亂，再也沒有了出征時的激昂。
幸存的士兵們如夢初醒，哪裏還顧得上什麽陣型，丟盔棄甲，攙扶著傷員，連滾帶爬地向後方逃去。
許多人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城頭那幾根重新隱入垛口後的黑色鐵管，眼中充滿了恐懼。
……
軍帳，太子正與宋儉章爭論中。
突然，帳外傳來喧嘩，緊接著是淩亂而驚慌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不好了！”一名親兵連滾爬入帳中，面無人色，“刑將軍……刑將軍敗了！敗了！”
“什麽？”太子霍然起身，“這才多久？前軍才出發一個時辰！”
“敗了……全敗了……”親兵語無倫次，眼中殘留著巨大的驚恐，“天上打雷了……不，是城上打雷了！黑鐵球……砸下來……旗，旗倒了！刑將軍……刑將軍正往回撤，傷亡……傷亡慘重！”
帳中將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什麽打雷？什麽黑鐵球？
宋儉章心頭一沈，疾步走出大帳，太子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營門處，一片混亂。
敗軍已退回，簡直是一群驚魂未定的難民在人人帶傷，個個驚恐，盔甲歪斜，兵器丟失大半，許多人精神恍惚，有人甚至一回到安全地帶，就癱軟在地，嘔吐不止。
刑巖霍被親兵攙扶著走來。這位往日威風凜凜的悍將，此刻盔甲上沾滿塵土血汙，臉上那道刀疤因過度驚駭而扭曲，眼神渙散，竟不敢與太子對視。
“刑將軍！究竟發生了何事？”太子急問。
刑巖霍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好半晌，才用幹澀到極點的聲音擠出幾個字：“妖……妖法……他們……有妖法……”
“胡說！”一名參軍斥道，“光天化日，何來妖法！刑巖霍，你莫不是輕敵冒進，中了埋伏，便以此搪塞！”
“不是埋伏！”刑巖霍猛地擡頭，眼中血絲密布，嘶聲道，“不是……是罰天。”
太子被他抓得生疼，心中卻寒意更甚。刑巖霍或許驕橫，但絕非怯戰謊報之人，更不可能被尋常埋伏嚇成這般模樣。
“詳細說來！究竟是何物？”宋儉章問。
刑巖霍斷斷續續地描述，語無倫次。
他說一句，宋儉章得眼眸便沈一分，一股冰冷的戰栗，順著他的脊柱爬上後頸。
如果刑巖霍所言非虛，如果祁州城真的擁有這種前所未見的恐怖武器……那這五千先鋒軍，別說攻城，恐怕連靠近城墻都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太子就算在無知，此時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傳令！”太子的聲音緊繃，“全軍戒備，加派雙倍哨探，監控祁州四門動向！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速派六百裏加急，將今日戰況……尤其是敵軍所用新式火器之情形，詳實奏報父皇與兵部！”
“是！”
參軍們領命而去，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無比。
“沈時桉……”宋儉章默念著這個從情報中得知的名字，惡狼寨的大當家，祁州之亂的罪魁，“你究竟……是什麽人？又從何處，得來這等駭人之物？”
這一日，太子的剿匪雄心，被四聲雷鳴般的炮響，轟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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