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齊卓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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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39 章 齊卓被捕……
齊卓被捕後便被關押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只有每日送飯時，獄卒會出現在大牢裏。
除此之外, 他聽不見任何人聲，辨不清白天黑夜, 時間在這裏仿佛凝固住了。
他不知道外面如今是怎樣天翻地覆, 更不敢深想自己將落得何種下場。
最初的震怒與叫囂早已被無邊的死寂消磨殆盡，只剩下懸在心頭, 日益沈重的恐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伴隨著鐵鎖鏈碰撞的清脆聲響。
齊卓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擂動。他猛地撲到冰冷的鐵欄前, 雙手死死攥住欄桿，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向聲音來處。
昏黃的光線先一步湧了進來, 接著, 一個他此刻最恨的身影, 出現在了牢門外。
是成紀。
成紀一身甲胄未卸, 帶著戰場硝煙與室外的寒氣，他停在牢門外，覆雜的目光落在齊卓身上, 眼眸有一瞬間的覆雜。
“成紀！”齊卓喉嚨幹澀，掙紮著挺起佝僂的背, 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面, “你這背信棄義的反賊！竟敢如此對待本官！識趣點便放了本官！”
成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譏誚都懶得給予。他只是毫無起伏地吐出兩個字：“帶走。”
命令剛落，他身後兩名高大的士兵立刻上前, 利落地打開牢門，鐵鉗般的手抓住齊卓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將癱軟的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齊卓還想掙紮喝罵，卻被粗暴地拽出牢門，久違的光線，猛地刺入他習慣了黑暗的雙眼。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他被士兵拖拽著，不知走了多久，被拖進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光線更加明亮，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肅穆的氣息。
他被重重摜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面，鉆心的疼，他喘息著，勉強擡起頭，適應著光線。
堂上燈火通明，照得一切無所遁形，上方懸著“明鏡高懸”的匾額，只是此刻在齊卓看來，充滿了諷刺。
端坐在主位上的人，是惡狼寨的大當家沈時桉。
沈時桉一身常服，姿態閑適地坐著，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齊卓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齊卓此刻狼狽不堪，散亂的頭發沾滿汙穢，原本光鮮的官袍如今破敗如乞丐，臉上除了驚恐與疲憊，還有一道已經結痂的暗紅色擦痕。
昔日那個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齊刺史，此刻匍匐在地，與喪家之犬無異。
齊卓的視線與沈時桉相觸，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心頭發寒，隨之湧起的是強烈的屈辱與憤怒。
他猛地掙紮起來，用盡力氣吼道：“沈時桉！你這個逆臣賊子！竟敢私設公堂，扣押朝廷命官！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時桉對他的怒吼恍若未聞，反而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鐘楚桁，語氣輕松得如同在討論天氣：“鐘先生，你看這明鏡高懸四個字，筆力遒勁，正氣凜然，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掛在此處，倒也應景。”
鐘楚桁一襲青衫，聞言淡淡一笑，接口道：“大當家好眼力。此乃前朝書法大家的拓本，最是端正剛直。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堂下，“再正的匾額，若懸於藏汙納垢之所，照見的也只能是魑魅魍魎，徒增笑耳。”
齊卓被他們這旁若無人的閑聊氣得渾身發抖，更被那言語中的譏諷刺得面色漲紅。
他嘶聲喊道：“你們休要猖狂！朝廷平叛大軍不日即到！本官乃朝廷親封的刺史，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便是罪上加罪！現在放了本官，交出城池，本官或許向朝廷求情，饒你們……饒你們一條生路！”
他色厲內荏的威脅在空曠的公堂裏回蕩，沈時桉仿佛直到此刻才終於將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齊大人，”沈時桉開口，“到了此刻，你還在指望朝廷大軍？”
齊卓強撐著：“自然！爾等犯上作亂，天兵一到，必成齏粉！”
沈時桉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惋惜他的冥頑不靈。
齊卓額上滲出冷汗，他並非蠢人，之前只是不願往最壞處想，此刻見沈時桉的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但他仍不肯放棄最後那根稻草：“……朝廷絕不會坐視城池淪陷！定會有別的兵馬……”
“別的兵馬？”沈時桉打斷他，“齊大人是指你的妻弟？”
齊卓徹底僵住，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時桉，這些事，他自認為做得隱秘之極，沈時桉如何得知？
沈時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穩卻致命的語調說道：“忘了告訴齊大人。五日前的夜裏，你那妻弟倒是想勤王救駕，帶著他那一千人馬試圖偷襲我軍糧道。”
“可惜，他們太久沒經歷戰陣了，被成紀設伏，一個時辰便潰不成軍。你妻弟被生擒，其餘人等，降者收編，頑抗者，已盡數剿滅。”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齊卓的心上，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幸，被這番話碾得粉碎。
齊卓徹底崩潰了，他面無人色，所有強裝出來的氣勢轟然倒塌。
他趴在地上，發出了絕望的聲音：“饒我一命！我……我有錢！我在城外埋藏了金銀，我都給你們！還有……還有我知道朝廷裏許多人的陰私，我都告訴你們！只求留我一條賤命！”
沈時桉看著他涕淚橫流，搖尾乞憐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強占民田，縱容親屬欺壓百姓，致數十戶家破人亡官……一樁樁，一件件，”
她每說一句，齊卓的臉色就灰敗一分，“你以為，靠你埋的那些金銀，靠你知曉的所謂陰私，就能抵得過嗎？”
“我……”齊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帶下去吧。”沈時桉揮了揮手，“詳查其罪，錄供畫押，昭告全城，明日斬首示眾。”
成紀上前一步，抱拳：“是！”
士兵再次上前，將已經癱軟如泥的齊卓拖了起來，這一次，他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任由士兵拖著，消失在公堂側門的陰影裏。
……
朝廷平叛大軍的營寨，紮根在距離祁州三十裏外的平野上。
時值深夜，中軍大帳內依舊燈火通明，牛皮大帳隔絕了外間的寒風與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卻隔不斷帳內凝重的氣氛。
太子一身明黃常服，坐於主位，眉頭緊鎖，下首兩側，坐著幾位將領與謀臣，人人面色肅然。
“……叛軍據守不出，士氣竟未因圍城而低落，反有固守之象。”負責前軍斥候的將領沈聲稟報，“強攻，恐傷亡甚巨。”
另一文官模樣的幕僚接口：“據聞沈時桉人入城後，開倉放糧，懲治了民憤極大的齊卓一黨……城內庶民，對叛軍十分信任。我軍若強攻，便是與民心相悖。”
“荒謬！”一位年輕氣盛的武將忍不住拍案，“區區籠絡人心的手段，豈能顛倒黑白？他們乃是犯上作亂的逆賊！殿下，末將願為先鋒，三日之內，必在城頭插上我朝廷旌旗！”
帳內一時爭論低起，主攻與主圍，速戰與緩圖，各執一詞。
太子聽著，臉上並無太多表情。他是想盡快打得反賊落花流水，卻不想光是怎麽打，如何打，要不要打，就爭執了幾天。
他的眉頭鎖得更深，父皇雖未明言催促進兵，但朝廷上下乃至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他這位首次獨自領兵的太子。
“沈時桉……”他口中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查了這些時日，除了知曉她是土匪，頗得人心，竟再無更多根底麽？”
帳內靜了靜。一位老成持重的謀士拱手道：“殿下，此人來歷確實蹊蹺。仿佛憑空出現在洛城，而後一切便如早有籌謀。其行事章法，既有雷霆手段，又深谙民心向背，絕非尋常亂民賊首可比。”
討論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依舊未有萬全之策。
太子面露倦色，揮了揮手：“今日先議到此。諸位且回，加緊巡防，不可懈怠。”
“臣等告退。”眾人行禮，魚貫退出大帳。
帳內只剩下太子與宋儉章，帳內一時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太子揉了揉眉心，似是無意地嘆道：“沈時桉……倒是跟充州刺史沈雲山同姓。孤記得，沈雲山好像有個女兒，似乎也叫這個名字？”
幾年前父皇選秀時，名單裏似乎有這個名字，聽說人在進京途中出了事，臨換了人，他便有點印象。
他本是隨口一提，略帶一絲譏嘲，仿佛在說“這逆賊竟與朝廷大員同姓，倒是玷汙了沈氏門楣”。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一直垂眸沈思的宋儉章，聞言忽然擡起了頭。燭光下，他素來沈穩的眼眸中，似有波瀾驟起，劃過一道清亮的光芒。
一個此前從未被聯系起來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電光，猛地劈入他的腦海。
沈時桉。沈雲山之女，沈時桉。
名字完全一樣！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可……這怎麽可能？
宋儉章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造反是誅九族的潑天大罪，沈雲山身為朝廷從三品的官員，充州刺史，仕途平穩，家族亦在朝中頗有根基。
他怎會容許，甚至可能參與讓自己的女兒明目張膽地舉起反旗？
這於理不合，於利更是不通。
若沈時桉真是沈雲山之女，沈雲山此刻早該被鎖拿進京，充州也該翻天覆地了，豈會如此平靜？
但……萬一是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
“殿下，”宋儉章開口，聲音平穩，“您方才提及沈雲山沈大人，倒是讓臣想起一事。”
“哦？何事？”太子看向他。
“沈大人治理充州政績斐然，”宋儉章略作停頓，“充州與祁州地域相接，民風相近。若論對祁州的了解，朝中恐怕無人能出沈大人之右。”
太子挑眉，似乎沒太明白宋儉章為何突然盛讚起一位並不在此處的刺史。“你此言何意？沈雲山遠在充州，與眼前戰局何幹？”
宋儉章壓低了些聲音：“殿下，臣鬥膽進言，何不……以朝廷名義，敕令充州刺史沈雲山，就近調撥部分州兵，或至少派遣得力幹員、熟悉洛城情勢之人，前來殿下軍前聽用呢？”
太子聞言，臉色立刻沈了下來，想也不想便否決：“不可！孤奉旨討逆，大軍雲集，尚未接戰，便要向地方刺史求助調兵？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孤？如何看待朝廷大軍？”
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世人，他這個太子無能麽？
宋儉章似乎早料到太子會有此反應，並不慌張，反而更加懇切地說道：“殿下，請您細想。此舉絕非示弱求助，而是一招妙棋。”
“沈雲山身為臣子，接令後若盡心竭力為平叛出力，則顯示朝廷威權，地方效命，殿下指揮若定，能調動各方力量。此乃彰顯殿下統禦之能，何來無能之說？”
太子眼中的抗拒逐漸被深思取代，宋儉章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是啊，結果才是最重要的，提前破城，那麽所謂的面子，在實實在在的功績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你所言，不無道理。此事……確可一試。”
宋儉章心中一定，知道太子已被說動，躬身道：“殿下英明。”
“便依你之言。明日，便以孤的名義，草擬一份敕令，八百裏加急，送往充州沈雲山處。”
“臣，領命。”宋儉章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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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外面如今是怎樣天翻地覆, 更不敢深想自己將落得何種下場。
最初的震怒與叫囂早已被無邊的死寂消磨殆盡，只剩下懸在心頭, 日益沈重的恐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伴隨著鐵鎖鏈碰撞的清脆聲響。
齊卓緊閉的雙眼倏地睜開，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擂動。他猛地撲到冰冷的鐵欄前, 雙手死死攥住欄桿，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向聲音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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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成紀。
成紀一身甲胄未卸, 帶著戰場硝煙與室外的寒氣，他停在牢門外，覆雜的目光落在齊卓身上, 眼眸有一瞬間的覆雜。
“成紀！”齊卓喉嚨幹澀，掙紮著挺起佝僂的背, 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面, “你這背信棄義的反賊！竟敢如此對待本官！識趣點便放了本官！”
成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譏誚都懶得給予。他只是毫無起伏地吐出兩個字：“帶走。”
命令剛落，他身後兩名高大的士兵立刻上前, 利落地打開牢門，鐵鉗般的手抓住齊卓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將癱軟的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齊卓還想掙紮喝罵，卻被粗暴地拽出牢門，久違的光線，猛地刺入他習慣了黑暗的雙眼。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他被士兵拖拽著，不知走了多久，被拖進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光線更加明亮，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肅穆的氣息。
他被重重摜在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面，鉆心的疼，他喘息著，勉強擡起頭，適應著光線。
堂上燈火通明，照得一切無所遁形，上方懸著“明鏡高懸”的匾額，只是此刻在齊卓看來，充滿了諷刺。
端坐在主位上的人，是惡狼寨的大當家沈時桉。
沈時桉一身常服，姿態閑適地坐著，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齊卓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齊卓此刻狼狽不堪，散亂的頭發沾滿汙穢，原本光鮮的官袍如今破敗如乞丐，臉上除了驚恐與疲憊，還有一道已經結痂的暗紅色擦痕。
昔日那個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齊刺史，此刻匍匐在地，與喪家之犬無異。
齊卓的視線與沈時桉相觸，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心頭發寒，隨之湧起的是強烈的屈辱與憤怒。
他猛地掙紮起來，用盡力氣吼道：“沈時桉！你這個逆臣賊子！竟敢私設公堂，扣押朝廷命官！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時桉對他的怒吼恍若未聞，反而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鐘楚桁，語氣輕松得如同在討論天氣：“鐘先生，你看這明鏡高懸四個字，筆力遒勁，正氣凜然，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掛在此處，倒也應景。”
鐘楚桁一襲青衫，聞言淡淡一笑，接口道：“大當家好眼力。此乃前朝書法大家的拓本，最是端正剛直。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堂下，“再正的匾額，若懸於藏汙納垢之所，照見的也只能是魑魅魍魎，徒增笑耳。”
齊卓被他們這旁若無人的閑聊氣得渾身發抖，更被那言語中的譏諷刺得面色漲紅。
他嘶聲喊道：“你們休要猖狂！朝廷平叛大軍不日即到！本官乃朝廷親封的刺史，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便是罪上加罪！現在放了本官，交出城池，本官或許向朝廷求情，饒你們……饒你們一條生路！”
他色厲內荏的威脅在空曠的公堂裏回蕩，沈時桉仿佛直到此刻才終於將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齊大人，”沈時桉開口，“到了此刻，你還在指望朝廷大軍？”
齊卓強撐著：“自然！爾等犯上作亂，天兵一到，必成齏粉！”
沈時桉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惋惜他的冥頑不靈。
齊卓額上滲出冷汗，他並非蠢人，之前只是不願往最壞處想，此刻見沈時桉的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但他仍不肯放棄最後那根稻草：“……朝廷絕不會坐視城池淪陷！定會有別的兵馬……”
“別的兵馬？”沈時桉打斷他，“齊大人是指你的妻弟？”
齊卓徹底僵住，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時桉，這些事，他自認為做得隱秘之極，沈時桉如何得知？
沈時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種平穩卻致命的語調說道：“忘了告訴齊大人。五日前的夜裏，你那妻弟倒是想勤王救駕，帶著他那一千人馬試圖偷襲我軍糧道。”
“可惜，他們太久沒經歷戰陣了，被成紀設伏，一個時辰便潰不成軍。你妻弟被生擒，其餘人等，降者收編，頑抗者，已盡數剿滅。”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齊卓的心上，他心底最後一絲僥幸，被這番話碾得粉碎。
齊卓徹底崩潰了，他面無人色，所有強裝出來的氣勢轟然倒塌。
他趴在地上，發出了絕望的聲音：“饒我一命！我……我有錢！我在城外埋藏了金銀，我都給你們！還有……還有我知道朝廷裏許多人的陰私，我都告訴你們！只求留我一條賤命！”
沈時桉看著他涕淚橫流，搖尾乞憐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強占民田，縱容親屬欺壓百姓，致數十戶家破人亡官……一樁樁，一件件，”
她每說一句，齊卓的臉色就灰敗一分，“你以為，靠你埋的那些金銀，靠你知曉的所謂陰私，就能抵得過嗎？”
“我……”齊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帶下去吧。”沈時桉揮了揮手，“詳查其罪，錄供畫押，昭告全城，明日斬首示眾。”
成紀上前一步，抱拳：“是！”
士兵再次上前，將已經癱軟如泥的齊卓拖了起來，這一次，他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任由士兵拖著，消失在公堂側門的陰影裏。
……
朝廷平叛大軍的營寨，紮根在距離祁州三十裏外的平野上。
時值深夜，中軍大帳內依舊燈火通明，牛皮大帳隔絕了外間的寒風與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卻隔不斷帳內凝重的氣氛。
太子一身明黃常服，坐於主位，眉頭緊鎖，下首兩側，坐著幾位將領與謀臣，人人面色肅然。
“……叛軍據守不出，士氣竟未因圍城而低落，反有固守之象。”負責前軍斥候的將領沈聲稟報，“強攻，恐傷亡甚巨。”
另一文官模樣的幕僚接口：“據聞沈時桉人入城後，開倉放糧，懲治了民憤極大的齊卓一黨……城內庶民，對叛軍十分信任。我軍若強攻，便是與民心相悖。”
“荒謬！”一位年輕氣盛的武將忍不住拍案，“區區籠絡人心的手段，豈能顛倒黑白？他們乃是犯上作亂的逆賊！殿下，末將願為先鋒，三日之內，必在城頭插上我朝廷旌旗！”
帳內一時爭論低起，主攻與主圍，速戰與緩圖，各執一詞。
太子聽著，臉上並無太多表情。他是想盡快打得反賊落花流水，卻不想光是怎麽打，如何打，要不要打，就爭執了幾天。
他的眉頭鎖得更深，父皇雖未明言催促進兵，但朝廷上下乃至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他這位首次獨自領兵的太子。
“沈時桉……”他口中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查了這些時日，除了知曉她是土匪，頗得人心，竟再無更多根底麽？”
帳內靜了靜。一位老成持重的謀士拱手道：“殿下，此人來歷確實蹊蹺。仿佛憑空出現在洛城，而後一切便如早有籌謀。其行事章法，既有雷霆手段，又深谙民心向背，絕非尋常亂民賊首可比。”
討論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依舊未有萬全之策。
太子面露倦色，揮了揮手：“今日先議到此。諸位且回，加緊巡防，不可懈怠。”
“臣等告退。”眾人行禮，魚貫退出大帳。
帳內只剩下太子與宋儉章，帳內一時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太子揉了揉眉心，似是無意地嘆道：“沈時桉……倒是跟充州刺史沈雲山同姓。孤記得，沈雲山好像有個女兒，似乎也叫這個名字？”
幾年前父皇選秀時，名單裏似乎有這個名字，聽說人在進京途中出了事，臨換了人，他便有點印象。
他本是隨口一提，略帶一絲譏嘲，仿佛在說“這逆賊竟與朝廷大員同姓，倒是玷汙了沈氏門楣”。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一直垂眸沈思的宋儉章，聞言忽然擡起了頭。燭光下，他素來沈穩的眼眸中，似有波瀾驟起，劃過一道清亮的光芒。
一個此前從未被聯系起來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電光，猛地劈入他的腦海。
沈時桉。沈雲山之女，沈時桉。
名字完全一樣！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可……這怎麽可能？
宋儉章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造反是誅九族的潑天大罪，沈雲山身為朝廷從三品的官員，充州刺史，仕途平穩，家族亦在朝中頗有根基。
他怎會容許，甚至可能參與讓自己的女兒明目張膽地舉起反旗？
這於理不合，於利更是不通。
若沈時桉真是沈雲山之女，沈雲山此刻早該被鎖拿進京，充州也該翻天覆地了，豈會如此平靜？
但……萬一是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
“殿下，”宋儉章開口，聲音平穩，“您方才提及沈雲山沈大人，倒是讓臣想起一事。”
“哦？何事？”太子看向他。
“沈大人治理充州政績斐然，”宋儉章略作停頓，“充州與祁州地域相接，民風相近。若論對祁州的了解，朝中恐怕無人能出沈大人之右。”
太子挑眉，似乎沒太明白宋儉章為何突然盛讚起一位並不在此處的刺史。“你此言何意？沈雲山遠在充州，與眼前戰局何幹？”
宋儉章壓低了些聲音：“殿下，臣鬥膽進言，何不……以朝廷名義，敕令充州刺史沈雲山，就近調撥部分州兵，或至少派遣得力幹員、熟悉洛城情勢之人，前來殿下軍前聽用呢？”
太子聞言，臉色立刻沈了下來，想也不想便否決：“不可！孤奉旨討逆，大軍雲集，尚未接戰，便要向地方刺史求助調兵？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孤？如何看待朝廷大軍？”
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世人，他這個太子無能麽？
宋儉章似乎早料到太子會有此反應，並不慌張，反而更加懇切地說道：“殿下，請您細想。此舉絕非示弱求助，而是一招妙棋。”
“沈雲山身為臣子，接令後若盡心竭力為平叛出力，則顯示朝廷威權，地方效命，殿下指揮若定，能調動各方力量。此乃彰顯殿下統禦之能，何來無能之說？”
太子眼中的抗拒逐漸被深思取代，宋儉章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是啊，結果才是最重要的，提前破城，那麽所謂的面子，在實實在在的功績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你所言，不無道理。此事……確可一試。”
宋儉章心中一定，知道太子已被說動，躬身道：“殿下英明。”
“便依你之言。明日，便以孤的名義，草擬一份敕令，八百裏加急，送往充州沈雲山處。”
“臣，領命。”宋儉章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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