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皇帝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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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6 章 皇帝寢宮……
皇帝寢宮外, 黑壓壓地跪著一群朝臣，晨露未幹，官袍下擺早已浸濕, 卻無人敢動。
太子與三皇子、六皇子立於眾臣之前，三人鼎足而立, 暗流洶湧。
“六弟今日竟也出府了？“太子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近處幾位大臣聽清，“聽聞你前日又請了太醫, 可要當心身子。”
他刻意將“請太醫”三字咬得極重, 目光在六皇子蒼白的臉上流轉。
六皇子以袖掩唇, 輕咳兩聲：“勞太子掛心, 不過是舊疾罷了。”他聲音虛弱，“父皇病重, 做兒子的豈能不來侍疾？”
“侍疾？”太子輕笑一聲，“六弟還是先顧好自己罷。若是將病氣過給父皇, 那才是大不孝。”
說著, 他唯恐被六皇子過了病氣, 袖袍一拂, 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
一旁的宋儉章聞言皺眉，他瞥了眼太子的後腦勺，眼底微微一沈。
“太子此言差矣。“三皇子適時上前, “六弟抱病前來，正是孝心可嘉。倒是太子殿下……”
他聲音壓低幾分, 帶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聽說昨日又在訓斥太醫院院判了？莫非是嫌他們醫治父皇不夠盡心？”
太子眉頭一皺，語氣冷淡：“三弟倒是關心東宮的一舉一動。太醫院辦事不力，本宮過問一二, 有何不可？”
“自然應當。”三皇子故作恭敬地欠身，“只是臣弟聽說，院判被訓斥後，連夜改了藥方。若是父皇服藥後有什麽差池……”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這話說得刁鉆，既點出太子越權幹涉太醫診治，又暗藏禍引東水的殺機，太子眼底寒光一閃，正要反駁時——
六皇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引得眾人側目。
他顫巍巍從袖中取出藥瓶，服下一丸，氣息微弱地說：“兩位兄長莫要爭執，如今父皇病重，正該兄弟同心才是。”
太子冷哼一聲，見六皇子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眼底最後一絲興味也消散了，只餘下毫不掩飾的厭棄。
到底沒再窮追猛打，三皇子這招雖不能傷他根本，卻像鞋裏的石子，硌得人不痛快。
他瞥了眼垂首跪地的臣子們，知道今日這場戲，很快就會傳遍朝野。
“六弟既然身體不適，就少說些話。”太子語氣緩和幾分，“三弟也是，有這閑心關註東宮瑣事，不如多去看看民生。”
此次宋儉章妥善處理了並州水患，作為太子的表親，他的功績自然讓太子臉上有光。
太子腰桿挺得筆直，言語間底氣十足，連帶著數落起三皇子來都更顯理直氣壯。
三皇子唇角微微抽動，心底清楚此刻應當適可而止，給太子添些堵尚可，若真撕破臉皮，他遠沒有那樣的底氣與實力。
然而，眼見太子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他胸中一股無名火竄起，終究沒忍住，語帶譏諷地開口道：“臣弟自然不能與太子相比，殿下心系萬民，胸襟廣闊，連身邊能人都這般得力。”
太子眉峰一挑，正要反唇相譏，卻忽覺袖口被人輕輕一拽。他不必回頭也知道是宋儉章，這是在提醒他言多必失，切勿在禦前失態。
雖然心有不爽，可他還是收回目光，下頜微揚，視線已越過眾人，落在那緊閉的宮門之上，儼然不願再在無關之人身上浪費半分心神。
三皇子杵在原地，太子這全然無視的姿態，比直接的呵斥更令人難堪。
他面上那點笑意僵住，獨角戲既無人應和，再演下去便是自取其辱。
他嘴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終是訕訕地側過身，與太子一同面向宮門，將翻湧的不甘死死壓回心底。
六皇子則低垂著眼瞼，用一方素白手帕輕輕捂住口鼻，唯有微微顫抖的肩頭，顯露出他仍在極力壓抑著咳嗽。
眾大臣更是將頭埋得更低，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這時，寢宮大門緩緩開啟。內侍監緩步而出，尖銳的聲音打破僵局：“皇上宣三位殿下與宋大人進見——”
三人立即整衣肅容，方才的劍拔弩張瞬間收斂。
幾人魚貫而入，在禦榻前恭敬行禮。趁著內侍安置屏風的間隙，宋儉章不動聲色地靠近太子身側，壓低聲音道：
“殿下方才在殿外，實在不該與三皇子爭執。”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礙於母後對這位表弟的倚重，只得勉強壓下火氣：“你方才也看見了，三弟今日句句帶刺，莫非還要我忍氣吞聲不成？”
宋儉章目光微沈，聲音又低了幾分：“殿下，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沈得住氣。陛下雖在病中，耳目卻清明得很。若聽聞兄弟鬩墻，只怕要心生不悅。”
“父皇？”太子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焦躁，“他都病得不能理政了，卻還是不肯放權予我。”
宋儉章神色不變，沈穩應道：“殿下慎言，您越是沈穩持重，陛下才越能放心將這江山托付。切記戒急用忍，萬不可在此時節外生枝。”
太子聞言，緊繃的臉色稍緩，深吸一口氣道：“但願如所言。”
寢殿內，龍涎香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凝滯，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從重重簾幔後透出的藥味。明黃色的帳幔低垂，將龍床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可見一個倚靠的模糊身影。
“宋儉章。” 梁帝的聲音自簾後傳來，帶著久病的沙啞與一種深沈的疲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宋儉章立刻趨步上前，在龍床前三步處恭敬跪下，額頭觸地：“臣在。”
“並州水患，你處置得當。你，想要什麽賞賜？” 皇帝的聲音緩慢，一字一句。
宋儉章伏身更低，聲音沈穩不見絲毫得意：“臣不敢求賞。為國分憂，為民解難，此乃臣子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分內之事……好一個分內之事！” 簾幕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慍怒，“你們聽聽，這才是忠臣該說的話！可如今這大梁，這朝堂，眼裏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蘇公公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撫背，卻被梁帝一把推開。
皇帝聲音嘶啞，憤怒不已：“並州水患，背後牽連多少貪墨瀆職！朕欲嚴懲，以儆效尤！可結果呢？一道道奏本，一個個求情，請求從輕發落！”
“他們眼裏只有自己的黨羽，只有自己的權勢！何曾有過朝廷法度，這大梁，快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戰場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寢殿中炸開，宋儉章深深跪伏，不敢擡頭，只重覆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為重。”
太子站在一旁，被梁帝一席話嚇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梁帝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那陣爆發似乎耗盡了他大半力氣，聲音重新變得低沈而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太子。”
太子心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兒臣在。”
“朕精力不濟，從今日起，由你……監國理政。”
巨大的喜悅瞬間將太子淹沒，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立刻撩袍跪下，聲音激動：“兒臣遵旨！定當恪盡職守，不負父皇重托！”
他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揚起，梁帝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六皇子。”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穩。
一直安靜侍立在角落，仿佛不存在的六皇子微微一怔，隨即拖著病弱的身體，艱難地走上前，與太子並排跪下，聲音細弱卻清晰：“兒臣在。”
梁帝的下一句話，讓整個寢殿的空氣徹底凝固：“你，與太子一同監國。”
“什麽？！”
太子與三皇子猛地擡起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錯愕，他們甚至失態地驚呼出聲。
三皇子臉上滿是錯愕，隨即一臉嫉妒的盯緊六皇子，憑什麽！一個病秧子都能入得了父皇的眼，為什麽他不行！
為什麽！為什麽！
太子猛的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向簾幔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又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那個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六弟。
一同監國？憑什麽？一個常年臥病的病秧子，憑什麽與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儲君一同監國？！
六皇子也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旨意驚住了，不知是因為身體的虛弱，還是因為這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斷斷續續地道：“父皇……兒臣……兒臣才疏學淺，且病體沈屙，恐……恐難當此重任……”
梁帝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推辭，也沒有理會太子的失態，只是疲憊已極地揮了揮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朕意已決……都……退下吧。”
蘇公公見狀，連忙上前，尖細的聲音帶著勸慰：“陛下累了，需要靜養，三位殿下，宋大人，請先退下吧。”
太子還欲再言，卻被宋儉章以眼神制止，他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不甘、憤怒、疑惑交織在一起，卻只能死死壓抑著，鐵青著臉，率先站起身，甚至忘了禮儀，轉身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宋儉章默默起身，垂首立於一旁，心中已是波瀾起伏。陛下這一手，分明是在用六皇子掣肘太子，平衡朝局。
看來陛下還是不願意放權。
六皇子在內侍的攙扶下，好不容易才站穩，他看了一眼太子離開的背影，又望了望那垂落的明黃簾幔，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覆雜難辨的光芒，隨即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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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三皇子、六皇子立於眾臣之前，三人鼎足而立, 暗流洶湧。
“六弟今日竟也出府了？“太子聲音不大, 卻足夠讓近處幾位大臣聽清，“聽聞你前日又請了太醫, 可要當心身子。”
他刻意將“請太醫”三字咬得極重, 目光在六皇子蒼白的臉上流轉。
六皇子以袖掩唇, 輕咳兩聲：“勞太子掛心, 不過是舊疾罷了。”他聲音虛弱，“父皇病重, 做兒子的豈能不來侍疾？”
“侍疾？”太子輕笑一聲，“六弟還是先顧好自己罷。若是將病氣過給父皇, 那才是大不孝。”
說著, 他唯恐被六皇子過了病氣, 袖袍一拂, 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
一旁的宋儉章聞言皺眉，他瞥了眼太子的後腦勺，眼底微微一沈。
“太子此言差矣。“三皇子適時上前, “六弟抱病前來，正是孝心可嘉。倒是太子殿下……”
他聲音壓低幾分, 帶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聽說昨日又在訓斥太醫院院判了？莫非是嫌他們醫治父皇不夠盡心？”
太子眉頭一皺，語氣冷淡：“三弟倒是關心東宮的一舉一動。太醫院辦事不力，本宮過問一二, 有何不可？”
“自然應當。”三皇子故作恭敬地欠身，“只是臣弟聽說，院判被訓斥後，連夜改了藥方。若是父皇服藥後有什麽差池……”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這話說得刁鉆，既點出太子越權幹涉太醫診治，又暗藏禍引東水的殺機，太子眼底寒光一閃，正要反駁時——
六皇子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引得眾人側目。
他顫巍巍從袖中取出藥瓶，服下一丸，氣息微弱地說：“兩位兄長莫要爭執，如今父皇病重，正該兄弟同心才是。”
太子冷哼一聲，見六皇子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眼底最後一絲興味也消散了，只餘下毫不掩飾的厭棄。
到底沒再窮追猛打，三皇子這招雖不能傷他根本，卻像鞋裏的石子，硌得人不痛快。
他瞥了眼垂首跪地的臣子們，知道今日這場戲，很快就會傳遍朝野。
“六弟既然身體不適，就少說些話。”太子語氣緩和幾分，“三弟也是，有這閑心關註東宮瑣事，不如多去看看民生。”
此次宋儉章妥善處理了並州水患，作為太子的表親，他的功績自然讓太子臉上有光。
太子腰桿挺得筆直，言語間底氣十足，連帶著數落起三皇子來都更顯理直氣壯。
三皇子唇角微微抽動，心底清楚此刻應當適可而止，給太子添些堵尚可，若真撕破臉皮，他遠沒有那樣的底氣與實力。
然而，眼見太子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他胸中一股無名火竄起，終究沒忍住，語帶譏諷地開口道：“臣弟自然不能與太子相比，殿下心系萬民，胸襟廣闊，連身邊能人都這般得力。”
太子眉峰一挑，正要反唇相譏，卻忽覺袖口被人輕輕一拽。他不必回頭也知道是宋儉章，這是在提醒他言多必失，切勿在禦前失態。
雖然心有不爽，可他還是收回目光，下頜微揚，視線已越過眾人，落在那緊閉的宮門之上，儼然不願再在無關之人身上浪費半分心神。
三皇子杵在原地，太子這全然無視的姿態，比直接的呵斥更令人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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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終是訕訕地側過身，與太子一同面向宮門，將翻湧的不甘死死壓回心底。
六皇子則低垂著眼瞼，用一方素白手帕輕輕捂住口鼻，唯有微微顫抖的肩頭，顯露出他仍在極力壓抑著咳嗽。
眾大臣更是將頭埋得更低，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這時，寢宮大門緩緩開啟。內侍監緩步而出，尖銳的聲音打破僵局：“皇上宣三位殿下與宋大人進見——”
三人立即整衣肅容，方才的劍拔弩張瞬間收斂。
幾人魚貫而入，在禦榻前恭敬行禮。趁著內侍安置屏風的間隙，宋儉章不動聲色地靠近太子身側，壓低聲音道：
“殿下方才在殿外，實在不該與三皇子爭執。”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礙於母後對這位表弟的倚重，只得勉強壓下火氣：“你方才也看見了，三弟今日句句帶刺，莫非還要我忍氣吞聲不成？”
宋儉章目光微沈，聲音又低了幾分：“殿下，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沈得住氣。陛下雖在病中，耳目卻清明得很。若聽聞兄弟鬩墻，只怕要心生不悅。”
“父皇？”太子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焦躁，“他都病得不能理政了，卻還是不肯放權予我。”
宋儉章神色不變，沈穩應道：“殿下慎言，您越是沈穩持重，陛下才越能放心將這江山托付。切記戒急用忍，萬不可在此時節外生枝。”
太子聞言，緊繃的臉色稍緩，深吸一口氣道：“但願如所言。”
寢殿內，龍涎香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凝滯，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從重重簾幔後透出的藥味。明黃色的帳幔低垂，將龍床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可見一個倚靠的模糊身影。
“宋儉章。” 梁帝的聲音自簾後傳來，帶著久病的沙啞與一種深沈的疲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宋儉章立刻趨步上前，在龍床前三步處恭敬跪下，額頭觸地：“臣在。”
“並州水患，你處置得當。你，想要什麽賞賜？” 皇帝的聲音緩慢，一字一句。
宋儉章伏身更低，聲音沈穩不見絲毫得意：“臣不敢求賞。為國分憂，為民解難，此乃臣子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分內之事……好一個分內之事！” 簾幕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慍怒，“你們聽聽，這才是忠臣該說的話！可如今這大梁，這朝堂，眼裏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蘇公公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撫背，卻被梁帝一把推開。
皇帝聲音嘶啞，憤怒不已：“並州水患，背後牽連多少貪墨瀆職！朕欲嚴懲，以儆效尤！可結果呢？一道道奏本，一個個求情，請求從輕發落！”
“他們眼裏只有自己的黨羽，只有自己的權勢！何曾有過朝廷法度，這大梁，快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戰場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寢殿中炸開，宋儉章深深跪伏，不敢擡頭，只重覆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為重。”
太子站在一旁，被梁帝一席話嚇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梁帝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那陣爆發似乎耗盡了他大半力氣，聲音重新變得低沈而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太子。”
太子心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兒臣在。”
“朕精力不濟，從今日起，由你……監國理政。”
巨大的喜悅瞬間將太子淹沒，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立刻撩袍跪下，聲音激動：“兒臣遵旨！定當恪盡職守，不負父皇重托！”
他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揚起，梁帝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六皇子。”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穩。
一直安靜侍立在角落，仿佛不存在的六皇子微微一怔，隨即拖著病弱的身體，艱難地走上前，與太子並排跪下，聲音細弱卻清晰：“兒臣在。”
梁帝的下一句話，讓整個寢殿的空氣徹底凝固：“你，與太子一同監國。”
“什麽？！”
太子與三皇子猛地擡起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錯愕，他們甚至失態地驚呼出聲。
三皇子臉上滿是錯愕，隨即一臉嫉妒的盯緊六皇子，憑什麽！一個病秧子都能入得了父皇的眼，為什麽他不行！
為什麽！為什麽！
太子猛的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向簾幔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又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那個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六弟。
一同監國？憑什麽？一個常年臥病的病秧子，憑什麽與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儲君一同監國？！
六皇子也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旨意驚住了，不知是因為身體的虛弱，還是因為這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斷斷續續地道：“父皇……兒臣……兒臣才疏學淺，且病體沈屙，恐……恐難當此重任……”
梁帝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推辭，也沒有理會太子的失態，只是疲憊已極地揮了揮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朕意已決……都……退下吧。”
蘇公公見狀，連忙上前，尖細的聲音帶著勸慰：“陛下累了，需要靜養，三位殿下，宋大人，請先退下吧。”
太子還欲再言，卻被宋儉章以眼神制止，他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不甘、憤怒、疑惑交織在一起，卻只能死死壓抑著，鐵青著臉，率先站起身，甚至忘了禮儀，轉身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宋儉章默默起身，垂首立於一旁，心中已是波瀾起伏。陛下這一手，分明是在用六皇子掣肘太子，平衡朝局。
看來陛下還是不願意放權。
六皇子在內侍的攙扶下，好不容易才站穩，他看了一眼太子離開的背影，又望了望那垂落的明黃簾幔，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覆雜難辨的光芒，隨即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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