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梁帝猛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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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8 章 梁帝猛地將……
梁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驚得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們齊齊跪下。
“廢物！一群廢物！”他怒不可遏，聲音響徹雲霄, “朕養著你們這些酒囊飯袋，就是讓你們這般糊弄朕的嗎？”
底下跪著的工部尚書李智淵渾身一抖, 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磚, 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身後的幾位侍郎更是面如土色，身子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說！”梁帝站起身, 不怒自威, “為何才修了三年的河堤, 一場大雨就潰決了？朕撥下去的八十萬兩白銀, 都到哪裏去了？”
殿內一片死寂，只能聽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李愛卿, ”梁帝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帶著更令人膽寒的冷意, “你來說說。”
李智淵顫抖著擡起頭, 嘴唇哆嗦著：“陛、陛下...今年雨勢實在太大, 百年不遇啊...這、這實在是天災...”
“天災？”梁帝冷笑一聲, “好一個天災！那朕問你，為何同樣的大雨，上游幾個州縣安然無恙, 唯獨你負責的河段決堤？”
他俯視著這個渾身發抖的老臣，眼裏一片冷意：“朕記得, 三年前邳州水患, 你可是信誓旦旦地向朕保證，新修的河堤可保百年無憂，怎麽, 你口中的百年，就只有三年？”
“臣、臣...”李智淵語無倫次，額上冷汗直流，他也沒料到地下的官員敢如此糊弄。
一旁的蘇閣老突然開口，“陛下，老臣日前收到一份由當地百姓聯名，並以血按印的萬民書，其中所述情由，觸目驚心。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帝眉峰一挑：“講。”
“是。”蘇閣老應聲，隨即從懷中鄭重取出一方折疊整齊的絹布，那絹布之上，暗紅色的字跡斑駁淋漓，透著一股悲壯與慘烈。
蘇公公連忙上前，雙手接過那份沈甸甸的血書，恭敬地呈至禦前。
梁帝接過，緩緩展開，他臉色逐漸變得鐵青，他沒有立刻發作，反而是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由低到高，在朝堂上回蕩，令人不寒而栗。
笑聲戛然而止。
梁帝手臂猛地一揮，將那份血跡斑斑的萬民書用力擲向跪伏在地的李智淵！
“李愛卿，”梁帝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還有何話說？！”
李智淵猛地磕頭：“陛下明鑒！這、這定是誣陷！臣怎會、怎會...”
“陛下，”這時，一直沈默的宋儉章突然出聲，“臣有本奏。”
“講。”梁帝道。
宋儉章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雙手呈上：“這是臣暗中查訪所得。三年前修建河堤時，實際用料與上報數目嚴重不符。石料以次充好，民工工錢克扣大半。”
“你、你血口噴人！”李文謙猛地擡起頭，目眥欲裂。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宋儉章不卑不亢，“臣已取得賬本副本，請陛下過目。”
蘇公公連忙上前接過奏折，呈給梁帝。
梁帝翻開奏折，突然，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嚇得蘇公公連忙上前為他撫背。
“陛下保重龍體啊！”眾臣齊聲喊道。
梁帝一把推開蘇公公：“好啊！真是好得很！八十萬兩白銀，你們就敢貪墨五十萬兩！怪不得河堤如同紙糊！”
他說著，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竟咳出一口血來，鮮紅的血珠濺在明黃色的龍袍上，觸目驚心。
“陛下！”蘇公公驚呼上前，急忙遞上絲帕，“快傳太醫！”
“陛下，”蘇閣老含淚叩首，“此事固然令人發指，但還請陛下保重龍體。如今當務之急是賑濟災民，修覆河堤，至於涉案官員...”
“查！”梁帝猛地拍案，“給朕一查到底！凡是涉案人員，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
他目光如刀，掃過殿內眾臣：“李智淵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天牢候審。其家產全部抄沒，充作賑災之用。凡是在此案中涉案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絕不姑息！”“陛下聖明！”眾臣齊聲應道。
梁帝疲憊地靠在龍椅上，猶豫片刻，聲音低沈：“宋愛卿。”
“臣在。”宋儉章低頭應道。
“著你立即統籌賑災事宜，開倉放糧，安置災民，再從國庫撥銀二十萬兩，用於緊急救災。”
宋儉章道：“臣領旨。”
“王愛卿。”
王遂安道：“臣在。”
“著你繼續徹查此案，凡有涉案，無論牽扯到誰，一律嚴懲。”
“臣遵旨。”
說罷，梁帝只覺頭頂一陣刺痛，眼前突然一黑，他緩緩闔上眼，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都退下吧。”
文武百官聞言，正欲躬身告退，卻見太子忽然一步跨出玉階，朗聲道：“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梁帝眼皮未擡，只從喉間擠出一個字：“講。”
太子道：“兒臣得知，鎮北將軍蕭無歸在益州，未得陛下詔令，竟擅自斬殺益州官員數人！其中甚至包括一州刺史！兒臣以為，此舉實在駭人聽聞，不僅藐視朝廷法度，更是……未曾將父皇您的天威放在眼裏！”
他話音落下，金殿之上一片死寂，幾位老臣下意識地交換了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梁帝終於睜開了眼睛，那目光沈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落在太子身上。
他心中一股無名火起，混濁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水患貪墨，民生多艱，如此關頭，他這個兒子，心心念念的，竟還是如何扳倒蕭無歸。
侍立在側的宋儉章臉上瞬間浮現一絲錯愕，他飛快地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焦躁，心中暗罵：愚蠢！此刻提及此事，豈不是自觸黴頭。
他來不及細想，當即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不同見解。”
“據臣所知，益州刺史付文昌及其黨羽，貪贓枉法，罪證確鑿！蕭將軍此舉，雖是雷霆手段，卻也是為了迅速穩定益州亂局，為大梁江山社稷計！事急從權，若因此怪罪功臣，只怕會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啊！”
太子聞言猛地側頭，目光狠狠剜向宋儉章。
該死！他這個表弟，如今是越來越不曉事，竟敢公然與他唱反調！
梁帝聽完宋儉章之言，緊繃的臉色果然微微緩和。
他深深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宋儉章，又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太子，片刻沈默後，才淡聲開口：“付文昌等人罪有應得。既如此，蕭無歸之事，便不再追究。退朝吧。”
“可是父皇！無詔擅殺，此風萬不可長啊！”太子心有不甘，急聲想要再諫。
“恭送陛下——！”
宋儉章卻不再給他機會，搶先一步，提高了聲音，唱喏聲在寬闊的大殿中回蕩。
眾臣見狀，紛紛俯身叩首：“恭送陛下——！”
梁帝已站起身，在蘇公公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轉入後殿屏風。
太子僵立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的背影消失。
百官們悄無聲息地依次退出大殿，無人敢在此刻多看太子一眼，唯有宋儉章停在太子身前。
他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二人能夠聽清：“殿下，”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勸誡，“如今天災頻繁，水患未平，民心浮動，實在不宜在此刻多生事端，徒增朝局動蕩啊。”
太子聞言冷哼一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教我做事？”
“臣不敢。”宋儉章心底掠過一絲無奈，他雖內心對太子的短視與急躁頗看不上，但表面上的順從仍是必不可少。
他姿態放得更低了些：“臣只是以為，鎮北將軍縱然行事專斷了些，可北境的安穩，如今……終究還要倚仗蕭將軍戍守。”
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言。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他相信太子能夠聽懂。
此刻動蕭無歸，無異於自毀北疆長城，若因此引來外患，那才真是動搖國本的大禍。
太子臉色陰沈，理智回籠幾分，然而那股被當眾駁了面子強烈不悅，讓他難以釋懷。
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留給宋儉章一個背影。
……
又過了將近半月，沈時桉終於踏上了祁州地界。
這一回，她沒有做馬車，而是奔馬行在隊伍最前方，一路快馬加鞭。
越是靠近祁州地界，路上幾乎再難見到衣衫襤褸的難民身影。
這也難怪，祁州距離此次遭受嚴重水患的那幾個州縣確實路途遙遠，災情的直接影響至此已微乎其微，百姓生活依舊。
鹿鳴山腳下，連從雲和晚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晚秋不時踮起腳尖，向官道盡頭張望，眼中是掩不住的期盼。
連從雲臉上雖平靜，可一會兒整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一會兒又喃喃自語的行為暴露了她的心情。
“算著時辰，該到了呀……”
“來了來了！”
連從雲眼前驟然一亮，激動地指著前方官道盡頭出現的熟悉人影。
馬上之人身姿挺拔，卻正是她們日夜牽掛的小姐！
“是小姐！真的是小姐回來了！”晚秋也終於看清了來者，遠遠的朝馬背上的人揮手。
連從雲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一連串的話語帶著哽咽與歡喜：
“小姐一去便是小半年的時間，那麽遠的路，還是在益州那樣偏僻的地方！那邊冬天來得早，又冷得厲害，寒風跟刀子似的，也不知道小姐帶的衣裳夠不夠暖，習不習慣那邊的飲食，……我看著人都清減了些……如今總算是平安回來了，真好，真好！”
她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想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補上。
塵土微微揚起，沈時桉已策馬至近前，利落地勒住韁繩，駿馬長嘶一聲，穩穩停住。
她翻身下馬，目光掃過激動不已的兩人，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容。
晚秋和連從雲立刻迎了上去，晚秋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小姐一路辛苦，快些回家歇歇，熱水都備好了……”
連從雲眼眶微微一紅：“大當家，回來了？”
沈時桉頷首：“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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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一群廢物！”他怒不可遏，聲音響徹雲霄, “朕養著你們這些酒囊飯袋，就是讓你們這般糊弄朕的嗎？”
底下跪著的工部尚書李智淵渾身一抖, 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磚, 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身後的幾位侍郎更是面如土色，身子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說！”梁帝站起身, 不怒自威, “為何才修了三年的河堤, 一場大雨就潰決了？朕撥下去的八十萬兩白銀, 都到哪裏去了？”
殿內一片死寂，只能聽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李愛卿, ”梁帝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帶著更令人膽寒的冷意, “你來說說。”
李智淵顫抖著擡起頭, 嘴唇哆嗦著：“陛、陛下...今年雨勢實在太大, 百年不遇啊...這、這實在是天災...”
“天災？”梁帝冷笑一聲, “好一個天災！那朕問你，為何同樣的大雨，上游幾個州縣安然無恙, 唯獨你負責的河段決堤？”
他俯視著這個渾身發抖的老臣，眼裏一片冷意：“朕記得, 三年前邳州水患, 你可是信誓旦旦地向朕保證，新修的河堤可保百年無憂，怎麽, 你口中的百年，就只有三年？”
“臣、臣...”李智淵語無倫次，額上冷汗直流，他也沒料到地下的官員敢如此糊弄。
一旁的蘇閣老突然開口，“陛下，老臣日前收到一份由當地百姓聯名，並以血按印的萬民書，其中所述情由，觸目驚心。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帝眉峰一挑：“講。”
“是。”蘇閣老應聲，隨即從懷中鄭重取出一方折疊整齊的絹布，那絹布之上，暗紅色的字跡斑駁淋漓，透著一股悲壯與慘烈。
蘇公公連忙上前，雙手接過那份沈甸甸的血書，恭敬地呈至禦前。
梁帝接過，緩緩展開，他臉色逐漸變得鐵青，他沒有立刻發作，反而是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由低到高，在朝堂上回蕩，令人不寒而栗。
笑聲戛然而止。
梁帝手臂猛地一揮，將那份血跡斑斑的萬民書用力擲向跪伏在地的李智淵！
“李愛卿，”梁帝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還有何話說？！”
李智淵猛地磕頭：“陛下明鑒！這、這定是誣陷！臣怎會、怎會...”
“陛下，”這時，一直沈默的宋儉章突然出聲，“臣有本奏。”
“講。”梁帝道。
宋儉章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雙手呈上：“這是臣暗中查訪所得。三年前修建河堤時，實際用料與上報數目嚴重不符。石料以次充好，民工工錢克扣大半。”
“你、你血口噴人！”李文謙猛地擡起頭，目眥欲裂。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宋儉章不卑不亢，“臣已取得賬本副本，請陛下過目。”
蘇公公連忙上前接過奏折，呈給梁帝。
梁帝翻開奏折，突然，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嚇得蘇公公連忙上前為他撫背。
“陛下保重龍體啊！”眾臣齊聲喊道。
梁帝一把推開蘇公公：“好啊！真是好得很！八十萬兩白銀，你們就敢貪墨五十萬兩！怪不得河堤如同紙糊！”
他說著，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竟咳出一口血來，鮮紅的血珠濺在明黃色的龍袍上，觸目驚心。
“陛下！”蘇公公驚呼上前，急忙遞上絲帕，“快傳太醫！”
“陛下，”蘇閣老含淚叩首，“此事固然令人發指，但還請陛下保重龍體。如今當務之急是賑濟災民，修覆河堤，至於涉案官員...”
“查！”梁帝猛地拍案，“給朕一查到底！凡是涉案人員，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
他目光如刀，掃過殿內眾臣：“李智淵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天牢候審。其家產全部抄沒，充作賑災之用。凡是在此案中涉案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絕不姑息！”“陛下聖明！”眾臣齊聲應道。
梁帝疲憊地靠在龍椅上，猶豫片刻，聲音低沈：“宋愛卿。”
“臣在。”宋儉章低頭應道。
“著你立即統籌賑災事宜，開倉放糧，安置災民，再從國庫撥銀二十萬兩，用於緊急救災。”
宋儉章道：“臣領旨。”
“王愛卿。”
王遂安道：“臣在。”
“著你繼續徹查此案，凡有涉案，無論牽扯到誰，一律嚴懲。”
“臣遵旨。”
說罷，梁帝只覺頭頂一陣刺痛，眼前突然一黑，他緩緩闔上眼，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都退下吧。”
文武百官聞言，正欲躬身告退，卻見太子忽然一步跨出玉階，朗聲道：“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梁帝眼皮未擡，只從喉間擠出一個字：“講。”
太子道：“兒臣得知，鎮北將軍蕭無歸在益州，未得陛下詔令，竟擅自斬殺益州官員數人！其中甚至包括一州刺史！兒臣以為，此舉實在駭人聽聞，不僅藐視朝廷法度，更是……未曾將父皇您的天威放在眼裏！”
他話音落下，金殿之上一片死寂，幾位老臣下意識地交換了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梁帝終於睜開了眼睛，那目光沈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落在太子身上。
他心中一股無名火起，混濁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水患貪墨，民生多艱，如此關頭，他這個兒子，心心念念的，竟還是如何扳倒蕭無歸。
侍立在側的宋儉章臉上瞬間浮現一絲錯愕，他飛快地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焦躁，心中暗罵：愚蠢！此刻提及此事，豈不是自觸黴頭。
他來不及細想，當即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不同見解。”
“據臣所知，益州刺史付文昌及其黨羽，貪贓枉法，罪證確鑿！蕭將軍此舉，雖是雷霆手段，卻也是為了迅速穩定益州亂局，為大梁江山社稷計！事急從權，若因此怪罪功臣，只怕會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啊！”
太子聞言猛地側頭，目光狠狠剜向宋儉章。
該死！他這個表弟，如今是越來越不曉事，竟敢公然與他唱反調！
梁帝聽完宋儉章之言，緊繃的臉色果然微微緩和。
他深深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宋儉章，又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太子，片刻沈默後，才淡聲開口：“付文昌等人罪有應得。既如此，蕭無歸之事，便不再追究。退朝吧。”
“可是父皇！無詔擅殺，此風萬不可長啊！”太子心有不甘，急聲想要再諫。
“恭送陛下——！”
宋儉章卻不再給他機會，搶先一步，提高了聲音，唱喏聲在寬闊的大殿中回蕩。
眾臣見狀，紛紛俯身叩首：“恭送陛下——！”
梁帝已站起身，在蘇公公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轉入後殿屏風。
太子僵立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的背影消失。
百官們悄無聲息地依次退出大殿，無人敢在此刻多看太子一眼，唯有宋儉章停在太子身前。
他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二人能夠聽清：“殿下，”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勸誡，“如今天災頻繁，水患未平，民心浮動，實在不宜在此刻多生事端，徒增朝局動蕩啊。”
太子聞言冷哼一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教我做事？”
“臣不敢。”宋儉章心底掠過一絲無奈，他雖內心對太子的短視與急躁頗看不上，但表面上的順從仍是必不可少。
他姿態放得更低了些：“臣只是以為，鎮北將軍縱然行事專斷了些，可北境的安穩，如今……終究還要倚仗蕭將軍戍守。”
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言。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他相信太子能夠聽懂。
此刻動蕭無歸，無異於自毀北疆長城，若因此引來外患，那才真是動搖國本的大禍。
太子臉色陰沈，理智回籠幾分，然而那股被當眾駁了面子強烈不悅，讓他難以釋懷。
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留給宋儉章一個背影。
……
又過了將近半月，沈時桉終於踏上了祁州地界。
這一回，她沒有做馬車，而是奔馬行在隊伍最前方，一路快馬加鞭。
越是靠近祁州地界，路上幾乎再難見到衣衫襤褸的難民身影。
這也難怪，祁州距離此次遭受嚴重水患的那幾個州縣確實路途遙遠，災情的直接影響至此已微乎其微，百姓生活依舊。
鹿鳴山腳下，連從雲和晚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晚秋不時踮起腳尖，向官道盡頭張望，眼中是掩不住的期盼。
連從雲臉上雖平靜，可一會兒整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一會兒又喃喃自語的行為暴露了她的心情。
“算著時辰，該到了呀……”
“來了來了！”
連從雲眼前驟然一亮，激動地指著前方官道盡頭出現的熟悉人影。
馬上之人身姿挺拔，卻正是她們日夜牽掛的小姐！
“是小姐！真的是小姐回來了！”晚秋也終於看清了來者，遠遠的朝馬背上的人揮手。
連從雲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一連串的話語帶著哽咽與歡喜：
“小姐一去便是小半年的時間，那麽遠的路，還是在益州那樣偏僻的地方！那邊冬天來得早，又冷得厲害，寒風跟刀子似的，也不知道小姐帶的衣裳夠不夠暖，習不習慣那邊的飲食，……我看著人都清減了些……如今總算是平安回來了，真好，真好！”
她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想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補上。
塵土微微揚起，沈時桉已策馬至近前，利落地勒住韁繩，駿馬長嘶一聲，穩穩停住。
她翻身下馬，目光掃過激動不已的兩人，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容。
晚秋和連從雲立刻迎了上去，晚秋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小姐一路辛苦，快些回家歇歇，熱水都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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