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京城。 ……

關燈
第76章 第 75 章 京城。 ……

京城。

懷仁侯府。

“侯爺, 慶州那邊的糧食已經安排妥當。”幕僚躬身,“都是些發了黴的陳糧,按您的吩咐, 分批運過去了。”

懷仁侯唇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蕭承行不是總在朝會上哭窮,說軍餉不夠, 將士饑寒嗎?哼, 等這批資敵的大禮在他自己的防區內被查獲,本侯倒要看看, 他還能如何向陛下狡辯!”

通敵叛國的罪名一旦成立, 晾他蕭承行是誰, 都得死。

他略頓了一頓, 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精光:“記住,事情別做得太幹凈了, 總要留下些蛛絲馬跡,好讓人……能順藤摸瓜才是。”

幕僚心領神會:“是, 屬下明白, 定會留下些指向蕭將軍麾下的線索。”他將線索二字咬的很重。

懷仁侯一只手撫著自己的胡子, 滿意頷首。

幕僚退下後, 書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一直坐在下首,默默搖著折扇的宋儉章這才“啪”地一聲合上扇子。

他擡頭望向坐在上首的父親,臉上雖帶著慣常的笑意, 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色。

“父親,”宋儉章開口道, “此舉是否太過冒險?那蕭無歸如今畢竟執掌北境兵符, 手握重兵,他怎會對自己在西北的小叔身陷囹圄而置之不理?若他不管不顧地鬧將起來,只怕……”

懷仁侯擺了擺手, 打斷兒子的話,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章兒,你終究是太年輕,也太小心了。”

“蕭家如今早已式微,就剩下蕭承行與蕭無歸兩人在苦苦支撐,朝中無人幫襯,正是一舉扳倒的好時機。屆時人贓並獲,鐵證如山,蕭承行自身難保,還能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蕭無歸……你當真以為,他會為了這個占了他父親位置、讓他不得不遠走北境的小叔,賭上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嗎?”

“通敵叛國,那是誅九族的重罪。”懷仁侯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北境正是用人的時候,聖上即便震怒,也定不會自毀長城,輕易誅殺蕭無歸。”

“可若是蕭無歸自己不識時務,非要摻合進來,為他那小叔鳴冤叫屈,甚至動用北境軍力施壓……那可就由不得聖上不殺了。”

“一個手握重兵,卻因私廢公,罔顧聖意的邊將,比一個通敵叛國的罪臣,更讓龍椅上的那位寢食難安。我們要做的,就是給蕭無歸一個選擇的機會——是眼睜睜看著蕭承行死,還是……自己跳進來,一起死。”

“屆時,無論如何,蕭家這棵大樹,都註定要連根拔起。北境的兵權,終究會落到……該落的地方。”

宋儉章蹙眉,依舊覺得此舉太過冒險,蕭無歸與蕭承行在西北七八年,從未傳出過兩人不合的消息。

懷仁侯看出宋儉章眉宇間的擔憂,嗤笑一聲,話語裏透出世家特有的冷酷:“章兒,你需記住,在這高門世家之中,唯有握在手中的權柄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其他的,什麽血脈親情,在利益和權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蕭無歸……他若聰明,就該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短短幾句話,便將蕭承行判了死刑。

宋儉章盯著他父親志在必得的臉微微出神,半響,退後兩步,拱手道:“兒子累了,先告辭了。”

懷仁侯絲毫沒發現自己兒子又什麽不對的地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吧。”

宋儉章轉身退出房門,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父親這兩年越發得意忘形,不知是好是壞。

他離開書房後,便去了東宮,這事得讓太子勸勸父親。

此刻,與懷仁侯府隔街相望的王府書房內,另一場對話正在上演。

燭火通明,映照著一室奢華,王遂安端坐在案幾後,目光低垂,指間的扳指正被他另一只手不疾不徐地轉動著。

他年約不惑之年,面容保養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透露著一股銳氣。

下首坐著兩位青年才俊。

“西北那邊,都安排妥當了?”王遂安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

王謹儀起身躬身答道:“伯夫放心。所有東西皆已備齊,只待宋家一動手,我們的人便會在其中渾水摸魚,將這潭水攪渾。”

王遂安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沒想到蕭家沒了蕭承興也能再風光這麽多年……這幾年,風頭越來越盛了。”

他本以為蕭承興死後,蕭家會就此沈寂下去,沒想到蕭承興的那個廢物弟弟蕭承行,竟能扛起邊境十餘年。

王謹儀沈默,這話對方能說,他卻不能附和。

“這蕭承行鋒芒太露,在陛下面前,屢次三番為邊軍爭餉,駁了戶部,駁了朝中重臣,連聖上的臉面,也折了幾分。”他輕輕摩挲著扳指,“不懂得藏鋒,便是取禍之道。”

王遂安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著:“懷仁侯這般急切,倒也不難理解。他既願做那捕蟬的螳螂,我們便做那在後的黃雀,正好順勢而為。”

他話音微頓,語氣依舊溫和:“只是,本官卻覺得,懷仁侯的手段……未免過於仁慈了。”

“邊關苦寒,蕭將軍為國操勞,也該……歇歇了。身敗名裂,遺臭萬年,才是對他這等忠臣良將,最好的歸宿。”

這時,王謹儀身旁的青年倏地出聲,他語帶譏誚:“父親,即便我們在西北事成,扳倒了蕭承行,又能如何?”

“蕭家那個煞神蕭無歸還在北境!您當初為何要一力舉薦他去北境?平白讓他得了鎮北將軍的實職,掌了兵權!”

王允川的臉微微扭曲,他實在氣不過父親竟舉薦蕭無歸前往北境,明明他也在兵部,他也能帶兵,父親卻把這麽好的機會拱手讓人。

王遂安眼皮都未擡,慢條斯理道:“蕭無歸不去北境,與蕭承行牢牢釘在西北,為父如何能對蕭承行動手?”

他略略一頓,擡眸看向兒子,話語中帶著教導的意味:“陛下聖心獨運,疑心病重。若蕭家一朝傾覆,滿門盡歿,這朝堂之上,聖上會懷疑到誰的頭上?屆時……你且想想,龍椅上的那位,夜裏還睡得安穩嗎?”

王允川聞言,神色一震,旋即恍然。讓蕭無歸在北境立足,並非縱虎歸山,而是帝王心術中的必要制衡。

蕭家叔侄任何一人獨大,或是一夕之間全然傾覆,都會打破朝堂微妙的平衡,引來皇帝的猜忌與清算。

唯有讓他們叔侄分隔兩地,彼此牽制,又同時存在,王家才能在其中將其逐步蠶食。

“父親深謀遠慮,是兒子愚昧了。”王允川不情不願地低頭道,隨即又想起什麽,“只是,蕭家叔侄二人情比金堅,如何能離間他們?”

王遂安並未為他解答,反而問:“謹儀怎麽看?”

王謹儀恭敬道:“懷仁侯想除掉蕭承行,他好在西北安插他自己的人,順便賣陛下一個查明奸佞的人情,他想做漁翁,我們便讓他做。”

“讓他先去前面沖殺,我們在後,方能坐收其利。”

“屆時,蕭承行倒臺,懷仁侯受到牽連,西北軍權空懸,陛下會放心讓與侯府關系過密的人接手嗎?最終,還不是要倚重我們這些人來舉薦,平衡軍權?”

王遂安頷首讚揚道:“謹儀說的沒錯。”

“蕭家,是我們與陛下,與宋府……共同需要的一枚棋子,但這枚棋子該如何用,用到何種程度,卻由不得他宋家一手遮天。”

聽他父親這話說,王允川眼裏閃過一絲嫉妒,他看向王謹儀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半響,他冷哼一聲扭過頭,再聰明又怎樣,只配給他提鞋,一個分支出來的下等人。

王遂安在上首,將王允川的神色盡收眼底,他怎會看不出自己兒子的心思。他微微蹙眉,不是覺得他的想法,只是覺得他太過喜形於色,容易被人利用。

他淡聲斥道:“川兒,多於謹儀學學,別成日裏不務正業。”

王允川見他父親又為了一個外人訓斥自己,當即站起身,賭氣道:“兒子知錯,兒子這就去祠堂罰跪。”

說罷,不等王遂安回答,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王遂安沒有攔他,目光又落在王謹儀身上,見他低頭恭順的模樣,不著痕跡的輕嘆一聲。

這王謹儀雖是分支出生,但卻是這一輩年輕人中最像他的,雖不是川兒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他怎會重用王謹儀。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打了個轉,時間不過才過去幾秒,他這才開口,緩緩道:“川兒不懂事,你別同他計較。”

王謹儀低垂著眼:“怎麽會。”

見他這般懂事,王遂安臉色稍緩:“西北的事交給你了,務必將事情辦的漂亮。”

王謹儀垂首,遮住眼底的情緒:“侄兒明白。定會讓他罪證確鑿,再無翻身之日。”

“嗯。”王遂安抿了口茶,揮揮手,“去吧,做得幹凈些。別留下任何把柄,指向京城,指向……王家。”

“是。”

王謹儀躬身退出,書房門輕輕合上。

王遂安獨自坐在書房中,火光跳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隱藏的是冰冷刺骨的殺機。

兵權在蕭家手中握了太久了,是時候該讓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