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請君 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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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請君 三把火

午時,大堂。

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充斥著整個大堂,顯得格外吵雜。

“大當家今日怎麽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處了?”大堂裏除了他們這些壯年,寨子裏的老人婦女小孩都來了。

“可不是麽?這個時間把咱們叫來,咱們連個過路的商隊都沒劫到,再這麽耗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開張。”

“劫什麽劫啊?寨子裏來的那位官家小姐,隨便一個物件都夠咱們吃上一段時間了。”男人拉長語調,“可惜了……二當家不讓咱們動人家。就是不知這二當家是看上那位小姐……這才不讓咱們動手嗎?”

那人話語間帶著濃濃的惡意。

“他祖宗的,咱們可是土匪!放著這麽大個財神爺不動,放在寨子供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土匪窩改成和尚廟了。”

大堂外,趙進聽著裏面傳來的聲響,眉頭緊鎖,目光欲言又止地落在沈時桉身上。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時桉頭也不回,聲音淡然道:“有話就說。”

趙進低下頭,聲音低沈道:“不知小姐為何要選這個地方?”他不明白小姐為何執意要盤踞這土匪窩,以小姐的身價膽識,何處去不得,何苦守著這窮山惡水的匪窩?

土匪即為賊,賊的存在就一定會帶來禍端。

沈時桉回頭望向他,不答反問:“你覺得這地方如何?”

趙進老實道:“窮山惡水。”

沈時桉微微搖頭:“前有斷崖為屏障,後有密林,這是塊風水寶地啊。”

是塊養兵的寶地。

她需要時間。錢,人,糧食她都缺。只有蟄伏下來,低調發展勢力,待到天下大亂之時,她才有能力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眼下她除了從沈雲山那薅來的錢,兩手空空,從沈雲山那薅來的錢多也不多,隨隨便便一個一個軍隊便需要大量的銀錢供養,便是再多十倍百倍,只出不進都有耗盡的一天。

這惡狼寨有現成的人馬,豈有不用的道理?更何況她為的不僅僅是這寨子,更是顧長風。

一個心系百姓,有膽識,有謀略的人,這樣的人才,她怎麽能任由其埋沒。

趙進似懂非懂,抱拳道:“屬下僭越了。”

大堂交談聲不停。

忽地,前方光線一暗,秦東和顧長風並肩出現。

堂內驟然一靜。

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主座,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方才還熱鬧的大堂,此刻一片安靜。

秦東站在他那張虎皮椅前,那些陪著他多年的老夥計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他喉嚨略微苦澀:“今日召集諸位,確有要事告知。”

這麽多年,他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實則心中還是有點舍不得大當家這個位置。

“弟兄們……”他嗓音沙啞,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半響才繼續道,“從今日起,我不再是你們大當家了。”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秦東只覺得肩頭一輕,仿佛卸下了多年的包袱,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背脊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堂下不知是誰倒吸一口冷氣,秦東瞇著眼掃過一張張錯愕的面孔。

第一句話說出口後,剩下的話便輕松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先前堅定道:“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沈時桉沈姑娘,便是咱們惡狼寨的新當家。”

話音剛落,眾人一片嘩然。

“什麽!?”

這句話落下,大堂內卻炸開了鍋。眾人眼底皆是難以置信。

“大當家!你莫非被那娘們下了蠱?”女人怎能當一寨之主?

大梁今上對女子素有輕慢之意,上行下效民間早已形成風氣。市井之徒,動輒以婦人之見譏諷,士林之中,更是以女子無才便是德為主流。

此話一出,自然有人不願意。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下一瞬卻放低了嗓門,不知何時起,這新來的女當家出現在門口,莫名叫人不敢造次。

沈時桉緩步穿過人群,匪眾們不自覺退避三舍,自動為她讓出道。她走到主座前,轉身看向眾人:“看來各位是覺得,女人不配坐這個位置?”

“那是自然!”一個粗壯男人吼道,“康寧年間,就沒聽過有娘們當家的規矩!”

話音剛落,他忽覺後頸一亮,趙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頓時冷汗直流。

沈時桉帶來的部曲悄無聲息地將大堂圍了起來。

“大梁何時有過女人不能當家的規矩?”沈時桉忽地冷笑,“第一任汝陽侯便是位女子。大梁開國時,汝陽侯隨著太祖一同打下這江山,當年汝陽侯提著槍頭立規矩的時候,可沒說過女人不能當家。”

“諸位莫非以為,女子不配封侯拜將,覺得太祖的決斷有誤?”

話音剛落,堂內驟然一靜,他們雖是土匪,可提及太祖之名,眾人仍不免心生畏懼。

“我往來不喜強迫別人。”沈時桉面無表情掃過眾人,“若是不願意繼續待在惡狼寨的,可以找趙進領十兩銀子,自行離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十兩銀子?

如今在城裏做工,一個月也才200文,十兩銀子他們不吃不喝也要四年多才能賺到,離開就給他們十兩銀子。

人群中立即騷動起來,有人蠢蠢欲動,寨子裏有不少後來才成土匪的人,拿著這十兩銀子,改名換姓找個地方安定下來,不必成天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強?

顧長風聞言蹙眉,並不讚同這樣的做法,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駁了沈時桉的面子。

“大當家說的可當真?”有人耐不住誘惑,在誘惑之下,女人能不能當大當家已經不重要了,他眼中只要利益。

沈時桉聞聲望去,唇角微揚:“當然,我從不承諾辦不到的事。”

那人咽了咽口水,朝秦東和顧長風跪下:“大當家,二當家,多謝你們收留,給我一個容身之處,日後有緣再見。”

說完,他磕了兩個響頭,拿了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了第一個人,陸陸續續有人拿錢走人。

最終,只走了不到三十人,這三十人都是近日才來到惡狼寨的流民,寨子裏的老人都沒動。

沈時桉微微挑眉,這個人數讓她感到意外。

大堂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角落裏的老弱婦孺瑟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不敢出聲。

良久,秦東率先抱拳,打破僵局:“大當家。”

隨後,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聲,有人高喊,有人低喚,稀稀拉拉地傳來“大當家”的叫聲。

“大當家……”

“大……”

不管剩下的人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沈時桉都有法子讓他們老老實實。

傍晚。

山寨裏靜得詭異,往日此時本該是匪眾們談天說地的時間,如今只餘下幾個火把,在月光下晃蕩。

山寨一處房間內,圍坐了十餘名匪眾。

一個粗壯的漢子狠狠啐了一口,壓著嗓子怒罵道:“他祖宗的,咱們堂堂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如今卻要跪著聽一個女人發號施令?”

說著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這要是傳了出去,不知情的還以為咱們惡狼寨沒男人了,其他寨子還不得笑掉大牙,咱們弟兄們還怎麽挺直腰桿做人?”

“大家說是不是?”

屋內眾人紛紛應聲。

一個瘦弱的男人壓低聲音道:“不知大當家和二當家收了她什麽好處,竟把寨子拱手讓給一個女人?”

“這可如果是好。”有人苦惱,“大當家和二當家都認那個女人。咱們餘下的弟兄怎麽辦?”

粗壯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不是說不願意留下的人可以走嗎?那咱們就走!留她一個空寨子,看她如何耀武揚威!”

此話一出,方才還應和的人不說話了。走?說得輕巧,先不說沒錢,他們都是沒有戶籍的人,往哪走?

瘦弱男人掃過眾人的神色,眼底露出幾分不屑:“那女人帶來的東西,只要咱們能帶走一部分,這輩子都不愁了。”

粗壯男人應和:“有了那些東西,誰還當土匪啊?”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見貪婪。

“可……大當家和二當家……對咱們有恩。”

粗壯男人道:“大當家二當家指不定都忘了咱們,他們把咱們送給那女人的時候考慮過我們嗎?”

“他們不仁,便別怪我們不義!”

王麻子躺在床上,用枕頭捂住耳朵,聞言睜開一只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哄得屋子裏其他弟兄都起了心思,他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上眼睛。

那漢子餘光瞥見他還躺在床上,心生不屑,粗著嗓子道:“王麻子,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吧。”王麻子畏畏縮縮坐起身,對上眾人的視線,他咽了咽口水小聲道,“我覺得挺好的,沈小姐當了大當家,每日給我們發工錢,也不要我們出去打家劫舍。”

那漢子啐了他一口:“沒出息!這點小恩小惠就把你給收買了?”

王麻子壓低聲音,他咽了咽口水道:“一個月五百文……就算在城裏當差,也拿不到這個數。”

那漢子冷哼一聲,眼角斜睨著王麻子:“鼠目寸光!”他猛地一甩袖子,“咱們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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