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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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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

殿上。

寶予依偎在太後的懷裏,她只淺淺將頭發束了上去,什麽發飾都沒有,身上穿著個圓領袍,收手束腰,整個人幹凈利落。

“都多大了,還像小時候那樣塞在母後懷裏。”太後溫聲道,雖是這麽說,她的懷抱卻一點不松,手不斷地拍著她堅實的臂膀,像極了對孩童的安撫。

“母後,不論我走多遠,都要做你的女兒。”寶予蹭了蹭她。

“你還走嗎?”太後問。

聞言,寶予總算從她懷裏起來,太後順了順她蹭亂的發髻,溫聲道,“你如今有了軍功,青兒賜了個‘玉陽’的封號給你,以後朝廷上,不會有人再說什麽。”

寶予搖了搖頭,堅定道,“我要走的。”

“母後,如果說一開始我只是想擺脫命運,現在我懂了。”寶予緊了緊太後的手,“誰說女子不如男,與其在這宮裏任人擺布,不如領兵一方,殺出一方天地來!”

從未見過女兒這幅樣子,太後的眼眶紅了。

“母後,之前在皇宮裏,我每天招貓逗狗,尋花問柳,總不幹正事,自己的責任也沒那麽清晰,現在我知道了,您該支持我的。”寶予也紅了眼。

太後垂下眸子,藏起淚光,“母後一直都支持你,只是看到當初的小姑娘真的長大,心裏不免有些惆悵。”

“去吧。”太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到讓自己自由的地方去。”

“不用圍著母後,也不用惦記母後。”

“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才是這世上最難得也最痛快的事。”太後的眸中也多了堅定。

“母後……”寶予哽咽。

太後輕輕擦去她的眼淚,“不哭了,一會江沿和楊銘筠會來用飯,陪母後一起踐行吧。”

“是。”寶予道。

……

晌午。

布餐。

楊銘筠和江沿落座。

“今日算是給兩人踐行,莫要拘束。”太後朝下面兩人溫聲道。

“是,娘娘。”江沿和楊銘筠回答。

“聽聞楊大人此次外派,是自己親自求的?”寶予問道。

“回殿下,是。”楊銘筠在座位上作揖道。

“好像是去滁州?”寶予又道,“此行可是山高水長,路途怕是多有險阻。”

“回殿下,滁州是臣恩師張公曾任職的地方,此去便是承其遺志,不在乎路途風霜。”

“楊大人學有所用志有所成,實乃昭國之幸。”寶予抱拳回禮。

太後看向江沿,說道,“大理寺已將王若飛一黨的種種罪名公布天下,江大人這一路所遇艱難困苦,也算沒有白費,該好好修養了。”

“多謝太後娘娘體恤。”江沿答道。

寶予嘆了口氣,“沒想到陛下身邊的陳廣華也是王若飛的人,跟了陛下這麽久,才得了個告老還鄉的懲處,真叫人咽不下這口氣!”

“寶兒。”太後提醒道。

江沿起身,走到殿中央,下跪作揖,“草民有一事想求娘娘幫忙。”

……

仁明殿。

已過晌午,天氣大變,涼風愈瑟,留不得了……

無關與每個姑娘都緊緊擁抱過後,夏菡將手裏的瑞香遞給定兒,也與她抱了抱,她輕輕地撫摸著無關的後背,“經此一別,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了,關姑娘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自兒和由兒早已相擁哭泣,就連一向冷靜的定兒也淚流滿面,無關不斷地咽口水,淺淺微笑著,哪怕額角的青筋已爆出,她楞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夏菡松開了她,最後到鳴竹身前,她今日特地換回了‘黃河琉璃’……

無關不免回憶起過往的種種,阿姐的感情是最稀薄的,可面對在意的人,她從不吝表達。

兩人只是淺淺握著手,無關不敢看她,眼淚早已蓄滿了眼眶。

沒有擁抱,鳴竹只是淡淡地一句,“該走了。”

無關轉身過去抱過定兒手上那盆瑞香,快速地看了她們每人一眼,然後帶著這殿裏唯一的鮮艷,頭也不回地跑走了,她莽撞地朝前跑去,不敢看那石獅,不敢看腳下的青石板,不敢看身邊的紅墻,身後傳來哭聲,她不敢回頭,卻也已淚流滿面……

她跑出一條宮街,計算著已經離仁明殿很遠,轉入一個人少的宮巷,才敢脫力地靠著宮墻蹲下,捂著嘴小聲地哭泣,她忽而有些後悔,適才為何沒好好說再見……

無關走後,鳴竹輕輕地拭去臉上的淚,轉身回去拿故人所贈的那柄長劍。

她路過夏菡和三個丫頭時,說道,“我出去一下,別跟著我。”

說罷她便走了。

由兒眼裏還有淚花,她疑惑道,“姑娘……姑娘怎麽像是要去殺人?”

自兒和由兒看向夏菡,後者捂著胸口,也感覺有些慌慌的。

定兒突然焦急地道,“姑娘就是要去殺人!”

夏菡一把拉住想追上去的定兒,忙問道,“怎麽回事?!”

“昨日我去接關姑娘的時候,姑娘讓我給守門的侍衛下令,‘不得放陳廣華出去,否則死的就是他們’,她還讓傳給各個宮門!”定兒道。

“糟了!糟了!”夏菡渾身都在發抖,差點要暈過去,幾個姑娘忙上來扶住她,她定了定,說道,“勸不住姑娘的!走,我們快去找太後!”

無關哭過後,繼續往外走,腳步很重,走的也很慢,眼睛發腫發疼,刮起的冷風也吹得臉生疼,可是她沒刻意擋著,希望這場寒風能讓她發腫的眼睛稍微好些,不要讓江沿太擔心。

……

好不易走到了宮門,江沿真的在那等著她,身邊還站著寶予和哥。

“江沿!”她高聲叫道。

三人聞聲看來,無關佯裝歡快地招了招手,朝他們跑去。

沒料到,路上有一青石板凸起,無關結結實實絆了一跤,在離江沿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猝不及防跪了下去,抱著瑞香的雙手直直地撐向地面,花還立著,無關松手,花盆碎了一地……

江沿瞳孔驟縮,快步沖了過來,抓著她的雙臂,一把將她拉起,又蹲下摸了摸她的膝蓋,又起身攤開她的手掌看了看,一邊焦急地問,“傷哪了?背上的傷痛不痛。”

寶予和楊銘筠也疾步過來,兩人也擔憂地問道,“沒事吧?”

“沒……”無關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盆碎掉的瑞香上。

正值官員下工,他們身邊路過許多人,都朝這邊看來。

“啊——”

突然,後面傳來驚叫聲。

這叫聲太淒慘,惹得眾人循聲看去——

全都立刻退避三舍!

無關看到淩空一長劍朝陳廣華劈來,他伸手去擋,手臂上完整出現一條血口,他吃痛得摔倒在地,她猛地撞進鳴竹陰寒狠厲地眼神!

陳廣華肩上的包袱掉了,他無暇再顧,撐著手慌亂地向後挪,渾身顫抖,嘴上的話再說不利索,“救……救命……”

鳴竹緊握著長劍,一步步逼近,又提起劍往他腿上劈一劍!

“啊——”陳廣華尖叫,鳴竹立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痛苦的表情。

陳廣華忙爬出她的陰影,吃力地站起身,朝城門跑去,他胸前的衣裳已經破了,已有了兩條血痕……

鳴竹又擡起劍朝他後背砍下一劍,陳廣華吃痛得張著嘴,猙獰著臉往前踉蹌……

“五。”鳴竹道。

沒有間隙,她又接上一劍,“七。”

“六。”鳴竹從無關眼前過去。

“八。”

“九。”

“十。”

陳光華的後背的衣裳已血肉模糊,鳴竹每一劍依舊次次入骨……

無關早已不害怕殺戮,可還是被這一畫面震驚地合不上嘴,她記起阿姐教的招式,是投機的,防守的,可阿姐現在……

正面的,直接的,不留餘地的……

十一“。”

將至宮門,陳廣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顫抖著轉過身,臉上掛著陰冷的笑意,好像要說什麽……

“十二。”鳴竹的冷劍劃過他的臉,將他兩邊嘴角劃開……

陳廣華將倒下去……

“十三。”鳴竹迅速出劍刺穿他的右肩,將他釘在宮門上。

陳廣華睜大著雙眼,看著肩口,嘴裏不斷湧出血來……

鳴竹冷著眼,緩緩轉動劍柄,每一下,陳廣華的眼眶就睜大一分,直到血絲溢滿……

宮墻底下都站滿了人,都盯著這一幕,沒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鳴竹一把將劍拔出,陳廣華跪倒在地……

“十四。”鳴竹一劍封喉。

她冷靜地卷起自己的衣角,將長劍上的血跡細細擦去,再插回劍鞘裏。

轉過身,在人海中一下尋到了無關的身影,一步步朝她走去,她的眼神又變得溫柔……

她看到無關腳下碎了的瑞香,目光沈了下來,語氣滿是憐惜,“還是留不住……”

無關滿眼含淚的看著她,還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寶予欣賞又恐懼地看著鳴竹,輕聲喚道,“鳴竹姐……”

鳴竹看向寶予,眼神也不乏溫柔,她溫聲道,“換了個樣子,我都快認不得了。”

聞言,寶予瞬間哭了出來。

鳴竹摸了摸她的頭。

“阿姐!”無關擔憂地抓住她一邊手。

“怎麽走那麽慢?”鳴竹摸了摸她的臉,哽咽道,“是不是躲起來哭了……”

無關忙搖頭,眸中的淚水被甩出。

“姑娘!”夏菡的聲音傳來,鳴竹稍偏著頭看去。

太後貼身的嬤嬤跟著夏菡跑來,氣喘籲籲地道,“皇後娘娘……太後娘娘召你過去!”

“阿姐!”無關緊緊握著她的手臂,滿眼都是無力。

“別擔心。”鳴竹再看向無關,抽出手,“往後都是好日子。”

相視,滿是不舍,鳴竹咬著牙,皺了皺眉,又伸手捧著她的臉,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兩人都閉著眼,眼淚滑了出來……

“皇後娘娘……”太後身邊的嬤嬤焦急地催道。

鳴竹彎下腰撿起那株瑞香,看向江沿,眸中恢覆平靜,“帶她走。”

江沿抓住無關的手臂,鳴竹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拉著無關朝宮門走去,楊銘筠拉著無關另一邊,她轉過頭,目光一直停留在鳴竹的背影上,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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