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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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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

一隊人越過了宣德門,樓行驟然斂起情緒。

在宮人的指引下下了馬。

“樓行參見陛下,太後娘娘。”樓行抱拳行禮。

趙青面容冷肅,淡淡道,“愛卿平身。”

太後看著樓行,滿眼欣賞有嘉,又欲言又止。

王若飛佝僂著身子,表面故作鎮定,實則官袍袖底已經抖成篩子。

李析下了馬車,使團跟在他的身後上前行禮,“戈布二皇子李析參見昭國陛下。”

“昭國二皇子有禮了,即是講和,同朕昭國百官一同進殿詳談吧。”

“是。”李析道。

眾人進了紫宸殿。

無關她們才從宣德門進來,鳴竹從城墻上下來,兩相對視,無語凝噎……

她跑過去抱住她,不斷地喚她,“阿姐,阿姐,阿姐……”

知道她背後有傷,鳴竹只是輕輕撫她,“好姑娘,受苦了。”

“阿姐,我每時每刻不再想你。”無關道。

“阿姐知道。”鳴竹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江沿他們走了過來,互相點了點頭。

“阿姐。”江沿喚她。

“嗯。”鳴竹應,拍了拍無關的屁股,“好了,該和阿珺一起揭發王若飛的真實面目了,一切都該塵埃落定了。”

無關松開鳴竹,胡亂地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鳴竹溫柔地給她擦去淚水,輕笑了笑,“怎麽去了趟西北,越來越愛哭了。”

無關垂下眸,沒有答,江沿握住她,輕聲對鳴竹說,“我們先過去,阿姐,這裏就交給你了。”

“嗯。”

……

紫宸殿。

百官分列而立,太後垂簾聽政。

“二皇子帶來的誠意十足。”趙青合上求和文書,臉上有了一絲笑意,“為此還不惜親自前來,朕也深知和平於兩國的重要性,此盟約的簽訂便交給同相公,定會盡快下批。”

李析站在殿下,笑了笑,沒人知道他這笑的意思,“既如此,為了感謝昭國陛下的厚愛,李析還給陛下帶來一份禮物。”

聞言,同書先斜眼看向李析,大殿似有潮起之勢。

王若飛執笏的手在發抖,他忙改變了執笏的手勢,捂著,極力保持鎮定。

“我想,陛下雖同意了,陛下的臣子不一定同意吧。”李析從懷中掏出兩封信,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出。

“放肆!”趙青龍顏大怒,沖著李析罵了一聲。

王若飛止不住踉蹌了一下。

同書忙轉身對他道,“我們大昭全憑陛下做主,二皇子可莫要胡說。”

見沒人接他手裏的東西,李析幹脆也不恭敬了,直起身,變得雲淡風輕的樣子,“陛下都未看我呈上的證據就斷定是我胡說嗎?我是來商談和平的,不是來攪弄風雲的……”

“如果今日後,盟約簽訂,又因一國家的蛀蟲叫我們兩國再生齟齬,那不是得不償失?”

“臨國不知道的,還又以為是我們戈布好戰,介時拿出盟約來,恐叫堂堂大昭,下了面子不是?”

此話聽起來是循循善誘,忠善有嘉,可李析的眼神實在陰險,讓人捉不住頭緒。

趙青冷下臉來,擡手示意陳廣華去拿過來。

陳廣華福一禮,轉身,看了王若飛一眼,才走下臺階,這一幕全被李析看在眼裏,陳廣華走到他身前時,他猛地將信收了回來,輕笑道,“這麽重要的東西,我覺得還是由同相公呈上給陛下罷。”

說罷,便將信封遞給同書。

同書看了一眼他,不知他什麽花樣,沈下臉接過,恭敬地走上去遞給趙青。

在趙青打開信開始讀時,樓行朝上抱拳,“稟陛下,臣要參參知政事王若飛私下勾結戈布相國,為一己私利,引起兩國交戰,中飽私囊!”

底下的官員瞬間炸開了國,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信上只有私印,沒有姓名,樓行這一說,直接將這叛國的證據指向了王若飛,這證據是敵國皇子親自呈上,沒有作假這一說,想到這,趙青捏著兩封信的手不斷在顫抖,他狠狠地盯著王若飛,不是氣他叛國,而是氣他被外人抓住,損了國威!

“陛下!”王若飛拖著年邁的身軀站了出來,“這全是構陷!”

宋晏石也出列,為老師辯解道,“永興候,這其中是不是有何誤會!”

“拿來給哀家看看!”太後在簾子後道。

同書接過兩封信,遞給了從後面過來的宮女。

“哦?”李析盯著他,眸中是人讀不懂的情緒,“你是說我栽贓嫁禍你?這從何說起?”

“你!”王若飛狠道。

“我與你有何仇怨?”李析挑眉道。

王若飛不跟他爭執,‘撲通’一聲跪下,“陛下!可萬不能憑兩張紙就懷疑老臣啊!老臣這麽多年忠心耿耿,在地方任勞任怨,怎會有如此行徑!”

“永興候常年在邊地,誰知他有沒有私下勾結外國!”王若飛哭訴時還不忘拉踩一腳。

樓行看向他,說道,“王相公是說我勾結外國?可我得到了什麽好處?為了構陷你?”

“不錯!”王若飛立刻接道。

“我與你有何仇怨?在邊地這麽多年,我們可有過交道,為何要陷害你!”樓行抓住了他言語的漏洞,猛攻。

“陛下……”王若飛又想說。

“住口!”太後罵道。

趙青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下顎繃成一條堅硬的線。

李析緩緩道,“陛下,我是來簽訂盟約的,如何忽然被汙蔑了?”

王若飛咽了咽口水,緩緩閉上眼眸,想鎮定下來,可他的喘氣聲卻出賣了他。

太後緩緩開口,“這信即是二皇子親自呈上的,我們自不敢猜測有假,想必是二皇子已抓住了戈布內部的奸佞,也想助我大昭一臂之力,抓出內鬼。”

“我在戈布時常聽聞大昭太後垂簾聽政的故事,太後娘娘手下的政績是數不過來的,同我們戈布的太後一樣,都是女中諸葛。”李析笑著對著太後做了一禮。

“二皇子多讚了。”太後轉言道,“可這信上卻沒有直接指向是王相公,他的辯言也合情理,樓將軍可還有證據?”

“回太後娘娘,那便要傳江沿江督軍同他的夫人進殿來。”樓行道。

“胡言!女人如何能進殿來!”王若飛狠道。

後面的文官聞言也蠢蠢欲動。

“放肆!我也是女人!”太後拍手把罵道。

趙青無語地閉了眼。

這時,楊銘筠出列,捧著一疊文書作揖,恭敬道,“啟稟陛下,太後娘娘,汴京城內近來有許多關於王相公的傳言,有頭有尾,細節精辟,引起即將科考的學生高聲游街 ,愈演愈烈,此事若不說清,汴京恐無寧日,臣收集了一些學子的言論於此,還望陛下有所定奪。”

“楊大人這是在假公濟私!”投靠王若飛的一個官員站出來控訴道。

“何出此言?”面對高聲呵斥,楊銘筠依舊不疾不徐,他緩緩偏頭看向他。

“引出這一番言論的,難道不是你楊大人的妹妹麽?”那站出來的官員也恢覆平靜,可言語間仍劍拔弩張。

“稟陛下,太後娘娘!”楊銘筠突然高聲道,“正是臣妹深知此事其中原委,才更應將她叫上殿來,辯上一辯,這才能知事情真相啊!”

“若是王相公行得端做得正,何苦阻止。”樓行出聲道。

趙青微微偏頭看了身後的太後一眼,說道,“不錯,傳。”

……

無關四人立在大殿底下,等了許久,終於有一宮人下來通傳,“江大人,江夫人陛下傳你們入殿。”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點頭。

無關率先提起裙,向百階邁出第一步,後背有些疼,下一秒,一只大手就從後腰上覆了上來,抵住她。

是江沿。

無關轉過頭看著他,輕輕笑了。

江沿一直註意她的腳下,一手撐著她,一手執笏提衣,無關單手提裙,一手捧著木盒,兩人一齊走。

在大殿下,最高權力召喚後,兩人一齊走過千千階。

……

大殿內。

百官圍成一個圓圈,趙青依舊高坐,太後也坐在簾子後面,李析被賜座,在底下,儼然一副看戲的樣子。

無關和江沿並肩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無關身上,面對著各種眼神的審視,面對著比自己身量高,比自己權力大的這些男人們,她並沒有絲毫恐懼,捧著木盒緩緩走上前。

楊銘筠在一旁看著她堅定地眼神,知道盡管多少苦楚,她從來就沒變過。

無關和江沿在殿下站定,朝坐上行禮。

“參見陛下,太後娘娘。”

“平身。”趙青道。

“起稟陛下。”江沿道,“王相公曾還是永興富州知州時,就已同北國勾結,從中貪腐。”

無關在一邊配合地將木盒打開,江沿將其叛國的證據拿出,呈上給同書,“這裏是王若飛在富州線人的自陳書,上面陳清了這麽多年,王若飛是如何用自制的西域慢性毒藥控制地方的人,為他個人所用,以及這麽多年彼此來往的密信,私人賬本,上面的私印是相同的,還請陛下和娘娘過目。”

叛國證據被遞上去,無關福了一禮,繼續道,“起稟陛下,王若飛除了叛國罪,證據俱全,其離開富州後,因受到北國的威脅,仍在持續經年地在富州行貪,不止如此,還曾勾結已死去的童章行貪,直接害死了樓照樓大將軍!”

“王相公,證據確鑿!”趙青沈下臉來,“你還有何可辯解的!”

“叛國?”王若飛突然大笑出聲,“陛下難道不想打仗嗎?!”

“您私下裏同臣說的要收覆失地!一統天下!全都是醉話嗎?!”

話音落下,百官屏息,所有人都朝殿上看去,無一點聲響,簾後的太後握緊了拳頭。

聞言,李析揣著恍然大悟地眼神往趙青看去。

趙青感受到,並沒有回看他,直直盯著王若飛,咬牙切齒道,“卿慎言!”

同書站出來,指著王若飛道,“任何理由,都不是你中飽私囊的借口!”

“我沒想找借口。”王若飛舉起玉笏到胸前,緩緩松開。

‘砰’的一聲清脆,象征士大夫尊嚴的玉笏,碎了一地。

周圍的官員間傳來一聲驚呼,無不怒目而視,竊竊私語的罵了起來。

“壓迫本就存在,所謂的結黨營私,叛國行貪,臣只是在適應環境而已呀!”許是被揭發了,王若飛的表情像是撂了多年來的重擔,輕松了不少。

“住口!”同書罵道。

“這殿上,誰又比誰幹凈!”王若飛不依不饒。

“陛下,王若飛犯下大罪,定要嚴懲!”嚴湍黨站出來踩到。

王若飛看向無關,他的眼神滿是無畏。

無關心裏升起一陣不詳之感,他認得太快了,只是叛國……

下一秒,王若飛朝她走近,江沿忙伸手擋在無關身前,一邊的樓行和楊銘筠也疾步過來攔在她身前,他看著他們,笑了笑說道,“我是叛國了,行貪了,可我還有官身,楊娘子汙蔑朝廷重臣,損害文官尊嚴,她!可認罪!”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噤聲。

太後沈下眼,出聲問道,“楊娘子句句所言,皆有所證,她有何罪?!”

“回娘娘!”王若飛‘撲通’一聲跪下,“娘娘不能因為和楊娘子同為女子,就不維護祖宗禮法,國之顏面吧!”

無關聽懂了他的意思,一瞬間怒火中燒,拍了拍江沿攔在她身前的手臂,越過最前面的楊銘筠,走到王若飛身邊,沈著聲問他,“你不認殺害了樓將軍?”

王若飛雖是跪著,眼神卻高高在上,“你有何證據?”

話音一落,受王若飛打壓的嚴湍,憋了許久,終於站了出來,作揖道,“微臣也聽聞近日汴京盛傳之事,條條句句,明理清晰,童相公莫名死亡,至今還未查明真相,如今一切像是說通了!王相公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還望陛下和娘娘明鑒!”

“嚴湍你急什麽!”王若飛朝他吼道,“我是一定會死的,何必這麽著急將局面定下?你以為失了我,就沒有別人壓制你了嗎?”

“做夢!”王若飛罵道。

“你!”嚴湍的野心叫人攤開,臉一瞬間漲紅。

百官炸開了鍋,兩黨有的人還動起手來。

“老師,你在混說些什麽?!”宋晏石疾步走過來勸道,“您好好認錯,陛下會……”

“我有什麽錯!”王若飛瞪著他,“沒有我你能走到今天?!最不配說我有錯的就是你!”

陳廣華自從下了殿就沒再站回去,他恭敬地朝無關福禮,道,“楊娘子在汴京四散王相公謀殺樓老將軍的謠言,若是沒有證據證明,是要坐罪的。”

“誰說沒有證據?”樓行上前一步,與無關統一戰線道。

“什麽證據?”王若飛笑道,“當年大理寺已下定論,樓照之死是他醉酒自焚!陛下也已公告天下!你們此舉,實在打陛下的臉!”

趙青的臉早就陰了下來,在適才聽到樓家案的時候,他厭惡這位永興的故人,可總有幾股力量逼著他往前走。

無關抓著裙子,想跪下身,江沿一把上前偷偷撐住她,不讓她跪,他朝陛下作揖道,“臣下自是有旁的佐證。”

他打開無關手中的木盒子,又拿出兩封信,呈給同書,“回陛下,這是臣在閔塘查到的物證。”

是劉藝的手書,同書呈上,趙青打開。

“劉藝是當年臣父親的副將,他自查軍糧不力,導致我父軍陣前勢弱,不知死了多少將士!後又被王若飛和童章挑撥!辭去軍職,投靠童章手下,幫他行貪汙之事!”樓行指著王若飛罵道。

“王若飛在富州已有了一定根基,底下私自豢養著一批殺手,他便派這些殺手跟隨我父回到汴京,痛下殺手!”

江沿緩緩補充道,“童章回到汴京後,故作心痛,自出資將樓園全部修繕,其實是為了掩蓋證據,他們又買通了此案的仵作,之後,又對仵作痛下殺手,劉藝雖投身童章門下,卻不受待見,自請離開,因恐會被滅口,就寫下了請罪書,留了後手。”

“童章沒過多久任職閔塘,在那沿用了王若飛在富州行貪的手段……”

“那還是沒有直接證據,誰知這些證據是不是你們編造的!”王若飛打斷江沿道。

“朕記得,閔塘的查貪案,是縣令難亨正一人所為。”趙青放下劉藝的手書,說道。

“陛下。”無關上前一步,福禮,“臣婦同江大人一路從閔塘走來,親眼看見難亨正遭童章著個王若飛副手強權壓迫,變得偏執瘋化!”

“他想尋仇,最利用先閔塘元知縣元伯安,將當年仵作躲在閔塘之事透露出去,欲將江大人的恩師張澤引來,閔塘有太多童章的秘密,在三司使待過的張公若至閔塘,他的行貪之事必會暴露,所以被陷害至死!最終是江大人到了閔塘,難亨正以各種手段試探和迫害江大人,叫他知道了樓園案的全部真相,又將唯一的證人——當年的仵作殺死,就是想叫江大人無路可求,只能在權謀場上,與這些奸佞鬥下去!”

江沿在無關身後,一直盯著她的背影,她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無關‘撲通’一聲跪下,“陛下,娘娘,臣婦以為,朝廷之於天下,是為利國利民,成就萬方海晏河清,所有有志者憑借才能登科,做官,也是心有大義,可如今的朝廷,如何變為了士大夫權力的名利場!若天下官員都這樣,公鼓從不得覆,百姓苦楚無處可洩!公理何在!”

楊銘筠走到無關身邊,跪下,作揖道,“陛下,娘娘,我國司法已積弊許久,若任由發展,之後將會有更多更多的難亨正走向不治之道,州縣理事的官員也將放任法統不管,那時的大昭可還有未來!”

“重申樓將軍舊案迫在眉睫,重整司法之道啊陛下!”

聞言,趙青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太後緩緩起身,走到前殿來。

此話一落,全員靜默,多少虛偽,也數不清了。

王若飛看向無關,眼眶裏的淚花閃爍,他笑了笑,移開視線,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希冀的那個未來,可惜……

無關看向楊銘筠,後者也看向她,那眼神,就像再說——

別怕,哥在。

“一面之詞,楊娘子可是寫書之人,最是會編故事,若比誰會編故事,我自是比不過的……可在司法面前!不講究實證,你們兄妹,又哪來的臉重整司法!”

無關擡頭看向王若飛,他滿臉不屑。

聞言,許直猶豫幾許,還是走了出來。

江沿同時走上來,擋住了無關仰著的視線,朝著殿上作揖道,“起稟陛下,臣有人證。”

這時,有宮人從殿門跑進來,“陛下,皇後娘娘帶來了人證。”

趙青臉色一沈,太後搶言道,“傳!”

江沿將無關扶起,眾人往後看去,肖以正帶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無關一直看著那個女人,想不出在哪見過,她一身素布,頭發齊整,沒有一點發飾,眼神同垂暮,可腳步卻如此堅定,她手上也捧著個木盒,那雙手……

如此瘆人。

蕓娘和肖以正下跪行禮,“參見陛下,太後娘娘。”

“平身。”太後道。

肖以正起身,想將蕓娘扶起,可被一把甩開手,她重重地磕在地上,“童章身死有冤,求陛下還我夫童章一個公道!”

此話又叫兩邊的官員炸開了鍋——“童府的人不都死絕了嗎?”

無關也認出她來,原來那頓板子是叫她脫身的……

蕓娘捧起木盒,眸子流著淚,手也在在顫抖,可語句卻流暢有條理,“這是我夫的自陳信,上面陳述著他與王若飛過往的蠅營狗茍!與楊夫人在開封府灑下的狀紙無一差別!府上的私人賬目可做物證!還有在閔塘受賄的部分銀錢,其餘的都在城郊一處密林的密室裏!”

這不知被記了多久……盡管無關心底還未寬恕童章,可也共情了這個深愛著他的女人,淚不斷湧出,江沿輕輕抓住她的手臂。

話畢,許直從袖口掏出一大理寺的密封袋,走上前來,“稟陛下,娘娘,這是當初李為梓收買刺殺太監的賄銀。”

他當場撕開密封袋,將銀子暴露在光裏,見狀,蕓娘慌忙打開手上的木盒,翻出底下的銀子,顫抖著伸過去對比……

一模一樣。

許直緩緩道,“童章之死至今查不出死因,是因為微臣受到了殺身威脅,實在不敢冒尖出頭……”

他磕了一頭,“臣!愧對陛下對臣的信任!愧對百姓對官的敬仰!”

江沿看著許直,眼底的情緒覆雜。

無關打開木盒,拿出一張畫紙,一同給同書呈上前,“稟陛下,這是閔塘陳年的官銀圖樣,縣衙裏有原版,三司使能查到。”

王若飛苦笑道,“我一朝落勢,爾等群起而攻之,你們何不在結黨營私!這些除了能證明我與童章勾結還能說明什麽呢?!我有動機,可殺人了嗎?拿出直接證據來啊!”

蕓娘爬起身抓住他的官領,“還辯解什麽呢?一道死吧!”

王若飛將她推倒在地,無關忙上前扶起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若飛向後踉蹌幾步,對著陛下作揖道,“叛國罪,行貪罪我王若飛認了,求陛下賜罪!”

“你變成如今這般,對得起你的母親嗎?”無關看著他,緩緩道。

“住口!”聞言,王若飛發了狂似的沖上來。

無關抱著蕓娘,幾人往這邊跑來,下一秒,陳廣華離得最近,他一把抱住了欲沖上前的王若飛,喊道,“王大人!冷靜點!”

江沿跑過來擋在無關身前,無關松開蕓娘,拉著他的手一步步逼近王若飛。

“當年,你受知州刁難嫁禍,用母親威脅,富州官官相護,你又投告無門,王若飛,你是受過苦的。”無關緩緩道。

王若飛看著她,嘴唇顫抖,眼底欲故作鎮定,可淚已不能自欺欺人,不斷在他蒼老的臉上匯成河流……

看著滄桑的他泣不成聲,無關鼻頭也酸了。

“你懂什麽……”他咬牙切齒道。

“若不是這些惡官!不是司法系統的頹敗!不是權力的爭奪!我何至於此啊!我變成這樣!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樣子!我母親還是早死了!金錢,權力有什麽用?哈哈哈哈——”王若飛瘋了,他掙脫開陳廣華。

“可你還是深陷奪權旋渦無法自拔,你將當初受到的傷害,後以相同的手段強加給別人,王若飛,你並不無辜。”

“我呸!”王若飛罵道。

江沿將無關拉到身邊。

“你懂個屁,什麽才華,什麽仁德,錢和權才是世上最有用的東西,你們不過是比我幸運些,才沒被逼到過絕境,有什麽資格說教我!”

“你沒把人逼到過絕境嗎!”無關大聲指控他。

“他就該死!”王若飛眼眶睜大,表情猙獰,“他想奪走我這麽多年,廢了多少心血構造的勢力!他該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若飛仰天長嘯,“滿意了嗎?”

“王大人……”陳廣華抓著他,被他一把推開。

“童章我殺的,呵。”王若飛盯著樓行,又看向江沿,笑道,“真像啊……”

他換上了一副挑釁的眼神,“樓照,也是我殺的。”

江沿手握成拳,身體不斷在發顫,無關撐住他。

“長得可真像啊……”王若飛陰笑道。

樓行走過來抓住江沿另一只手臂。

“當年是誰將你救出來的?”王若飛狠狠地盯著江沿,“才十歲,經歷了人生這麽大的變故,還活的下來,哈哈哈——真是命運弄人。”

“此言何意?”趙青問。

“還想瞞著陛下多久?”王若飛道,“樓二公子。”

樓行忙轉過身,掀袍跪下,朝殿上抱拳,“啟稟陛下,娘娘,臣並非刻意隱瞞,奸臣險惡,臣父慘死其手,若是不藏在暗處,臣恐再見不到他!求陛下寬恕!”

楊銘筠走到樓行身邊跪下,“陛下!忠臣之後被迫於此,此乃昭國之殤啊!”

在場的文官一臉疑惑,可在永興待過的武將無不震驚——“樓大將軍的二兒子還活著?!”

“這麽看,江大人和永興候長得可真像!”

“和樓大將軍也像啊!”

……

鳴竹和梁尋就站在殿外側,聞言,鳴竹顫抖著掩面哭泣,梁尋自己也紅了眼眶,還手足無措地輕拍她的手臂。

“在這個爛透了的體系裏,你父親沒有手段,只憑一腔肝膽,留不住人,就該死。”王若飛邊笑淚邊流,卻絲毫沒有悔意,“我不止買通了童章,劉藝,還威脅劉藝手下的副將,讓他潛伏在樓照隊伍裏,這種底層的人,連錢都不用,家人就是他們的全部。”

‘咚咚咚——’宮外傳來鼓聲。

王若飛繼續道,“那夜,他燒了樓園一處,十幾條人命,自己也沒想著出來,以為這樣我就回放了他的妻兒,唉,一家人能團聚才是好的。”

“所以……你沒放?”無關不可置信道。

“我是在幫他。”王若飛像是不經世事的樣子,滿臉無辜。

“我父親沒有喝酒。”江沿哽咽道。

王若飛笑了,笑得快斷了氣,“他若是個嗜酒成性的,也就沒這麽困難了,我的人跑死了四匹馬,才將迷藥送到。”

“你還是人嗎?”有文官站出來罵道。

宋晏石往後踉蹌幾步,隱入人群裏了。

“這裏有誰是完整的人?”王若飛看向那個頂嘴的官員,“你是嗎?你頂多就是個走狗。”

“我們都是陛下的走狗!”王若飛仰天大笑。

“來人!給他拖下去!”趙青罵道。

忽而有官員從殿外進來傳話,“回稟陛下,登聞鼓院來了個婦人,說要狀告王相公!”

“傳上來。”趙青冷著臉道。

很快,一背部渾身是血的婦人被拖上來,在殿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這是敲登聞鼓要受的杖刑。

“是她……”無關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江沿握著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我見過她,在閔塘。”這個婦人身上的衣服應該是素白的,但已被染得臟汙破爛,頭發也是淩亂,一縷一縷地垂在眼前,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孩?無關還在震驚地餘韻裏緩不過神,因為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這個在閔塘撞過她一次的女人。

婦人被隨意丟在地上,手裏的‘嬰孩’掉了出來……原來是跟木頭,有人的形狀。

她湧出一口血,使勁夠卻夠不到,無關忙上前,將‘嬰孩’捧到她手邊,突然,她的手垂落在地……

無關的心漏掉一拍,眼淚不斷湧出,她顫抖地伸手去探婦人的鼻息,還沒探到,蕓娘冷眼看著,說了一句,“死了。”

無關跪坐在地,楊銘筠從地上爬起,忙過來,跪在無關身邊,她換亂地拿著‘嬰孩’亂翻,迫切地想知道這個婦人想說什麽,找不到,找不到……

江沿本想走上來,蕓娘直接上前一把搶過,摔在地上!

‘嬰孩’四散,裏面有兩封信掉了出來。

許直忙上前,因為他看到一個信封上有一個熟悉的印記,他拾起,對著在場的人說道,“大理寺過往有些卷宗也有這個印記!這……是一個仵作的私印!”

他忙將信打開,顫抖著聲音道,“驗屍……記錄,樓照……”

“另一封……”許直慌忙打開,“難亨正自陳書……”

“哈哈哈哈哈哈——”王若飛又大笑起來,“這個塵世,與我根本不合。”

他猛地掏出一顆黑色的藥丸,下肚,下一秒,就倒在地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大理寺卿許直聽令。”趙青道。

“臣在。”

“朕命你與三司使徹查王若飛的罪證,明正典刑,以正司法,昭告天下。”

“陛下聖明!”眾官道。

“朕累了,且都先退下罷。”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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