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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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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

雅韻宮。

無關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寶予的身影。

可這怎麽同剛才不一樣了?

無關忙迎上前去,瞧著寶予松散地體態,無神地雙目,無關心一抽,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

“怎麽了?”無關面對面,扶著寶予的兩個手肘,關切問。

話音剛落,從一邊跑過來的侍衛便將雅韻宮圍了起來。

寶予實在無力,整個人都跌入無關懷裏。

天色不知何時完全暗下來的,無關和寶予就這樣面對面地躺在寶予的床榻上。

那種長久的失神,無關在寶予的眼睛裏也看到了,不論是哪個地位的人,大概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人生又能有幾下是如意的呢?

於忠敲幾下門,進來為她們在床邊點了盞燈燭,還在邊上放了少許點心,做完這一切後,又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寶予依舊動也不動。

“殿下,你跟我說說話。”

“我不知道說什麽。”

無關:……

“你哥怎麽一點主見都沒有,不喜歡不能直接拒絕嗎?還讓母後為難他這麽久。”

“殿下,壓在我哥哥身上的可不是一紙婚書那樣簡單。”

是皇權。

“況且,我哥直接拒絕了,你多沒面子,他是不想損了皇家顏面。”

“江沿呢?他也是正人君子,為何他直接拒絕了?”

無關:……

其實無關也不知江沿為何能這麽直言快語的。

“呵呵,怎麽說都是他正人君子,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了。”

“哪有,殿下心胸寬大,非常人所能比。”無關這是實話。

聽到誇獎,寶予稍微開心起來,但很快,又被愁緒壓了下去。

“你說,為何女子一定要嫁人,男子一定要娶妻?”

“不知道。”無關的情緒也被帶動。

“關關,你打過馬球嗎?”

“沒有。”

“在春日,草木覆蘇之時,就可以打馬球了,我以前最喜歡打馬球,可現在,我真的覺得我就像那顆馬球一樣,被人打來打去,每個人都不想要我,可所有人都在費盡心思為我找歸宿,這天地之大,卻無一顆馬球的容身之所。”

“殿下……”

“我知道我不該這麽想,可我時常又在想,作為女子,我與牲畜有何區別?”說到這,寶予又垂落一滴淚。

無關的心裏已經斟酌出答案,物種不同,命運卻殊途同歸,只是女子的刑場不在案板上。

她沒說出來,相信寶予也有了答案。

“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無關爬坐起,她摸了摸寶予的肩膀,說道,“定兒姐姐說瓊子巷前幾日新開了家酥鋪,吃些甜的能讓人快樂起來,明兒我還來,給你帶。”

寶予也懶得多想,只顧點頭,“那你明日記得來。”

“嗯。”無關笑著點頭。

無關離開後,於忠走了進來,他筆直地站在屏風後面,看著長公主精致的側顏,只床邊的一盞燭火,照不清於忠所有的情緒。

“殿下,我可以帶你走。”

隔著薄紗,於忠還是清晰地看到寶予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許久,寶予終於回答道,“走不了了。”

“外頭區區幾百侍衛,奈何不了我,只要殿下想,微臣誓死也會護殿下出宮。”

“於忠,謝謝你,這麽多年,除了母後,也就是你,受了我最多的氣。”

“微臣心甘情願。”

“這幾個字太重,我已無力掙紮,此去和親,九死一生,我願放你走,你可為自己想好了去處。”

“殿下……殿下是要拋棄臣?”於忠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這世上沒有誰離不開誰,也就沒有拋棄這一說,別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微臣誓死追隨殿下,願與殿下共進退!”

“怕只怕我們進退維谷,要一同困死在這了。”

“微臣心甘情願。”

這反覆被強調的幾個字,竟讓寶予有了一絲安心,好像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

翌日。

無關和定兒抱著一堆東西從宮外回來,正巧遇上了梁尋。

“關關!”梁尋朝無關飛奔過去,順手就接過她懷裏的重物。

“尋姐姐,你來的正好!”無關甩了甩手道。

“梁大人怎就不幫我也分擔些!”定兒酸道。

梁尋笑了笑,抽出手順走了定兒身上幾件。

“長公主被陛下關禁閉了。”無關道。

梁尋有些吃驚,“難道近日傳聞要送長公主去和親,是真的?”

無關點點頭,說道,“我昨日答應殿下要去看她,還要給她帶酥餅。”

“這是給你帶的。”無關遞過去一盒酥餅讓梁尋勾住,自己則拿一盒,繼續道,“你先同定兒姐姐去仁明殿放東西,再來雅韻宮尋我,以你的能力,定是能叫殿下笑上一笑的。”

“成!我知道了。”梁尋開心地答道。

……

雅韻宮。

“殿下!我來了!”無關道。

寶予還身著中衣便從寢殿後走出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抱怨道,“你怎麽才來,我等了你好久!”

無關瞧著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明明就是剛起!

也不想與她犟嘴,只好附和道,“奴婢知錯。”

無關將酥餅盒子攤開,將味道直往寶予那掃,“快,趁熱嘗嘗。”

寶予本還有些怒意,可也不知是一晚上沒吃東西,還是這酥餅實在太香,很多情緒都被一掃而光了。

寶予在無關期待的眼神裏拿起一塊酥餅,正要下口,殿門突然被推開。

無關和寶予尋聲望去,只見陳廣華緩緩從殿外走進來。

看清來人,寶予下意識皺起眉頭,“你來做什麽?!”

“回殿下,奴婢前來捉拿犯人。”

“放肆!我宮裏怎麽會有犯人!滾出去!”

“長公主和親在即,楊無關教唆長公主抗旨不尊,意圖擾亂兩國邦交,此乃大罪。殿下,還請不要妨礙奴婢秉公行事。”陳廣華朝寶予作揖。

寶予起身擋在無關身前,於忠從殿外跑進來,擋在她身前。

“你不過就是個狗仗人勢的東西!本宮看你是活膩了,竟敢在本宮面前信口雌黃!關關是本宮的人,誰也別想動她!”

陳廣華擡起頭,眼神冷靜且透著一絲決然,“殿下,陛下旨意在此,奴婢不敢不從。若殿下執意阻攔,奴婢只能得罪了。”

說罷,便一擡手,兩個侍衛便圍了上來。

“於忠!”寶予冷著眼,喊道。

頃刻間,於忠刀鋒出鞘,以做警示。

“殿下,別。”無關拽著寶予。

陳廣華不可能敢私自在雅韻宮拿人,這一定就是陛下的旨意,無關心想,如果是這樣,這個罪名,恐也是陛下設計好的,既如此,那便是有口難辨了。

“我跟你走,別為難其他人。”無關站出來道。

“關關!”寶予拉住她。

無關拍了拍她的手,對她搖搖頭。

無關被帶出雅韻宮,梁尋正朝這邊來,看到無關正被一群侍衛圍著,連忙跑過來。

“你們這是做什麽?!”

“梁大人來這做什麽?”陳廣華沒急著回梁尋的話,反而是上下打量著他。

糟了!

無關忙上前道,“尋姐姐是替皇後娘娘尋我回去吃飯的!”

“我……”梁尋看著無關,滿臉的疑惑。

“是嗎?”陳廣華滿臉將信將疑。

“是!”無關搶答道。

“關關,你怎麽了?”梁尋想要上前,被侍衛攔下。

無關沖著梁尋使勁搖頭,“尋姐姐,你先回去,同皇後娘娘說……”無關一時間有些哽咽,“說……我今後都恐無法回去和她一起吃飯了,讓她好好的……”

陳廣華直接打斷無關的話,“行了,帶走!”

“好好吃飯,好好喝藥!還有……”無關看著梁尋地眼睛,兩行淚不自覺地湧了出來。

梁尋也流著淚,看著她的嘴型。

懷巷,是懷巷!

……

是夜,下起了瓢潑大雨。

暗牢內。

陳廣華擺弄著桌上的刑具,漫不經心地說道,“這暗牢許久未有人進來過了,瞧這血跡,都幹涸了。”

聞言,無關緩緩朝桌上的刑具看去,這些駭人的刑具上,每一把都多多少少都帶些痕跡,她無法忽視,正如她無法制止自己的顫抖,這些刑具,或許一會就要一把一把在她身上使用,讓她生不如死。

“姑娘白凈,這些刑具還是要幹凈些好,我喜歡格調統一的事物。”

陳廣華話音一落,就有手下打來水,一件件清潔這些駭人的刑具。

無關被雙手大張地綁在十字架上,細腰和雙腿也被固定住,這熟悉的感覺,就像閔塘的縣牢,痛感瞬間穿越時空,直襲無關的天靈蓋,這樣被架起來的姿勢,痛感是被無限放大的。

陳廣華走到無關身前,看到無關明顯害怕,卻又強裝鎮定地雙眸。

“你知道吧,江沿到底是什麽人?”

無關:……

“你現在不說話,一會恐怕要付出些代價。”陳廣華好言相勸。

“你想江沿是什麽人。”

“呵,他一路以來都在和我們大人作對,恐怕不是只想登堂拜相這麽簡單。”

“你們大人?江沿只同童章作對,因為他的貪汙,讓閔塘的百姓苦了多年,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別裝了,你們究竟查到了什麽?”

陳廣華接過手下遞過來的鞭子,故意放在無關眼前把玩。

“你想打就打吧,何必這麽多廢話。”

“嘴這麽……”

一鞭落下。

“硬。”

這突如其來的一鞭,讓無關差點叫出聲來,可她也最善隱忍,竟叫她生生咽了下去。

無關身前頃刻間出現一條血痕,皮肉和幾層衣裳粘在一起,不斷向外淌血。

“挺能忍。”陳廣華似笑非笑道。

“呵,你不敢殺我。”無關嘴角擒著笑,“我這一路,也是渾身浴血,你這一鞭,瞧著嚇人,其實傷不及本裏,你在動用私刑,陛下知道嗎?”

無關胡說的,她快疼死了,這一鞭,將她這幾月受過的傷都好像牽扯出來了,卻還是硬著嘴說出這番話,她不知自己能不能死,但必須提醒他們,不能將自己打死。

“也是,我是皇後的人,陛下對皇後娘娘有多寵愛,我相信你比我還清楚,你若是殺了我,也不得好死。”

“哦?你是不是忘了,你已是吃罪之身,我就算不能殺你,卻也能讓你生不如死,你是不是太小看這暗牢的手段了。”

說罷,陳廣華又抽了一鞭。

無關死咬著後槽牙,她感覺有一口血已經從她喉裏湧上來了。

瞧著無關滿頭冷汗,面色蒼白,陳廣華裝作憐惜道,“趁現在我還有點耐心,你就老實交代了,不要留著遍體鱗傷後才說,這不劃算。”

瞧著無關隱忍而又漠然的眼神,陳廣華決定攻心,“你瞧瞧,這些刑具,一會都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它們會讓你白嫩的皮肉翻開,即使後面再愈合,還是會有猙獰的醜陋,你覺得,到那時,江沿還會再愛你嗎?”

陳廣華捏住無關的下巴,無關閉眼,眼角止不住落下兩滴淚。

像極了將士甘願赴死的神情。

“呵。”陳廣華笑著走去擺弄桌上的刑具,“江沿從前也是大理寺少卿,今日打在你身上的鞭子,從前也被他打在別人身上過,他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你就這麽相信他?”

“一個女人,如果一輩子只為了一個男人而活,那可太愚蠢了,你有沒有想過,離了他,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有著比他還高的權力地位。”

“你好吵。”無關冷眼看著他道。

陳廣華一副無奈的眼神,將鞭子丟給身邊的手下,手下拿起鞭子,又對無關下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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