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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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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周至縣。

王若飛和手下走在市集上。

有一小乞兒橫沖直撞,不小心撞到了王若飛。

後者身邊人連連拔刀,王若飛制止,“收回去。”

小乞兒雖然吃痛,但更多的是害怕,連忙爬出去老遠。

王若飛幾步上前將人扶起,還蹲下,拍了拍小乞兒適才摔臟的衣角,安慰道,“沒事,別害怕。”

見高位者並無惡意,小乞兒才止住了哭聲,但身體還是一顫一顫地。

王若飛握著小乞兒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眼裏是止不住地心疼,於是伸手示意,下一秒,手下就將錢袋子放在他手上,他顛了顛,直接整袋放在了小乞兒的碎碗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小乞兒瞪大了雙眼,反應過來後,嗖的一聲跪下,對著王若飛反覆磕頭,“謝謝大人!大人心善!好人有好報!”

王若飛笑著點頭。

將小乞兒送走後,身邊地手下才低聲對他說道,“江溯傳信,童章已死。”

王若飛在一個攤販上流連,聞言,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並沒多餘的反應,接著又看了殷切地小商販一眼,花了一錠銀買了個撥浪鼓,讓手下給適才那小乞兒送去。

“不用找了。”王若飛的手下說道,王若飛已經向前走去。

“不不不!不是我的我不多拿。”小販翻著包要給他找錢,一擡眼,人已經走不見了。

追上王若飛後,王若飛對著手下做了個“殺”的動作。

手下會意。

……

……

朝廷一下子立了兩個宰執。

宋晏石和王若飛共同擔任參知政事,兩人同一天回到汴京,在大慶殿前相遇。

宋晏石雙手交握於身前,恭敬地站在大慶殿門口,大老遠就看到王若飛正向這邊走來,於是立馬疾步跑上前,“拜見王相公。”

王若飛不疾不徐地在宋晏石面前站定,說道,“現在我們平級,你不用拜我。”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沒有大人您,就沒有為道的今日,不論為道這輩子坐到什麽位置,一輩子都以您為尊。”

聞言,王若飛才終於用雙手扶住宋晏石作揖的手,將人腰板扶起,輕笑道,“宋大人此番說辭是折煞我了,我這輩子都在為陛下而治理天下,當初對你傾囊相授也是希望你能為陛下所用,我們都該為陛下而盡職盡責盡職盡責,你說是不是?”

“那是自然,臣子以輔佐君主,安民濟世為己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宋晏石正直而立之年,眼裏時常閃耀著熠熠光輝,一副時刻準備著大幹一場的架勢。

兩人來到大慶殿前,立刻就有太監出來通報,“陛下傳宋相公進殿。”

聞言,宋晏石疑惑地看了王若飛一眼,又看向通稟的太監,見太監還恭敬著,也連忙回揖,“是。”

宋晏石跟進去前又回頭看了王若飛一眼,王若飛沖他微笑著點點頭,在人真正進去後,臉色才徹底暗了下來。

過了許久,宋晏石才終於從裏面出來。

他對著王若飛深深作了一揖,“大人,陛下讓我先回去,就先告辭了。”

還未等王若飛有什麽表示,宋晏石便疾步朝宮外走去。

宋晏石剛走,有一太監便從大慶殿內出來,對王若飛福了一禮,“王相公,陛下說身體不適,就不召您覲見了。”

王若飛恭敬地垂著頭,臉色看不清,正巧遇上日落,他的身前是日光照落的一片陰影。

……

王府。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部分城區宵禁時間已到,人煙已然稀少。

江溯翻進王府,徑直走向王若飛的書房。

“咚咚咚。”

“誰?”

“江溯。”

王若飛的貼身手下鐵奴早已在門前恭候多時,聞言,立刻打開房門。

見江溯,鐵奴朝他抱了下拳。

江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算是回禮,然後朝他身後走了兩步。

王若飛的領地,江溯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拜見主上。”江溯對著王若飛作揖。

“來啦。”王若飛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筆,這才擡眼看向江溯,覆又點點頭,“在寺廟這麽多年,瞧著是更沈穩了。”

“多謝主上栽培。”江溯依舊淡聲道。

“嗯。”

王若飛投向江溯眼神滿是讚許。

“童章的死,你可做幹凈了?”王若飛收起讚許,冷聲道。

江溯沒註意,自顧自答道,“回主上,童府一個沒留。”

王若飛點點頭,又繼續問道,“近日朝堂上可有人向陛下參過我?”

江溯想了想,回道,“回主上,無。”

聞言,王若飛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完全信任江溯,可如果什麽都沒有發生,而今陛下的冷臉又從何而來?

江溯讀懂了王若飛的表情,他將事先買好的話本遞了過去,說道,“主上,近日汴京城到處都在傳閱這個話本。”

“此話本以各種形式在汴京盛傳,您過往在汴京時就與童章走的近,此話本對您恐有不利。”

隨便翻了幾頁,王若飛的臉就黑了下來,“誰寫的?”

“只查出出處來自樊樓,其他的還未查到。”

“繼續查,查到,格殺勿論。”

“是。”

搞清了真相,王若飛又換了個表情,“童章留在宮裏的公文案卷都查了嗎?”

“回主上,都查了,並無不利之處。”

“做得好,可以退出宮來了。”

王若飛端起放在一邊的茶杯,同時也註意到江溯一瞬間的不對勁。

“是。”江溯答道。

“你還想繼續在宮裏?”王若飛微微皺眉,瞧著面前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長大的人兒,王若飛自詡很了解他,他從來不會主動的去承擔自己下派的任務,更不喜歡到喧鬧嘈雜的地方去和人打交道,而此次進宮,卻是他自己要求的,此間種種,完全不是他以往的作風。

“江溯願意為主上效犬馬之勞。”江溯雙手抱拳,朝前弓身。

“我相信你,不過你可以不用為難自己,我身邊有的是人。”

王若飛從不疑江溯,即使這個他從小帶著長大的孩子一直都對他很冷漠,但他還是全身心的了解他,接受他的秉性,與其說江溯是下人,不如說他是兒子。

江溯離開。

鐵奴走到王若飛的面前,一介粗漢,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

“主上,江溯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懷疑他?”

“屬下不敢。”

“你見過他笑嗎?”

鐵奴想了想,答道,“不曾。”

“我也沒有,從他七歲時我遇見他開始,就沒見他笑過。”

“或許是其幼年喪父喪母所致?”鐵奴分析道。

王若飛搖搖頭,“如果是那樣,他的眼神應該多少會有悲戚,但是那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感情,沒有欲望,沒有追求,他的心是空的,他什麽都沒有,他也不以孤獨為喜悲,就這樣隨著日子流逝而活著。”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範相公花甲之年才參悟的道理,我早在一個黃口小兒身上看到了,這就是我選他在身邊的原因。”

……

又過了幾日,明明已經入春了,日子卻愈發涼了起來。

今早,鳴竹和無關去太後那請安,一向不喜早起的趙寶予竟也在,太後特留鳴竹下來用飯,還讓無關去前門幫她接個人。

無關走在路上,前些日換了身輕薄了些的裘衣擋不住呼嘯的寒風,她環抱著雙臂,被吹得有些淩亂。

快到正門前,一個熟悉的身影也正朝她走來。

通往城門的是一大片空地,無關想躲,卻躲無可躲。

江溯疾步走到無關身前,瞧著她閃躲的樣子,他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疼,卻也能忍。

“汴京現下流行的話本是你寫的,對嗎?”

江溯的語氣中帶著詢問,也有三分懇求。

無關終於緩緩對上江溯的視線,幾番猶豫下,還是回答,“是。”

“你不該將你自己牽扯進來。”江溯皺眉道。

“你救過我,所以你的問題我都會回答,你想要的我也會盡可能給你,可這不代表你能幹涉我的決定。”無關道,“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江溯向左一步,又攔在無關的身前,看著無關的眼神,認真地說道,“跟我離開皇宮,你現在已經不安全了。”

無關下意識皺起眉,剛想禮貌回絕,突然,無關感到手腕一重。

下一秒,無關就被扯到身後。

“哥哥?!”無關看清了來人,眼眸止不住的欣喜。

楊銘筠直直地盯著比他高了半個頭的江溯,雙眸清冷,毫不怯場,“多謝這位郎君的好意,我妹妹不會跟任何人走。”

江溯的雙眸也恢覆了以往地無神,聞言,也無一絲波瀾。

說罷,楊銘筠也不等江溯的回答,拉著無關就走。

……

無關和楊銘筠並肩走在宮街上。

“清肅來信把你進宮的來龍去脈跟我說了,關關,你辛苦了。”

無關突然停下。

“怎麽了?”楊銘筠也停下回看她,關切地問。

無關滿臉做錯事後慌張地樣子,“我忘了,太後娘娘叫我來等人……”

聞言,楊銘筠輕輕一笑,走上前拍了拍無關的頭,“傻姑娘,你等的就是我啊!”

“我在三江路的事情才落定,太後娘娘就緊急召我回宮,想必是有急事。”

聞言,無關才寬心與哥哥繼續往前走。

“哥,你都瘦了。”

無關側著頭看著楊銘筠,眼裏滿是心疼。

“嗯,最近是有些累。”楊銘筠溫柔地看著無關,算是對她的安慰,“不過你瞧著面色紅潤許多,看來是過的挺好。”

無關點點頭,雖然每天都把心吊在嗓子眼過日子,可這日子也算有了盼頭,太多事無法與家人細說,只好微笑著點頭,讓人感到寬心就好。

走到一半,楊銘筠才想起問道,“適才那人是誰?”楊銘筠眼神裏滿是關切。

“我去閔塘前曾遇李瑜的壓迫,他曾救過我。”

無關不疾不徐地回答道,眼神裏早就沒了痛苦與恐懼。

楊銘筠聽著心疼,轉過頭目視前方,他步姿端正,身材筆挺,與自家親妹妹走在一起時也隔了一段距離。

君子品行端方,總叫人挑不出毛病。

突然,一陣狂風大作,措不及防地闖入人的衣衫,刺骨。

無關忙抱緊自己,還未回過神,下一秒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哥哥,他將自己摟在懷裏,一起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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