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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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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無關從房間裏出來。

夏菡正等在外面。

“嬤嬤怎麽還不睡?”無關輕聲問道。

“我還是擔心姑娘。”夏菡面色沈重,“姑娘睡了嗎?”

無關點點頭,上前扶住夏菡的手臂,柔聲問道,“嬤嬤,你怎麽了?”

兩人走到正殿前的臺階坐下。

夏菡本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在無關滿眼認真地問詢下,終於洩了氣,“關丫頭,現在姑娘最聽你的話,你就勸勸她,別再對陛下冷眼相待,好好過日子罷!”

無關想也沒想就拒絕道,“阿姐是待我好,並不是聽我的話,她的心只由她自己做主。”

夏菡忙撈回無關收回的雙手,交疊握在自己手裏,“好姑娘,你去試試嘛,這麽多年我也瞧得真切,陛下為了小姐一直空置後宮,太後給陛下納的妃嬪,陛下是一個都瞧不上,在宮裏這十餘年,陛下也從未強迫過姑娘,要不是姑娘這次這般任性,陛下大概也會一直守身如玉下去……”

說著說著,夏菡看著無關滿眼不理解的樣子,竟小聲嗚咽起來,“男子的深情能維持幾年?陛下乃天地共主,能對一個女子傾心至此,屬實難得,還要再奢求些什麽呢?我實在擔心,姑娘再這般消磨陛下的耐心,到頭來什麽都籠絡不到,性命還要丟了!”

無關顯然並不買賬,“男子的深情並非是我們女子求來的,我們為何要因此而感恩戴德?世上男女之事本來就講究你情我願,就因為男子深情稀有,所以他們想要,被看上的女子就一定要接受?”

你情了,我願呢?

“陛下違背阿姐的意志,羞辱阿姐的尊嚴,我倒覺得阿姐能在宮裏只是對陛下冷眼相待,都算是阿姐良善之心,不想牽扯太多人。”

無關有很多說服夏菡的道理,可她並不想,夏菡此舉讓她有些厭煩,阿姐每日都與自己對抗已經很累了,身邊親近之人還臨陣倒戈,這換誰能不絕望。

“嬤嬤今夜這番話同我說說就罷了,莫要在姑娘面前說,姑娘已經很累了。”

見無關嚴詞拒絕,夏菡心又涼了一半,她攥緊無關欲收回的手,“你還小,你不懂。姑娘她……”

“姑娘怎麽了?”無關焦急問道。

夏菡拿帕子捂住嘴,壓聲哭了出來,“姑娘恐不能再有孕了!”

無關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歸於平靜,夏菡說的不錯,她確實還小,不知是否能孕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可瞧著夏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無關倒不能表現出無所謂了。

還未等無關出聲,夏菡便就著無關半是心疼半是不解地眼神說道,“我也是聽夫人身邊的嬤嬤說的,她是第一個留在宮裏服侍姑娘的人,她說,姑娘小產第二日就不知所蹤,整個仁明殿的宮人快把皇宮都翻遍了都沒找到,最後還是她了解姑娘心性,知道姑娘可能去送樓將軍了,這才去到城門,正好碰見姑娘……衣著單薄,還光著腳,從城門上下來,那日還下著傾盆大雨!”

夏菡泣不成聲。

無關眼眸閃爍,嘴唇微張,顯然也是被鳴竹的過往嚇到了,她從前讀過一本院中私房的話本,上面寫過婦人生產時和生產後要註意的事項,上面還寫著婦人小產更甚於生產,更要好好調理……

所以阿姐每月來葵水時那樣痛,是因為那時留下的病根嗎?

看著痛哭的夏菡,無關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她還在晃神,只覺得太低估阿姐對故人的感情了。

……

翌日。

晨光熹微,鳴竹睡得格外香甜,仿佛昨夜什麽也沒發生過。

無關應約來到教坊司交換仙姑。

“再來一口!再來一口!”

換好藥的梁尋趴在床上,目光炯炯地看著無關手裏的粥,語氣歡快的就像個興奮得孩子。

無關忙吹了吹粥給他遞過去,看著梁尋吃到好吃的後時而搖頭,時而抖肩,無關一瞬間有些失神。

真的有人會一直快樂。

無關不舍得打破這份純真,一直笑著看他。

“你要快點好起來,肖大哥在等你呢!”無關柔聲道。

“知道啦!”梁尋眼睛溜圓,活脫一個無辜的小狗。

“嗯,木頭本來要他再出去一趟,但是他想見你一面再走。”無關耐心地解釋道。

“所以江沿昨日其實是想叫我出宮的?!”梁尋迫切地詢問道。

無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些,“是……”

無關還沒說完,梁尋又自戀起來,“就是說,我的魅力無人能抵擋。”

無關:……

在無關吹粥的時候,梁尋又小聲嘟囔道,“也是……這一次又不知要多久不見了。”

“關關,他還在汴京嗎?”梁尋看著無關,雙眼明亮。

無關點點頭。

“他既進不來,那我勉為其難去看看他吧!”說著,梁尋就要爬起來。

無關眼疾手快地將人按回床上,“尋姐姐,你別那麽著急,肖大哥先不走了,你先把身子休養好,到時你們有的是機會見面。”

“昨夜上了藥,胡亂燒了一通,現下身體已然大好,不信你看。”說著,梁尋就向後扭動手臂,結果扯到傷口,疼得他斯哈亂叫。

無關:……

梁尋有些尷尬,無關蒯起一勺粥,也不吹,直接塞到梁尋嘴裏,又燙得他亂叫一通。

這才是對付童真的辦法。

痛過以後,梁尋也好像知道自己還需要修養,也不逞強了,趴在床上乖乖吃著無關遞過來的粥。

無關這一陪就陪到了天黑,陪梁尋吃完晚飯,又幫梁尋上了藥後,梁尋終於借著藥效睡了過去,無關也收拾好心情要回仁明殿一趟。

……

走回仁明殿的路上。

無關正巧遇上迎面跑過來的仙姑。

仙姑好不易跑到無關身前,起還未來得及理順,便斷斷續續說道,“江沿……江沿他……被大理寺扣下了!”

這無前無尾的話本該讓無關疑惑,可事關江沿,直接叫她的心一下揪了起來。

無關忙上前一下一下地輕撫仙姑的背,幫她理順氣,“仙姑別急,慢慢說。”

幾下之後,仙姑終於緩過來,抓過無關的手安撫道,“由兒適才出宮抓藥時聽說的,童府走水,童參政葬身火海,童府好像就活了一個侍妾,今日在大理寺擊鼓鳴冤,說是江沿殺了她家老爺,江沿放的火!”

無關回想起昨夜江沿出宮時已是三更,抄家滅門應當不會放在宵禁前,江沿一定是和兇手撞一塊了,不知月黑風高的,江沿能不能找到人證。

“關關,關關!”仙姑將無關喚回神,“姑娘怕你回宮的路上聽到什麽,慌不擇路,便讓我來尋你,你先跟我回去,到仁明殿我們再細細商榷。”

無關拉住仙姑,認真說道,“我要出宮。”

仙姑搖搖頭,“你現在出去也無濟於事,大理寺你進不去,你在汴京又沒有門路,求不了人!姑娘的手又不夠長,伸不到大理寺……無關你先冷靜點,跟我回去,待姑娘醒過來,我們再細細打算。”

無關搖搖頭,“我不去大理寺,我要回懷巷,若是江沿真出了事,肖大哥現在肯定很著急,仙姑,我現在很清醒,找到肖大哥才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今晚出宮一趟。”

等等,無關突然反應過來,“姑娘怎麽了?!”

仙姑垂下眼,“姑娘適才來了葵水,又疼暈了。”

無關知道的,鳴竹這月葵水是推遲了。

看著無關的眼眸裏滿是自責和擔憂,仙姑心裏也不好受,她將鳴竹的宮令拿出來,遞給無關,“姑娘料到你會這麽決定,我和你一起去。”

無關顫抖地接過鳴竹的宮令,心裏有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她強壓心神,“不,阿姐來葵水的樣子我見過,她需要你在身邊。”

“關關……”

無關搖搖頭,“這與其說是一個圈套,我更願意相信它是一場巧合,而江沿吉人自有天相,我就當回一趟家,不會有什麽事的。”

仙姑不敢妄下定義,但正如無關所說,鳴竹身邊離不了人,便勉強答應,“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千萬不要擅自行動,回宮來,相信阿姐。”

聞言,無關一楞。

“這是姑娘失去意識前對我說的,讓我轉達給你。”

無關的心裏像是被塞了滿滿的棉花,很脹也舒服。

突然,無關神色一邊,又要跟仙姑叮囑什麽。

仙姑會意,沒讓她說出口,“我知道,今晚我會讓定兒去照顧梁尋,你放心。”

……

無關拿著鳴竹的宮令旁若無人地奔到宮門,一門之隔,宮外開始打更宵禁。

無關猛地停下腳步,守衛看到她,殷勤地走過來問道,“關姑娘是要出去?”

守衛瞟了眼無關手裏的宮令,無關忙收回去,淡淡地撇下一句,“不是。”

就匆忙往回跑。

這不能排除是有人設下的局,無關心想,在一切還未知的情況下,她不能盲目地把鳴竹拖向混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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