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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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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慈寧殿。

太後和向鳴竹在用飯。

聽著前朝內侍逐字闡述著今早前殿發生的事。

“近來西北邊境總有高斯人出兵侵擾,安侍中請求陛下發兵西北,意圖收覆失地。”

聞言,正往口中送飯的向鳴竹動作一頓,但很快便恢覆自然。

此舉都在太後眼裏,但她並沒有點破。

近來官家和大臣都在為西北地區的事煩擾,向鳴竹被朝中大臣一致抵抗後,能收到外面的消息就很少了,太後知道她的心事,都是女人,她不想阻攔,讓她來自己這裏用飯,也是想讓她聽聽這西北政事,也算離那心裏的故人,再近些。

“適才大臣們吵的不可開交,還動起手了……”

聞言,太後一時無語。

向鳴竹還在走神……

太後無話可說,只一味的給向鳴竹夾菜,“竹兒,你嘗嘗這個。”

“大人們想要宴請高斯皇族,宴會交給江左諫督辦……”

一聽到江沿的名頭,向鳴竹瞬間回神。

她略微皺著眉頭朝那回稟的宦官問,“為何?”

見一向無言的皇後娘娘突然向自己提問題,那宦官一瞬間有些卡殼,“回娘娘……是……大人們的請旨。”

底下的太監宮女私下見到皇後娘娘時,給她請安,從來得不到理會,說有怨氣,他們不敢有,說有尊重,其實也沒有,說到底奴仆也是人,若是得不到同等的尊重,他們也不會打心眼裏認同你,只是他們這位皇後娘娘的作風太別具一格,官家又如此縱容,底下的人是有些畏懼的。

“好好回話。”

太後娘娘身旁的老嬤嬤怒斥道。

“是……回娘娘,官家以二位娘娘身體不適,不宜督辦宴席為由讓大臣們另尋他人,於是童相公與嚴禦史便一致認為江左諫能勝此任。”

向鳴竹也猜到的,只是這事落在江沿頭上,總讓她格外揪心,江沿是有歸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她就算是死,也要護送他們團聚。

於是定了定心神,繼續問道,“江左諫直接應下了?”

嘶——

這宮裏的太監都積年成了精,哪會不知道娘娘的話頭實裏問的是什麽,這話倒是問住這個太監了,按理來說,下派官員剛回汴京就在朝堂上被左右擺布,如何都是會有情緒的,可他實在瞧不出江沿到底在想什麽……

說他在生氣,看不出來,說他沒情緒,又扭轉不了自己的邏輯,算了,只好按著表面答道,“回娘娘,江左諫直接應下了。”

向鳴竹若有所思,她在想,要不要讓新兒去和江沿見一面,可自他踏進汴京之日就已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了,她若貿然行動,恐惹人懷疑,可若她不動,只能在皇宮大內活動的她,要怎麽知道他的計劃,要怎麽幫他……

太後不是沒見過向鳴竹失神,可以說失神才是她的常態,可她沒見過竹兒為其他男人留過神,她好奇,但卻不多過問,這是她自己的事,而自己的作用就是在必要時,幫她一把。

……

懷巷。

無關和梁尋一齊在院子裏擦臉。

“呀——嘶——冰冰冰!”

梁尋水燒的少了,全給無關,自己用的涼水,深冬時節,冰水刺骨,這不,給梁尋痛得嗞呀亂叫。

“看來以後要起早點了,江大人和肖大哥那兩個男人天不亮就起了,肯定沒心思燒水,不知被凍成……”

無關瞧著梁尋被凍的扭來扭去的樣子,心裏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心疼,甚至還有些好笑。

“嗯,對!”梁尋可能也覺得自己有些不註重形象了,回過神來,一轉身便看到無關這副忍俊不禁的表情,“關關!你笑什麽?!”。

這聲質問頓時讓無關啞口無言,只得四處張望,她無法辯解,因為她確實覺得好笑。

“要不是我把熱水都給你了!我會被凍得……亂七八糟嗎?!”

面對梁尋的張牙舞爪,無關只得無措地扣扣手。

見狀,梁尋氣哄哄地環手抱於胸前,傲嬌道,“哼!我再也不理你了!”

“誒,別!尋姐姐,我錯了,我該忍住的!”

無關攔住梁尋的去路,表情十分誠懇。

梁尋差點就被這丫頭天真無邪的表情給騙了,“什麽叫該忍住的?你就不該笑話我!”

“可是尋姐姐你確實很可愛啊!這都不能笑嗎?可是我心裏產生了想笑的念頭啊,我哪裏能管住它嘛~”

聞言,梁尋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自以為這傻瓜在笑話我,可她又說我可愛耶!

這怎麽說?

“咚咚咚。”

後院一陣敲門聲打破了二人的對峙。

梁尋和無關一齊去開門,只見江沿提著兩條魚,肖以正扛著一扇豬肉,兩人的鞋子和褲腳都沾滿了泥濘。

梁尋對上他們殷切的眼神。

無關盯著他們泥濘但袍角。

江沿註意到無關的失措,朝她上了個臺階,無關擡眼,剛好與他平視,少年柔聲說道,“以後我們都能吃到新鮮的魚和肉了。”

少年滿眼溫柔,配合上後巷魚販肉販地叫賣聲,讓人總有些錯覺,仿佛汴京此行,日子會逐漸好起來。

又是江沿主廚,也只會是江沿主廚。



外三人手忙腳亂的打下手,她們並沒有和江沿客氣,就是純粹的想給他添亂。

江沿也沒說什麽。

……

院子裏本來沒有桌子,無關和梁尋在庫房收拾了一張出來。

這樣就和閔塘一樣了……

飯做好,四人圍上桌。

江沿沒有在用飯時說話的習慣,但梁尋有,不論江沿燒的菜多好吃,他覺得說話才是最引人的下飯菜,無關也算是環境使然,叫她不愛講話,可總不忍心梁尋一個人使勁叫喚,所以在飯桌上總是無關與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肖以正更不用說了,只要一上飯桌,整個人都埋碗裏了。

今日不知怎麽,所有人都無話。

江沿察覺到不對勁,但也沒說什麽,靜靜地把飯吃完。

見江沿放下碗筷,無關也停下。

梁尋那邊立馬就問了。

“今天在朝堂上可有發生什麽事?那群人為難你了嗎?”

江沿淡淡地看了梁尋一眼,沒有順著他的話回答。

沒有正面回答就是側面承認,江沿孤身一人,狗看了都想朝他叫兩句,更何況是臟心的人呢?

剛問出口梁尋就暗罵自己不該問。

本來“埋頭苦幹”的肖以正也放下碗筷,此舉太過突兀,惹得三人一齊看向他,肖以正還包著一口飯在嘴裏,面對三雙眼睛,他雙目開的溜圓,都看不過來。

梁尋拿著告小孩的語氣對他說,“吃你的飯!”

肖以正對著梁尋搖搖頭,而後擔憂地看著江沿。

這裏所有人都想陪著他,卻沒有一個人能陪著他。

她們知道,江沿足夠強大,再多的風霜與他而言,可能只是微塵拂身,可她們早就不能做江沿的旁觀者了,落在江沿身上的尖言利器,也一道道地全落在他們身上。

就像當下,他們甚至不需要知道細節,只是知道江沿在外頭受欺負,心裏就已經痛得要命了。

江沿靜靜地看著對面肖以正的碗筷,只說道,“他們給了我一個任務。”

三人看著他。

“督辦宴請高斯皇族的宴席。”

……

飯後無關和梁尋在廚房洗碗。

要放在往常,她們有說不完的小話。

可今天,兩人格外安靜。

肖以正躺在廚房的頂上,半天聽不見她們的說笑聲,瞧著布滿繁星的夜空,慢慢地晃了神。

廚房裏,在不為人知的時刻,無關和梁尋不知互看了彼此多少次。

終於,還是梁尋打破了此處的寧靜。

梁尋走到她身邊,將洗好的碗筷放下,無關一個個拿起過水。

“你別擔心了,木頭這麽厲害,那些賊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蹦噠不了多久的。”

“嗯……”無關利落的將碗筷過水,晾起來。

“我沒有擔心這個,只是覺得……總叫他一個人去面對這些事,我不樂意,可也做不了什麽。”

聞言,梁尋楞了一下,瞬間,又心境開明起來,“嗐!都是這悶葫蘆鬧得,他一個人經歷這些,面對我們,他又不抱怨,惹得我們總好奇擔憂。”

無關垂目點頭,覺得梁尋話糙理不糙。

“關關……”梁尋突然道。

“嗯?”

兩人一齊在廚房門口看著漫天的星辰。

“只來汴京,不夠。”

梁尋淡淡道,他少有這樣平靜的語氣。

聞言,無關若有所思,沒有發現。

……

翌日寅時。

天空黑沈沈的,月牙太偏,讓這烏色壓得屋內伸手不見五指。

打更聲才過,江沿的屋便應時亮起火燭,他坐在床沿,眼神有些渙散,困意還是頗多。

說來也怪,他昨夜明明睡得很早,也睡得安穩……

江沿打開窗,冷風猛烈地灌進他的身體,迫使他精神起來,這不知是屬於誰的夜,隔壁的青樓依舊人聲鼎沸,窗外小販的細語稀稀松松,一齊早起的除了要趕早朝的大人們,還有趕生活的人。

他不是個嗜睡的人,上一次一場完整的睡眠,所隔年歲,早就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竟在這裏治好了失眠,江沿心中存疑,但確實,在此間,周身總有說不上來的松弛。

這是他從前所不遇也所不敢求的……

拾掇好心情,江沿穿好裘衣,端著燭臺出了房門,他們四個都不喜歡和外人住在一起,所以不雇下人伺候,晨起洗漱,都得在廚房完成。

剛將房門帶上,便撞見也端著燭臺的肖以正,與江沿到點睡不著,到時必須起不同的是,肖以正到點就睡,到時就起,相較於吃,睡覺於他來說似乎不太誘人,正如現在,在燭光的映襯下,他的雙眸快比那月牙還亮。

他會先江沿一步進廚房,也會先打出兩人的洗臉水。

明明他不用起那麽早,江沿與他說過,即使他能陪著到宮門口,也沒法進去,沒必要。

肖以正只是輕輕拋下一句,有必要,第二日,起的比往常還早。

江沿跟著肖以正後腳進了廚房,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轉頭一看,原來是竈臺下燒紅的木炭烘暖的熱氣,肖以正將竈臺上的鍋揭開,一陣蒸氣冒了出來,煙霧繚繞間,提著木蓋的人看著鍋裏的熱水楞了楞,說道,“這是……給我們準備的?”

江沿蹲在竈臺邊,推測這木炭的餘量,大概才燃不久。

“嗯。”江沿道。

即使在這黑色天地間,燭臺僅照到的方寸之地,他還是能透過紙窗,清楚地感受到主屋二樓處那從來只為自己亮的光,如今也為他而亮了。

早就不是一個人了,不是嗎?江沿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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