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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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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

肖以正和江沿走在街上,肖以正實在沒忍住,問江沿,“你是不是惹麻煩了?”

他擔心江沿,因為明天早朝,他是不可能一直跟著他的。

“沒有。”

在江沿臉上總是看不出緊迫感的。

肖以正自覺跟不上江沿的思路,也不想多說些什麽,可總有時候,就是忍不住。

“我也不是想管你做事,只是現在童章已經視你為眼中釘,那在嚴湍這邊,你是不是該收斂些心性,雖然他說話也是不中聽……”

江沿明白,這是肖以正的苦口婆心,也是他這麽些年為人處世之道,總要依附一邊才能走下去。

既然理解他,就不能晾著他了,江沿緩緩道,“肖兄,我明白你,可你是否真明白,在官場中,若想打出一片天來,能借勢,卻不能附勢。”

要做大事的人,是不會一直乘涼的。

肖以正與他一邊走著,靜靜地聽他的下文。

“朝堂裏,人與人多是利益互換關系,我對嚴湍有更高的價值,那麽他就不會因為我私底下對他不敬而無限次為難於我,而適才坐在底下的那群人,他們就只能靠阿諛諂媚,從而得到他的庇護,這就是他們的價值。

換種說法,若我也同他們一般,嚴湍也不會將我攬到羽翼之下,因為我的價值,在回汴京前,就被他定好了。”

肖以正是知道的,汴京有許多腥風血雨,可如今只是堪堪看到人性而已,便覺心寒,他只需跟在江沿身邊,可他卻要實打實應付每一句話……

他雖身材魁梧,卻不是暴戾的性子,現在,真想給欺負江沿的人每人一刀。

現在這場局面是江沿慶幸的,因為先天的兩黨對立局面,一強一弱,半路殺出來的他才能被看到,被人利用做了打手,不知省了多少事,或許他身後空無一人,沒關系,他早就習慣了。

……

皇宮大內。

仁明殿。

這裏的空間一點都不逼仄,加上主子,大大小小才住了五個人。

這一圈紅墻內,有兩副景色。

荒草萋萋染了整圈的紅墻腳,連帶覆蓋著大殿周圍的一圈屋子,風一吹,沙沙作響。

整個大殿外也蒙著一層薄灰,可與那一派蕭條對比起來,這殿宇顯得這樣窗明幾凈。

此殿常年緊閉院門,即使是在青天白日時。

日落餘暉灑滿院子,金光加重了這滿院的荒涼。

有一女子身著收腰束手的錦衣,身前一片裙擺衣料被她夾在腰身,長發被隨意地攏起,她面容清冷,提著長劍在院裏揮著早就爛熟於心的招式。

後院煙囪濃煙裊裊,越到飯點,菜香越濃,時不時還傳來姑娘的嬉戲聲,一老嬤嬤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姑娘練功,這是她近幾年如一日的生活,即使生活日覆一日地重覆,她已經無比感恩了。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院內眾人的寧靜。

“鳴竹姐!”趙寶予聲音裏略帶哽咽。

面對連綿不斷地砸門聲,向鳴竹無動於衷,還差最後一套動作,跟了她這麽久,夏菡是知道的。

除了知道來人是新仙姑,其餘的到訪者沒得到她的允許不得擅自開門。

之前有一次,定兒未經同意,給尚食局送節日點心的人開了門,向來只發呆的姑娘,竟罰她跪了一個時辰,還說如有下次,便要趕出宮去,嚇得定兒抱著向鳴竹求著不要,夏菡年事已高,也擅作主張為官家開過一次門,也是那次,對她向來恭敬的姑娘第一次與她說了重話,“我身邊只需得對我惟命是從的人,若是有膽小俱權之輩,我留不得。”

就這短短一句含沙射影的話,夏菡快嚇透了。

若放在別的婢子身上,主人家只是說兩句,罰個跪,這都不知是多好相與的了,可向鳴竹身邊這幾個人不同,小的那三個若是被趕出宮去,也是被送回永興路的向府,嬤嬤更別說了,她是向家大娘子也是向鳴竹的親生母親身邊從小跟到大的婢女,比親生姐妹還親的人,被趕出去不僅沒什麽好怕的,還比現在自由許多……

她們是打心眼裏心疼自家姑娘。

聽見這樣猛烈地敲門聲經久不止,在後院小廚房的三人以為姑娘沒在練劍了,派由兒出來詢問姑娘,由兒才剛到前院,就看到姑娘劍法招招利落,聽見門外長公主的聲音,既如此,她又退回去了。

終於,向鳴竹招落,緩緩收劍,雙眸的堅毅頃刻間消散,附上了無神的冷意。

她過去開門,夏菡跟在她身後。

門一開,便看到雙眼紅彤彤的趙寶予。

趙寶予本就委屈,見到穿著武服的向鳴竹更忍不住了,若是趕來不巧,她剛進入練武狀態,等候的就更久些,她是知道的,只是今日她淚水頗多,竟在院門口兩行淚就湧了出來。

趙寶予心想,可自己明明敲得很大聲……明明聲音也和平日裏不一樣了,為何在她這裏總是沒有例外!

可她不能由著性子對她大喊大叫,一是皇兄不允許,二是她根本不會動搖。

見狀,本站得筆直的於忠有些慌了腳,夏菡滿臉心疼的模樣,向鳴竹沒有過多情緒上的波動,語氣依舊清冷,她淡淡地問道,“怎麽了?”

聞言,趙寶予再也憋不住了,撲上去抱著她壓聲哭了起來。

趙寶予當然知道她的冷漠,她的疏離,可為數不多的時候,她還是會施舍落地一些溫柔。

這是這座皇城欠她的,仍自己再如何熱烈,也無法感化她。

明知如此,趙寶予就是想纏著她,因為向鳴竹是這個皇城裏除了太後以外,唯一一個發自內心對她好的人,也是為數不多自己想對她好的人,就算作不想讓她在一陣又一陣悲痛和孤苦中沈淪,她也要一直纏著她。

殿內廳前主座上。

向鳴竹任趙寶予一陣又一陣哭濕自己的肩膀,她靜靜聽著她在樊樓纏著江沿,為他做的一切,她沒說什麽,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然後雙目無神地看著天光。

“鳴竹姐,他是不是沒有心,你說我為他做了這麽多,他怎麽一點變化都沒有呢?他不感動嗎?”

說到這,趙寶予又禁不住哽咽,小聲啜泣起來。

江沿沒有心嗎?向鳴竹想了又想,她得不出答案,但是他對趙寶予無情,這是顯而易見的。

她不想說實話,這會惹得懷裏的人再痛哭一場,可她總覺得要說點什麽,才對得起這個姑娘的信任。

向鳴竹語氣依舊淡淡地,“嗯,他沒有心。”

別再喜歡他了,好不好?這句話,向鳴竹沒說出口,將心比心,若叫她放下心裏的那個人,儼然是割肉放血,痛不欲生,也絕無可能。

那就順著她說吧……

聽著殿內傳出的一陣陣抽泣聲,站在殿外的於忠和夏菡各含心思。

夏菡心想,自家姑娘還有苦哭不出呢,哪能還頂著副疲倦的精神去寬慰人。

於忠捏著劍柄的手,骨節泛白。

夏菡忙走到後院小廚房,今日是定兒主廚,自兒和由兒打下手。

“飯做好了嗎?”夏菡探進小廚房,急切地問。

“好啦好啦,最後一個清炒時蔬收尾就好啦,今兒這菜真新鮮,明兒還去買這家!”定兒自顧自的說。

自兒在一旁附和道,“嗯!明兒還去買那梅花酥,姑娘喜歡吃!”

由兒說笑道,“說的像是你不喜歡吃似的!姑娘就吃一塊,其餘的都到你肚兒裏了!”

這是打趣話,也是實話,自兒沒法再辯解什麽,只在一旁撓頭笑笑。

夏菡現下融不進姑娘的說笑,得到答案後,忙要往前院去。

由兒見嬤嬤神色焦急,忙貼上去,“是不是公主又來發牢騷了?”

嬤嬤有規矩,不會在背後這麽說公主,可她心裏是這麽想的,底下這三個小的,實在年輕,又常年與姑娘只在這仁明殿裏閉門不出,除了姑娘令下,其餘的從不苛怠,養成了她們私下說話無輕無重的。

夏菡怒斥了一聲,“無禮!”

由兒嚇了一跳,臉色也變得緊張起來,低著頭就朝後退,一副恭敬的樣子。

定兒和自兒也精神緊繃地看過來。

夏菡也很少發火,回過神來也自覺語氣重了些,嘆了一聲,緩緩解釋道,“隔墻有耳,若這話叫有心人聽去,會連累姑娘尚且不論,你覺得你還能活的成嗎?姑娘心苦,無暇顧及這宮裏的規矩,已不知被朝廷那群士大夫噴成什麽樣了,咱們就別給她添亂了。”

這三個婢子的年紀雖小,卻也不是聽不進教導的人,見嬤嬤有了解釋,便都通透了。

由兒在嬤嬤身邊輕福禮,恭敬道,“是。”

夏菡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由兒跟著夏菡回前院,二人越過於忠,敲響殿門。

“進。”向鳴竹淡淡一句。

由兒將門推開。

夏菡走進去,於忠側身停在門口,餘光一直留在殿內。

夏菡上前福一禮,帶有勸諫的語氣說道,“姑娘午飯就沒吃,定兒已將飯做好,是不是該用飯了”

聞言,向鳴竹看了看懷中的人兒,她雖然時常沒有胃口,今日的午飯卻是用了的,夏菡此番,她明白。

有人打斷,趙寶予心裏本是不快,可一聽見向鳴竹未吃午飯,忙從她懷中直起身。關切地問道:“鳴竹姐胃口又不好了?”

向鳴竹神色平靜地看著她,不做回答。

趙寶予也習慣了向鳴竹的有問無答,即使與她對視,也能察覺到她長久地失神。

罷了,她心想。

“鳴竹姐!我們一齊用飯吧!定兒拿手的永興菜,我最愛吃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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