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
關燈
小
中
大
鷓鴣天
滿漢樓門口早支起了兩個棚子，雞蛋姜茶已經送出了無數杯。
男人們在江沿縣舍裏勞作，無關和梁尋回滿漢樓沐浴更衣。
沐浴完，無關穿著之前江沿送的新衣走下樓，梁尋已經在下面等著了，他換了身竹青色的男裝，頭發收束，少年意氣風發。
“東家，你今日特別英姿勃發！”於林安的嗓門最大，格外誇張。
一旁的小二們圍在一起點頭，自從輪流幫梁尋上過藥後，他們都心照不宣的替他掩藏男子身份，今兒才算松懈下來。
“今夜你們都放下手中的活！吃了餛飩就去街市逛一逛！”
梁尋朝著無關看去，眾人也轉身朝下到一半的無關看去。
無不驚嘆，“關姑娘好美啊……”
無關羞紅了臉。
對門。
五人圍坐在一起，每人面前都是一碗餛飩，只是肖大哥身邊還有一盆。
仙姑拿出五包軟筋粉，分給每人一包。
梁尋拿起來欲聞，仙姑忙抓住他，說道，“這個只沾一點，人就會渾身無力。”
“下次遇到危險的時候，趁敵人不知道，朝他臉上潑去，記得捂住口鼻，能換一線生機。”
眾人看向無關，無關點點頭，趕忙收進腰裏。
“一會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梁尋提議。
仙姑接道，“我不去了，不喜歡這種氛圍。”
梁尋點點頭，殷切的看向其他人，無關則一直看著仙姑。
……
用完飯。
男人們主動攬了廚房的活。
仙姑登上滿漢樓屋頂，喝著清酒，望著遠處繁華熱鬧地街市。
無關拉著梁尋也走上來，手裏拿著兩杯梅子水，躺在仙姑身邊。
仙姑沒有說話，任由她們靜靜陪著。
梁尋天生不屬於寂靜的時刻，她突然找話聊起來。
“我的親身經歷，雖然女子在這世道行走多有不利，但只要錢在手，然後在一個領域有一定地位，過的還是相當滋潤的。”
“尋姐姐，你真的不替你父親報仇了嗎？”無關也找話聊起來。
“不了，比起那些，我的自由快樂更重要。”梁尋喝了口梅子水，“況且這麽多事，這麽多恩怨，誰能說輕道明。”
無關看向他，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冷血了。”
無關搖搖頭，重新看向遠處，想起山洞裏梁尋對她說的過去，她完全理解梁尋，“這只是一個選擇。”
梁尋笑了。
“真心的。”無關道。
“你呢？”梁尋看了一眼無關，“說說你吧。”
“說什麽？”
“說說你的過去。”梁尋頓了一頓，補充道，“你想說嗎？我是覺得很多痛苦，掰開了揉碎了，吐出來，也就沒那麽膈應人了。”
“其實早就不膈應人了，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就從你名字說起吧。”梁尋道。
“楊無關，字面意思，與楊家無關……”梁尋側身對著無關，認真道，“拋去所有痛苦，說實話，這名字還挺好聽的。”
仙姑聽不下去，坐起身拿了個小石子佯裝朝他丟去，“拋不開，你樂觀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無關拍了拍仙姑。
梁尋的冷幽默習慣了，就不覺得冒犯了。
仙姑重新躺下，無關語氣平靜地說，“我出生就是災星，聽以前教我的教養嬤嬤說的，楊家為了撇清關系，給我起的名。”
“說實話我挺感激的，這世上還有許多不好的字詞，這名字是涼薄了些，但我至少能在紙上落筆。”
“這些年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很少，但大多我都忘了，就像情緒一樣，小時候我還會質問，後來也都沒有了。”
“因為沒有用，對嗎？”梁尋問。
“嗯，沒有用，也就沒有必要了。”無關當下的心境很清明，“我發現我的心氣越來越小，它們不值得我用在這些人身上。”
“我天，無關你琢磨透這些的時候什麽年歲。”梁尋不禁感嘆道，通道中人！
無關真的再回憶，漫不經心道，“好小了。”
“但是我的心氣並沒有因為情緒的停滯而覆原，只是消散的更慢了，到閔塘前，已經所剩無幾。”
“承認吧，你很慶幸遇到我們。”梁尋雙手枕到腦後，自信滿滿。
“嗯，我很慶幸，也很感激。”
無關回想起被囚禁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寧靜，可她最期待的就是寧靜，因為在不爭不搶中她已經失去的太多東西，包括她自己。
“事情結束後，你以後想做什麽？”
無關想了想，她其實不知道，之前是為了錢而擔憂，可現在吃喝不愁，她反而不知道有什麽是特別想做的。
“沒有？”梁尋看破。
“我感覺我沒什麽執著的，所以什麽都執著，又什麽都可以放下。”
無關皺著眉頭，“我沒有感情，沒有為某個人或某件事物，轟轟烈烈愛過一場。”
“好像沒有人能懂我，連自己都不懂自己。”
“江沿聽見你這番話估計要發瘋。”仙姑慢悠悠來這麽一句。
梁尋輕笑，“其實無關，你覺得你自己特別混亂，其實是你不曾定義你自己。”
無關震驚地看向他。
“況且，無關，你總說別人看不透你，你這麽簡單，是她們太不用心了。”梁尋又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無關：……
“嗯……我不告訴江沿。”梁尋又轉過來，一副偷偷打聽的樣子，“你以前就沒有喜歡的形象？你看過那麽多話本！”
無關想了想，“以前是有吧，但是都很模糊了。”
“別想了，現在真人都出現了，還想什麽話本的人物。”仙姑嘬了口酒說道。
無關知道仙姑的意思，臉突然紅了。
梁尋在一旁添油加醋，“我記得我給你的不是酒呀，怎麽醉了呢！”
無關忙岔開話題，“仙姑，你是不是很早就認識江沿了。”
“嗯，很早……很早。”
仙姑又喝了一口酒，“和你們一樣，歲月跨度之長，長到不知……從何說起。”
“江沿以前也是這樣嗎？”梁尋問。“這樣木？”
仙姑閉上眼，手裏的酒杯緊了又緊。
許久等不到回答，撇頭過去看仙姑。
發現她眼角落了一滴淚。
無關知道了什麽，輕輕鉆到她懷裏。
仙姑先是一頓，而後輕輕摟著她。
不是這樣，從前沒有人是這樣。
“尋姐姐，我一直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巧了，我覺得你也是。”
“長路漫漫，我們一起走。”
……
梁尋把無關拉了下來。
“尋姐姐，怎麽了？”
“今天過節，仙姑好像沒那麽松快，讓仙姑靜一靜吧。”
無關想了想，點點頭。
梁尋又把無關拉到縣舍門口。
“我們去過節吧！”
“過節？”無關困惑，“適才不是吃了餛飩了嗎？”
“那是儀式！”梁尋道，“我們還要出去逛逛！”
無關恍然大悟，剛才忽略了梁尋。
“你去叫江沿。”
“為何是我叫？！”無關忙退後一步。
梁尋忙把人抓回來，“適才大傻個叫過了，他不出，你去叫，他肯定出！”
“我……”
“你想不想過節？”
“我……”
“你想不想讓他陪你過節？！”
“我……”
梁尋看她臉紅的樣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
突然，縣舍的門開了。
江沿從裏面走出來。
兩人都註意到他換了身收腰束手的黛綠色衣袍，有種少年武人風姿。
無關和梁尋都楞住了。
江沿看著無關，輕聲詢問。
“關關，出去走走嗎？”
……
四人來到夜市。
今夜的閔塘夜市和別處的果然不同。
肖以正突然冷不丁來一句，“哎呀，我又餓了。”
梁尋本在欣喜地看向四周，聞言，不耐煩對他道，“不是才吃……”
看到肖以正擠眉弄眼的，他瞬間明白。
“木頭，關關，你們先逛，我帶這個餓死鬼再去吃點！”說罷徑直拉著肖以正走，走遠了還轉身囑咐道，“不用等我們了，你們逛完先回去！”
這演技太拙劣了……
無關嘴角抽了抽。
江沿走過來擋住無關停留在遠去兩人身上的視線，輕聲道，“走吧。”
無關微笑著點點頭。
……
和江沿並肩走在路上。
人有點多，於是他們越走越近。
身邊的攤子各式各樣，比日常的豐富許多，但都是無關不常見的。
“千芙糕！好吃的千芙糕！可以試吃！不滿意不要錢！”街邊傳來一吆喝聲。
無關打眼一看，是房記豆糕，他們出了新品。
無關走了過去，在她身邊的江沿楞了楞。
見姑娘走來，小二忙介紹道，“姑娘來得巧，這千芙糕呀是今日才推出的，是永興路的特色糕點，我們店雇了一個從永興路來的師傅，是閔塘獨一份的！”
千芙糕瞧著樣式很精美，是芙蓉花的樣子。
旁邊有試吃，小二用一張小油紙遞給無關兩小塊，無關道謝接過。
她嘗了一塊，這味道果真驚艷！
江沿看著無關的眼眸突然亮了起來。
下一秒，無關忙抓起另一塊遞到江沿嘴邊。
江沿還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無關驚覺，自己是不是太冒進了，忙要收回手。
頃刻間，江沿抓住她的手腕，將那塊小的千芙糕遞進嘴裏。
無關感覺有股電流從指尖打向雙耳，現下她的耳後又酥又麻。
她極力鎮定，問道，“好吃嗎？”
“好吃。”江沿溫聲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隔著人群，無關看到了玉娘，她手上拿著托盤，不知在叫賣什麽。
玉娘也看到了她，放下托盤就找她來。
“關妹妹！”玉娘特別開心，“我們怎麽這麽有緣分，早上才見過，現在又見了！”
“是啊！玉娘！”
人有些多，江沿在邊上盡力護著無關，防止她被人撞到。
玉娘有心，註意到，忙對她們說，“來我店裏坐一坐吧！這裏人太多了！”
話畢，玉娘便拉著她們回店裏。
早上的餛飩攤子收了起來，後面的桌子要不疊了起來，要不就擺滿了竹筒。
蔔從俗整理出一張招呼無關和江沿坐下。
玉娘等不及了，忙貼著無關問道，“這就是你心悅的那個郎君？”
雖是湊近說的，但玉娘絲毫不掩飾。
“不……”無關漲紅了臉，可註意到江沿也朝這邊看來，她不想否認，忙拉過玉娘，“玉娘！”
“好好好，我不說了！介紹一下吧！”玉娘談吐很大方。
“這位是江沿。”無關給玉娘和蔔從俗介紹。
“江沿？！”玉娘和蔔從俗瞪大了眼睛，“江大人？！”
無關點點頭，他們便忙要跪下。
無關忙阻止他們，江沿出聲道，“不必。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的身份。”
聞言，跪到一半的兩人站了起來。
“這個是我的朋友。”無關給江沿介紹，“是我的朋友。”
江沿對他們點點頭。
蔔從俗和玉娘兩只手交握著，興奮不已。
江沿讓他們去忙活自己的。
玉娘送了兩杯梅子水上來，對無關耳語，“真是郎才女貌！”
江沿看著無關肉眼可見又羞紅起來。
無關問玉娘，“你們不是說回去吃團圓飯嗎？怎麽又出來做生意了。”
“吃過了，今夜人多，換種營生也能賣多些，不然占著個攤位不也是浪費嘛！”
無關看著滿桌子的竹筒，所以他們賣起了梅子水。
沒坐多長時間，無關有些倦了，江沿提出要回去。
無關應下。
……
崖巷。
無關和江沿並肩走著。
巷子一明一暗。
無關走在亮的那邊，江沿走在暗的那邊，無關偏頭，看不清他的神態。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江沿也即刻收回腳步，轉過身，兩人面對面站著。
暗影完全罩住他……
無關盯了一會，目光游移，從他的額前到肩頭，這是第一次，她這麽仔細打量江沿的身量。
發現自己只到江沿的肩膀。
視線下移，平視了江沿的胸口，無關一頓，直直地看著，溫聲道，
“江沿，我剛好到你的心臟。”
……半晌，得不到回答。
無關擡頭，還是看不清他的神態……
風卷起兩人的衣角，突然，暗處傳來輕輕的一聲——
“嗯。”
聲音雖輕，卻沒有猶豫，沒有不解，是堅定。
無關心間一空，蜜意蔓延。
月亮慢慢偏移，江沿沒動，卻也站到光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滿漢樓門口早支起了兩個棚子，雞蛋姜茶已經送出了無數杯。
男人們在江沿縣舍裏勞作，無關和梁尋回滿漢樓沐浴更衣。
沐浴完，無關穿著之前江沿送的新衣走下樓，梁尋已經在下面等著了，他換了身竹青色的男裝，頭發收束，少年意氣風發。
“東家，你今日特別英姿勃發！”於林安的嗓門最大，格外誇張。
一旁的小二們圍在一起點頭，自從輪流幫梁尋上過藥後，他們都心照不宣的替他掩藏男子身份，今兒才算松懈下來。
“今夜你們都放下手中的活！吃了餛飩就去街市逛一逛！”
梁尋朝著無關看去，眾人也轉身朝下到一半的無關看去。
無不驚嘆，“關姑娘好美啊……”
無關羞紅了臉。
對門。
五人圍坐在一起，每人面前都是一碗餛飩，只是肖大哥身邊還有一盆。
仙姑拿出五包軟筋粉，分給每人一包。
梁尋拿起來欲聞，仙姑忙抓住他，說道，“這個只沾一點，人就會渾身無力。”
“下次遇到危險的時候，趁敵人不知道，朝他臉上潑去，記得捂住口鼻，能換一線生機。”
眾人看向無關，無關點點頭，趕忙收進腰裏。
“一會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梁尋提議。
仙姑接道，“我不去了，不喜歡這種氛圍。”
梁尋點點頭，殷切的看向其他人，無關則一直看著仙姑。
……
用完飯。
男人們主動攬了廚房的活。
仙姑登上滿漢樓屋頂，喝著清酒，望著遠處繁華熱鬧地街市。
無關拉著梁尋也走上來，手裏拿著兩杯梅子水，躺在仙姑身邊。
仙姑沒有說話，任由她們靜靜陪著。
梁尋天生不屬於寂靜的時刻，她突然找話聊起來。
“我的親身經歷，雖然女子在這世道行走多有不利，但只要錢在手，然後在一個領域有一定地位，過的還是相當滋潤的。”
“尋姐姐，你真的不替你父親報仇了嗎？”無關也找話聊起來。
“不了，比起那些，我的自由快樂更重要。”梁尋喝了口梅子水，“況且這麽多事，這麽多恩怨，誰能說輕道明。”
無關看向他，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冷血了。”
無關搖搖頭，重新看向遠處，想起山洞裏梁尋對她說的過去，她完全理解梁尋，“這只是一個選擇。”
梁尋笑了。
“真心的。”無關道。
“你呢？”梁尋看了一眼無關，“說說你吧。”
“說什麽？”
“說說你的過去。”梁尋頓了一頓，補充道，“你想說嗎？我是覺得很多痛苦，掰開了揉碎了，吐出來，也就沒那麽膈應人了。”
“其實早就不膈應人了，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就從你名字說起吧。”梁尋道。
“楊無關，字面意思，與楊家無關……”梁尋側身對著無關，認真道，“拋去所有痛苦，說實話，這名字還挺好聽的。”
仙姑聽不下去，坐起身拿了個小石子佯裝朝他丟去，“拋不開，你樂觀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無關拍了拍仙姑。
梁尋的冷幽默習慣了，就不覺得冒犯了。
仙姑重新躺下，無關語氣平靜地說，“我出生就是災星，聽以前教我的教養嬤嬤說的，楊家為了撇清關系，給我起的名。”
“說實話我挺感激的，這世上還有許多不好的字詞，這名字是涼薄了些，但我至少能在紙上落筆。”
“這些年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很少，但大多我都忘了，就像情緒一樣，小時候我還會質問，後來也都沒有了。”
“因為沒有用，對嗎？”梁尋問。
“嗯，沒有用，也就沒有必要了。”無關當下的心境很清明，“我發現我的心氣越來越小，它們不值得我用在這些人身上。”
“我天，無關你琢磨透這些的時候什麽年歲。”梁尋不禁感嘆道，通道中人！
無關真的再回憶，漫不經心道，“好小了。”
“但是我的心氣並沒有因為情緒的停滯而覆原，只是消散的更慢了，到閔塘前，已經所剩無幾。”
“承認吧，你很慶幸遇到我們。”梁尋雙手枕到腦後，自信滿滿。
“嗯，我很慶幸，也很感激。”
無關回想起被囚禁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寧靜，可她最期待的就是寧靜，因為在不爭不搶中她已經失去的太多東西，包括她自己。
“事情結束後，你以後想做什麽？”
無關想了想，她其實不知道，之前是為了錢而擔憂，可現在吃喝不愁，她反而不知道有什麽是特別想做的。
“沒有？”梁尋看破。
“我感覺我沒什麽執著的，所以什麽都執著，又什麽都可以放下。”
無關皺著眉頭，“我沒有感情，沒有為某個人或某件事物，轟轟烈烈愛過一場。”
“好像沒有人能懂我，連自己都不懂自己。”
“江沿聽見你這番話估計要發瘋。”仙姑慢悠悠來這麽一句。
梁尋輕笑，“其實無關，你覺得你自己特別混亂，其實是你不曾定義你自己。”
無關震驚地看向他。
“況且，無關，你總說別人看不透你，你這麽簡單，是她們太不用心了。”梁尋又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無關：……
“嗯……我不告訴江沿。”梁尋又轉過來，一副偷偷打聽的樣子，“你以前就沒有喜歡的形象？你看過那麽多話本！”
無關想了想，“以前是有吧，但是都很模糊了。”
“別想了，現在真人都出現了，還想什麽話本的人物。”仙姑嘬了口酒說道。
無關知道仙姑的意思，臉突然紅了。
梁尋在一旁添油加醋，“我記得我給你的不是酒呀，怎麽醉了呢！”
無關忙岔開話題，“仙姑，你是不是很早就認識江沿了。”
“嗯，很早……很早。”
仙姑又喝了一口酒，“和你們一樣，歲月跨度之長，長到不知……從何說起。”
“江沿以前也是這樣嗎？”梁尋問。“這樣木？”
仙姑閉上眼，手裏的酒杯緊了又緊。
許久等不到回答，撇頭過去看仙姑。
發現她眼角落了一滴淚。
無關知道了什麽，輕輕鉆到她懷裏。
仙姑先是一頓，而後輕輕摟著她。
不是這樣，從前沒有人是這樣。
“尋姐姐，我一直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巧了，我覺得你也是。”
“長路漫漫，我們一起走。”
……
梁尋把無關拉了下來。
“尋姐姐，怎麽了？”
“今天過節，仙姑好像沒那麽松快，讓仙姑靜一靜吧。”
無關想了想，點點頭。
梁尋又把無關拉到縣舍門口。
“我們去過節吧！”
“過節？”無關困惑，“適才不是吃了餛飩了嗎？”
“那是儀式！”梁尋道，“我們還要出去逛逛！”
無關恍然大悟，剛才忽略了梁尋。
“你去叫江沿。”
“為何是我叫？！”無關忙退後一步。
梁尋忙把人抓回來，“適才大傻個叫過了，他不出，你去叫，他肯定出！”
“我……”
“你想不想過節？”
“我……”
“你想不想讓他陪你過節？！”
“我……”
梁尋看她臉紅的樣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
突然，縣舍的門開了。
江沿從裏面走出來。
兩人都註意到他換了身收腰束手的黛綠色衣袍，有種少年武人風姿。
無關和梁尋都楞住了。
江沿看著無關，輕聲詢問。
“關關，出去走走嗎？”
……
四人來到夜市。
今夜的閔塘夜市和別處的果然不同。
肖以正突然冷不丁來一句，“哎呀，我又餓了。”
梁尋本在欣喜地看向四周，聞言，不耐煩對他道，“不是才吃……”
看到肖以正擠眉弄眼的，他瞬間明白。
“木頭，關關，你們先逛，我帶這個餓死鬼再去吃點！”說罷徑直拉著肖以正走，走遠了還轉身囑咐道，“不用等我們了，你們逛完先回去！”
這演技太拙劣了……
無關嘴角抽了抽。
江沿走過來擋住無關停留在遠去兩人身上的視線，輕聲道，“走吧。”
無關微笑著點點頭。
……
和江沿並肩走在路上。
人有點多，於是他們越走越近。
身邊的攤子各式各樣，比日常的豐富許多，但都是無關不常見的。
“千芙糕！好吃的千芙糕！可以試吃！不滿意不要錢！”街邊傳來一吆喝聲。
無關打眼一看，是房記豆糕，他們出了新品。
無關走了過去，在她身邊的江沿楞了楞。
見姑娘走來，小二忙介紹道，“姑娘來得巧，這千芙糕呀是今日才推出的，是永興路的特色糕點，我們店雇了一個從永興路來的師傅，是閔塘獨一份的！”
千芙糕瞧著樣式很精美，是芙蓉花的樣子。
旁邊有試吃，小二用一張小油紙遞給無關兩小塊，無關道謝接過。
她嘗了一塊，這味道果真驚艷！
江沿看著無關的眼眸突然亮了起來。
下一秒，無關忙抓起另一塊遞到江沿嘴邊。
江沿還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無關驚覺，自己是不是太冒進了，忙要收回手。
頃刻間，江沿抓住她的手腕，將那塊小的千芙糕遞進嘴裏。
無關感覺有股電流從指尖打向雙耳，現下她的耳後又酥又麻。
她極力鎮定，問道，“好吃嗎？”
“好吃。”江沿溫聲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隔著人群，無關看到了玉娘，她手上拿著托盤，不知在叫賣什麽。
玉娘也看到了她，放下托盤就找她來。
“關妹妹！”玉娘特別開心，“我們怎麽這麽有緣分，早上才見過，現在又見了！”
“是啊！玉娘！”
人有些多，江沿在邊上盡力護著無關，防止她被人撞到。
玉娘有心，註意到，忙對她們說，“來我店裏坐一坐吧！這裏人太多了！”
話畢，玉娘便拉著她們回店裏。
早上的餛飩攤子收了起來，後面的桌子要不疊了起來，要不就擺滿了竹筒。
蔔從俗整理出一張招呼無關和江沿坐下。
玉娘等不及了，忙貼著無關問道，“這就是你心悅的那個郎君？”
雖是湊近說的，但玉娘絲毫不掩飾。
“不……”無關漲紅了臉，可註意到江沿也朝這邊看來，她不想否認，忙拉過玉娘，“玉娘！”
“好好好，我不說了！介紹一下吧！”玉娘談吐很大方。
“這位是江沿。”無關給玉娘和蔔從俗介紹。
“江沿？！”玉娘和蔔從俗瞪大了眼睛，“江大人？！”
無關點點頭，他們便忙要跪下。
無關忙阻止他們，江沿出聲道，“不必。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的身份。”
聞言，跪到一半的兩人站了起來。
“這個是我的朋友。”無關給江沿介紹，“是我的朋友。”
江沿對他們點點頭。
蔔從俗和玉娘兩只手交握著，興奮不已。
江沿讓他們去忙活自己的。
玉娘送了兩杯梅子水上來，對無關耳語，“真是郎才女貌！”
江沿看著無關肉眼可見又羞紅起來。
無關問玉娘，“你們不是說回去吃團圓飯嗎？怎麽又出來做生意了。”
“吃過了，今夜人多，換種營生也能賣多些，不然占著個攤位不也是浪費嘛！”
無關看著滿桌子的竹筒，所以他們賣起了梅子水。
沒坐多長時間，無關有些倦了，江沿提出要回去。
無關應下。
……
崖巷。
無關和江沿並肩走著。
巷子一明一暗。
無關走在亮的那邊，江沿走在暗的那邊，無關偏頭，看不清他的神態。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江沿也即刻收回腳步，轉過身，兩人面對面站著。
暗影完全罩住他……
無關盯了一會，目光游移，從他的額前到肩頭，這是第一次，她這麽仔細打量江沿的身量。
發現自己只到江沿的肩膀。
視線下移，平視了江沿的胸口，無關一頓，直直地看著，溫聲道，
“江沿，我剛好到你的心臟。”
……半晌，得不到回答。
無關擡頭，還是看不清他的神態……
風卷起兩人的衣角，突然，暗處傳來輕輕的一聲——
“嗯。”
聲音雖輕，卻沒有猶豫，沒有不解，是堅定。
無關心間一空，蜜意蔓延。
月亮慢慢偏移，江沿沒動，卻也站到光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