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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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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

……

閔塘縣衙。

汴京派來的官員們正火急火燎地翻著卷宗和賬冊,個個都眉頭緊鎖,江沿在一旁喝著茶。

見狀,有些官員便不順心了,盡管江沿如今虎落平陽,但鑒於他在汴京“在世活閻王”的稱號,一群京官竟都拿他沒辦法。

此時,忽然有個官員出聲,“縣舍還未查封呢,得派個人去。”

面對縣衙的卷宗還有道觀裏搬回來的一堆卷軸,幾個官員面面相覷,無論誰去,剩下的人工作量都是增加的。

躊躇之間,幾人皆瞥向一旁的江沿,後者感受到了目光,但品茶的動作絲毫不變。

幾番僵持下,有個官員上前,朝向江沿微微俯身,殷切道,“江知縣這幾日辛苦了……”

聞言,江沿微微擡眼,對上他的雙眸。

幾秒間,空氣像是凝住了,官員的笑也僵了,江沿依舊沒有別的反應。

來人硬著頭皮,尷尬地笑道,“不知江大人城外的流民是否安置好了,難某的縣舍還未被搜查,我們幾個又忙得抽不開……”

“可以。”

還未等人說完,江沿就起身,朝眼前人輕作揖,全了禮數。

話畢,轉身就走。

瞧著他的背影,幾個官員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人好像都不能允許別人有獨立的個性,有時自己也不會允許自身獨立於周圍人之外。

一切都在江沿的計劃中。

到縣衙外,肖以正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

縣舍。

江沿讓幾個衙役在外面候著,他和肖以正先進去。

“你說,他幫童章貪了這麽多錢,自己應該也撈了不少油水,怎麽就不給自己置個宅子?”肖以正好奇的問。

江沿不語,這也是他要親自來搜查的原因。

肖以正本欲朝著書房去,江沿不動聲色地朝後院去,他只好也跟了上去。

一同到了後院,江沿突然跑上前,拿起房門前已經打開的鎖端詳。

“加鎖的門?這裏面有什麽?”

肖以正話畢,下一秒,江沿一把將門推開。

滿墻的血痕觸目驚心,肖以正沒見過這等場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下臺階,江沿抽手將他拉住,確認他站穩後,他才朝裏走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也讓江沿一頓,不僅是白墻上有血痕,木制的軒窗上也有不規律的劃痕,這痕跡均分布在人能夠得到的地方,密密麻麻,幾乎圍滿整個屋子。

這屋子沒有多餘的隔間,進門左手邊就暴露出一張床,床上和腳凳上也有密密麻麻地痕跡,密集程度更甚。

江沿朝裏面走去,肖以正貼著門這邊,那白墻的血痕尤其瘆人,他不願走近。

江沿在床邊蹲下,近看,這些痕跡竟然參雜著陳年的血跡……這不是劃痕!

肖以正視線一轉,看到了門後一道劃痕裏掛著一塊指甲蓋,他忙用仵作用具將指甲蓋收集起來,還有些劃痕裏有大塊的血塊……

肖以正快步到江沿身邊,將指甲蓋遞給他看。

“這些密集的痕跡都是抓痕!瞧這指甲蓋的大小,大概是個女人。”

江沿記起那夜夜探縣舍的時候,這間房裏就傳出女人的瘋叫。

“是,不僅是個女人,而且只有一個女人。”

肖以正瞧著這滿屋的狼藉,聯系起門外的鎖,不禁握緊雙拳。

“沒聽過難亨正有虐待女人的嗜好,瞧著這些痕跡,十指連心,她不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兩人相視一眼,突然發現,他們其實對難亨正這個人是不了解的,當他來閔塘那一天起,就已經默認,難亨正是童章的人了。

清醒過來後,兩人又快步來到書房。

書房無比的幹凈整潔,一邊窄小的床塌上還放著被褥枕頭。

“這離裏屋不就兩步路的距離嗎?不至於忙得無法回去睡覺吧。”

看著這整齊的床榻,邊上放著茶床,後方的木箱子大開,上面整齊地疊放著幾件衣裳,底下是整齊的被褥,江沿搖搖頭,說道,“他應該從來只睡書房。”

肖以正看向江沿,滿臉不解。

江沿走到書案前,開始翻找起來。

肖以正滿臉不解地翻亂床榻。

並無所獲。

肖以正朝江沿來,不小心撞到了書案,書案直接朝一邊倒去,他眼疾手快得扶住,疑惑道,“怎麽回事?這也沒多大力吧?”

桌上的硯臺滑向一邊,其底下壓的紙就暴露出來。

江沿拿起那紙,打開,上面寫著:

今年元夜時

月與燈依舊

肖以正看見江沿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但很快就恢覆正常。

肖以正搶過江沿手裏的紙。

“嘶,這詩句有什麽特別的意思?”

江沿在思考著什麽。

突然,又將紙奪了回來,確認了。

“這字跡你記不記得?”江沿問。

這樣一說,肖以正細看著那字跡,感覺有些印象,但又說不上來。

“這個月字。”江沿提醒道。

頃刻間,靈光閃爍,兩相對視。

江沿將紙收起來,說道,“今晚又回不去了。”

……

夜裏。

城外密林。

“難亨正若不是童章的人,我們這一路上……他的所有安排,又是為了什麽?”肖以正不解地問。

“會知道的。”

話畢,江沿便開始挖。

兩人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從土裏翻出一具白骨,肖以正將泥濘擦凈,白骨並未有黑點。

“他沒中毒。我們被難亨正騙了!”

江沿:……

“難亨正是想做甚?他想殺我們,但又和童章不是一夥的……他也想殺童章?”肖以正憤憤不平道,他很討厭被戲耍,“不管他殺誰,他殺我們做甚,你得罪他了?”

“不,他沒想殺我。”

肖以正:?

“那我們經歷的那些算什麽?”

江沿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肖以正忽而反應過來,“他是想殺你身邊的人?!”

肖以正一副“真服了”的表情。

江沿點點頭,冷靜地說道,“他讓我知道童章的秘密,他想讓我殺了童章。”

“等等……他離童章比你近吧,為何他自己不動手,繞這麽大一圈,還把自己弄進牢裏了,現在他算計的兩邊的人一點事都沒有,這又是什麽謀略?”

江沿蹲下,重新將白骨埋了回去。

“回去吧。”

……

子夜至,縣衙依舊亮著燈。

肖以正和江沿回到縣衙,有一小衙役便湊了上來。

他朝江沿作揖,說道,“大人,小的查了人口卷宗,上面記錄著難縣令是帶著自己的母親入住的縣舍。我問了縣舍的鄰居,縣舍裏的確會時不時傳來瘋女人的嚎叫,但因為是縣令住所,也沒人敢說什麽。”

“瘋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鄰裏的人說,大概是縣令住進去兩三年後開始的。”

江沿點點頭,招呼人下去。

“縣令的母親怕不是得了癔癥?如今,難亨正要被處死,衙役也沒找到他母親的下落,會不會出什麽事了?”肖以正猜測道。

江沿搖頭,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婦人若真是他的母親,如今發生的一切又都在他的計劃中的話,他應當是會將他母親安頓好的。”

聞言,肖以正一楞,江沿是在寬慰他嗎?

反應過來後,回了一句,“希望如此。”

江沿擡頭看著圓月,語氣多了幾分溫柔,“該回去看看了。”

……

崖巷。

整條巷子都暗的,卻遠遠能看見縣舍對面的亮光。

江沿目不轉睛,因為很心安。

……

翌日清晨。

半夢半醒間,無關就已經聞見熟悉的飯菜香。

她趕忙起身,抽起裘衣披在身上,輕輕推開軒窗,露出一縫,果真,肖以正在院裏擺飯,江沿在皰屋裏忙碌。

無關滿心歡喜,直跑到房門,摸上房門之際又停下,她手摸上自己的臉,看了看身上穿的衣裳,內心止不住地羞澀。

楊無關,你怎能一點姑娘家的樣子都沒有……

於是又回屋,仔細梳洗打扮了一番。

口脂才化完……

“咚咚咚。”

房門響起。

無關去開門,江沿筆直的站在門口。

二人無話,就一直這樣對視著,江沿有一瞬間失神。

無關看著他,發現他的衣裳也換了,周身沒有疲憊之感,她安心不少。

“聽梁尋說,你這幾日嗜睡,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瞧著他有些擔心的樣子,無關擡起手,溫聲道,“不信的話,可以替我把把脈。”

聞言,江沿才稍微寬心,但還是伸手墊在她手腕處,給她把脈。

確認無事後,又溫聲說道,“我做了一桌子菜,一起吃嗎?”

無關眼底笑意盡顯,點點頭。

無關與他並肩而行,裝用責怪的語氣說道,“江大人,你這幾日辛苦了,回來後就該多休息,怎還勞心再下廚。”

無關以為這種玩笑話笑一笑就過去了,沒成想江沿認真的回答她,“聽梁尋說你這幾日胃口不好,我想著你還是喜歡我做的菜的,就給你做了一桌。”

“這幾日,我嗜睡,因為知道自己幫不上忙,所以不想給你添麻煩,我胃口不好,是因為……”無關看向他,目光閃爍,“我擔心你。”

兩人停在縣舍門口,彼此心裏都有表達不明的情緒。

此時,兩人的餘光中闖進一人,梁尋在他倆中間左右看著。

“還不開飯嗎?我好餓。”

無關羞澀地跑進去,江沿看了梁尋一眼。

梁尋憋不住笑。

五人圍著一桌,今日大家的胃口都好了,一桌菜楞是一點沒剩。

肖以正將這幾日發生的事都與她們說了。

“難亨正身上或有隱情。”仙姑總結道。

幾人都看向江沿。

後者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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