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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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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

小乞兒走後,無關欲向外走時,有一官差攔了她去路。

陳擾?!

“敢問大人這是作何攔我路?”

看著他,無關莫名有種心慌,但還是極力保持鎮定,面口心不一,這是她拿手的做派。

聞言,陳擾表情馬上冷了下來,陰陽怪氣道,“呵,楊小娘子是貴人多忘事呀,也是,一個女人,身邊圍著的男人多了,自然也就記不得從前對她好的男人了。”

明明是侮辱人的話,無關聽著卻面無表情。

瞧著她絲毫沒有憤怒的樣子,陳擾心裏更是抓狂,臉上的笑更顯陰鷙。

無關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能捕捉到他表情的細微變化。她當即定下眼前此人定不是善茬,而且就是沖著她來的,這種充滿色欲的眼神她太熟悉也太惡心。

這事不知和仙姑是否有關系,要跑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往巷子裏跑?人少,無疑是自尋死路,往外?她定是跑不過的,他瞧著像是在崩潰的邊緣,可別激怒了他,況且他現在穿著衙役的衣裳,配著官刀,他若是打著拿犯人的名義抓她,那更是無解……

嘶——對了!他大可以直接抓人,為何要在這與她胡說八道幹耗著?

也就是說他有所顧忌,顧及什麽呢?

想到這,無關的心顫小了些。

她朝陳擾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說道,“官差大人,實在不好意思,小女子不知哪裏得罪了大人,讓您如此生氣,這樣,我這有一小錠銀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您笑納。”

說罷,還俯身將銀子遞上,做足了恭敬的樣子。

這塊銀子可不小,只要梁尋離開無關身邊,總要塞給她一塊銀子,除非無關能拿出比他給的更大的銀子,不然梁尋硬塞也要塞無關兜裏,他說,錢是這世上最無用也最有用的東西,關鍵時候還能救命。

這下,無關是有幾分相信的。

瞧著她這樣,陳擾的心軟了下來,他的眼裏沒有銀子,全是她,還好,今日之後,她就永遠是他的了……

想到這,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他將染滿血的手絹放她手上。

無關雖然俯身,但雙眼一直不放心地盯著陳擾,那滿是血的手絹一下撞進她的雙眸,她瞳孔放大,身子止不住顫抖,這是仙姑的手絹!

看她顫抖的樣子,陳擾欲上前攙扶。

看清來人的動作,無關踉蹌著後退,穩住心神。

“你別怕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仙姑怎麽了?!”心神壓不住,無關低聲吼了出來。

陳擾佯裝無辜的樣子,“她在去玉泉觀的路上墜了馬!已經叫城裏的大夫去瞧了,未傷及根本,只是有了腿傷,這幾日不可亂動,仙姑是女兒身,玉泉觀沒有坤道,仙姑便派我來尋你。”

他幾乎是一口氣說完的,無關此時雖然有些焦心,卻也能識破他言語的漏洞。

從城裏去玉泉觀,若是途中墜馬,還要叫城裏的大夫?為何不往城裏送,還執意送玉泉觀去?

若是仙姑想著救玉泉觀的住持,不想回城……

可仙姑從不逞強!如果這樣,那她墜馬後一定是清醒的,小小腿傷又何必勞煩別的大夫?

但她此刻什麽都不想點破,當下撕破臉對她沒有任何好處,不能沖動,她只好默默抓緊手絹,在心裏祈禱仙姑無恙。

陳擾看她失神,以為她是憂心過度,又想說些什麽,被無關直接打斷,“那我們快去吧!”

無關心眼瘋長,總覺得她眼下面臨的麻煩與仙姑是隔開的,千萬要擺脫這個麻煩,不然江沿將分身乏術。

看她如此配合,陳擾寬了心,與她並肩走到街上。

一聲“關姑娘!”打破了無關的沈思,於林安出現的那刻,在無關心裏,簡直可以用天降神兵來形容。

“關姑娘,你去哪了?尋不到你,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於林安喘著氣說道。

無關心裏很是感動,回答道,“我出來透透氣,抱歉,讓你著急了。”

“仙姑那邊等不起,我們還是快走吧!”邊上的陳擾冷不丁來了一句。

“仙姑受了傷,需要換洗衣物,我們還是先回去給仙姑拿衣裳吧!”無關對上陳擾那雙陰險的眼。

“不需要。”他冷聲道。

完了,無關察覺到他儼然是不想裝了。

劍拔弩張之時,於林安又開口了,“仙姑受傷了?關姑娘你要去找仙姑嗎?我陪你一塊去吧!給你打打下手也行。”

話音剛落,無關清楚的看見陳擾充滿殺氣的眼神,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和聲和氣的,應該只是想擄走自己,自己就還能活,可於林安偏要跟上,那便是他的攔路石,定是活不成了。

對上不擇手段的人,是沒有任何道理能講的。

“不!”

無關忙攔在於林安身前,焦急地朝他道,“不需要,你趕緊回去!”

話畢,陳擾粗魯地將無關拽走。

一路上無關都任由他拽著,腦子裏一直在覆盤,陳擾一定是自她出了醫館後就一直跟著她,不然不能第一時間就將她堵在巷子裏,那小乞兒他定是有所察覺的,被攔了嗎?

這種情況先不算,若是被攔了,等江沿下工,她和仙姑早就死透了。

若沒被攔,說明她偷摸報信的行為是在一些人的掌握之中,那仙姑便成了魚餌,魚餌能活嗎?

無關不由自主擔心起仙姑。

嘶——若仙姑是魚餌,自己是就是遞餌人,可她的任務已完成,這衙役又是要帶她去哪?她面臨的危險到底是什麽?!

城門就在眼前,陳擾不知從哪尋來一頂帷帽扣她頭上,為了不激怒他,無關選擇順從。

無關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圈套裏到底起到什麽作用,但她相信,江沿不會放任她不管,在這關鍵時候,她決不能允許自己成為江沿前行路上的絆腳石!

無論如何,江沿若是收到了信,知道事情原委,定是一心只想著玉泉觀,尋姐姐和肖大哥都在他身邊,不會放任不理,她現在不能將逃脫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被陳擾帶到城門邊。

“上馬!快點!”

無關有些錯愕,忙擺手道,“我……我不會騎馬!”

“我和你同乘一匹,不要怕,我會護著你。”

“同乘一匹?!男女授受不親!你去尋一輛馬車來罷,我出錢。”

無關心想,同乘一匹?這才更應該害怕!

“馬車太慢了,你路上多耽誤一分,仙姑就多疼一分,你也不想吧?”

無關汗顏,這話不像是描述仙姑的現狀,倒像是威脅她的手段。

她也發現,陳擾越來越不耐煩了,或許裝與不裝於他並無大礙,想起巷子裏初見他那充滿情欲的眼神,無關驚醒,或許他前面的所有耐心,都是在坑騙玩弄她,他若無所顧忌,撕破臉的話,她一點優勢都沒有。

“你看我做什麽?來,踩這,跨上去。”陳擾語氣透露出不快。

該怎麽拖延時間呢?

有了!

“嘶——我看你好眼熟。”

這話讓陳擾一頓,看向無關的眼神柔和許多。

無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嘶——你是那個……”無關裝作想得抓耳撓腮的樣子。

忽然,無關猛地被人抓住雙肩。

“是我是我!你挨鞭子的時候就是我找江沿救得你!我就說你怎麽可能忘記我!”

無關有些窒息。

情字難解,尤其是對於病態執著的人。

無關掙脫開,剛要說點什麽,下一秒,面前的人突然臉色一變。

措不及防地,陳擾直接上前,一把拉過無關,擡起她的一只腳放在馬蹬上,將她向上一托舉,無關整個人被順力送到了馬背上。

無關沒騎過馬,在馬背上的她驚慌失措,連帶著馬也驚慌失措,陳擾本想上來,奈何他禦馬術不佳,只得在底下拉著韁繩讓馬安定下來。

在這般危急時刻,無關發現了一線生機!

陳擾邊扯韁繩便喊道,“你別亂動!”

無關裝作失手整個人趴在馬背上,一邊嚷著一邊拍打馬的身子,馬感受到疼痛後更加煩躁,一下掙脫了陳擾的鉗制,無關也沒好過,一個沒抓穩,翻下馬,帷帽也掉了。

發了狂的馬沖出城門……

無關慌亂爬起,下一秒就被陳擾強硬地抓住手臂,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利器完全刺入陳擾的左胸。

陳擾不可思議地看向無關,手勁一松,無關感受到,毫不猶豫地將木簪拔出,推開他,退出一步距離。

陳擾顫抖著雙手接住胸前的血,滿臉不敢置信……

見了血,圍觀人群的私語在無關耳邊炸開,她顫抖著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木簪利刃上的血不知何時也染到手上,膽怯接踵而至,她慌亂地看向周圍,忙抓緊短刀藏到身後,仿佛看見所有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

無助之際,她又見陳擾上前,她慌亂地步步後退,陳擾再次抓住她的手臂。

這次,她也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朝他手臂上捅下去……

陳擾根本沒料到她還會再出手,絕望地叫出聲來,“啊——怎麽會這樣!”

無關再次將刀從他肉裏退出來,向後踉蹌幾步,陳擾跪倒在地,胸前和手上的血染了一地。

無關握著刀的手顫抖得更甚,望著滿地的血,她不敢走了,但本能還是叫她將刀擋在身前,做出一個防禦狀態。

陳擾望向無關,眼眶猩紅,眼神絕望,他脖頸青筋盡顯,像是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沒過多久便癱倒在地。

幾乎同時,無關也跪坐在地,她輕輕放下占滿血的短刀,不斷擦拭手上的鮮血,周圍的嘈雜好像更甚了,但她一點都聽不見,這血擦不凈,全幹了……

血腥味更濃了……

她殺人了……

原來是這種感覺……

有一種以牙還牙的快感,還有一種墮入深淵的陰暗感……

失神中,有一尖銳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別看啦!別看啦!都散開,散開,閑著沒事幹嗎都是。”

無關忽感一人走近她身旁,她快速抄起放在一旁的木簪利刃,下一秒,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了手腕,無關擡頭,對上江沿那雙深邃的眸子,她清楚感受到心慌,趕忙垂眸,江沿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她又再次對上江沿的眼眸,一如往日,平靜的湖面未泛起漣漪。

他不訝異,不排斥,這是無關最需要的。

等無關穩定些後,江沿輕輕掰開她的手,拿過那沾滿血的木簪利刃。

梁尋就站在不遠處,一直看著無關,滿眼的驚喜和擔憂。

江沿拿過木簪利刃看了一眼,輕輕瞟了一眼梁尋,後者忙搓搓手找正在看傷者的肖以正去了。

江沿掏出帕子,將無關的手擦幹凈,而後又將木簪的血仔細擦幹凈。

重新給無關簪到後腦,溫聲道,“無妨,擦幹凈就好。”

江沿起身,將楞著的無關也扶起來起來。

肖以正也扛著陳擾過來。

“別怕,沒死。”肖以正對著無關說,眼神滿是安撫。

江沿開口道,“按照計劃來,我先行去東郊軍營,肖兄將此人送進縣牢,讓衙役找人醫治,隨後玉泉觀見。”

話畢,江沿看了無關一眼,便轉身上馬,疾馳而去。

肖以正也朝倆人看了眼,朝縣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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