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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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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遮

江沿還沒走幾步就噴了一口血,之後再走不動了,他怕無關撐不住,便跪倒在地上,無關為了護著他,踉蹌跪坐在地。

肖以正和梁尋聞聲趕來。

肖以正忙為其把脈,神色緊張,後又一下將人過到自己背上。

三人飛奔回崖巷……

“仙姑回來了嗎?!”無關沖進滿漢樓便喊。

“今早回來的!在樓上!”於林安看她這麽著急,忙回道。

“仙姑——”

無關踉蹌跑上樓,哭著喊著敲著仙姑的門。

仙姑穿著褻衣就來開門,見到哭的梨花帶雨的無關,還沒開口問……

“江大人吐了口血,現在昏迷不醒,仙姑你快去看看啊!”

聞言,仙姑忙轉身回房將衣裳胡亂一套,提上藥箱便和無關飛奔到對門。

仙姑在一旁為江沿把脈,另外兩人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看著,肖以正的手垂在身側,不停滴血。

梁尋送走請來的大夫,走進來便聽仙姑罵道。

“不是,你們一天天都在尋什麽幺蛾子,一個急火攻心,一個還在不停流血!”

聞言,無關看向肖以正的手,肖以正順勢將傷手背過身後,擺手道,“我沒事……”

無關想拉過肖以正的手看看,被肖以正躲開。

“不用……”

“你還要不要命了?!”仙姑心想,本來早起就煩,周身還環繞一圈二楞子,可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都這麽委屈。

她強壓下怒意,輕聲道,“你們都先定一定。”

肖以正身側的地上已有一小攤血跡。

見狀,梁尋忙上前將人按在一旁的圈椅上,將血布揭開。

“這個,這個……”

無關忙接過仙姑遞來的藥瓶。

“還有去點根蠟燭,找瓶烈酒來。”

仙姑為江沿施針,幾人忙忙碌碌,麻沸散恰好沒了,肖以正楞是一聲不吭……

日落金山之時,幾人都癱倒在圈椅上。

藥沸,藥香四溢,仙姑也懶得問他們發生了什麽,但應該都累的不輕,輕嘆了口氣,對三人道,“關關和梁尋回去,我估計,這倆大男人今晚都要發熱,我來守夜。”

“尋姐姐一夜未睡,該回去休息,肖大哥的傷口深,江大人……”無關一頓,“這幾日怕是需要仙姑勞心費神的,仙姑也該回去休息,我來守夜,若有什麽事我再回去喚你。”

“對,仙姑回去休息,我和關關,一人守一個。”梁尋附和道,見仙姑一下冷了臉,又忙打起精神,換上一副狗腿子樣,上前幫仙姑捏肩捶背的。

“你們做的事我是越發不懂了。”

仙姑搖搖頭,開始收拾藥箱。

梁尋上手幫她,“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也是叫人應接不暇的,我和關關也都搞不清楚,仙姑不知道也不必掛心,好好休息,我們都需要你。”

無關本在心疼的看著江沿,聞言,也上前,勾住仙姑的手,靠在她肩頭。

“好了,今夜備盆涼水在屋裏,這兩人發熱了就給他們敷上,若是燒高了,不論多晚,都來喚我。”

仙姑在門前囑咐道。

“知道啦仙姑,我們幾個都萬不會同你客氣的。”梁尋背著藥箱,將仙姑拉了回去,又叫店裏的小廝扛了兩張躺椅來。

見無關還是有些失神,他拍了拍無關,輕聲說,“若是累了就安心睡,這倆人我會守著的。”

無關回到江沿屋裏,坐在躺椅上凝視著江沿,面前的人皮膚很白,經此一遭,他的面色更是蒼白了。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靜靜的看著,淚無聲滴落。

夜未深,萬籟已俱寂。

……

是夜,江沿睡得極不安穩,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景熙十年七月一,夜裏,月朗星稀,汴京歌舞升平。

樓照受邀進宮赴宴,樓園膳廳也擺了幾桌酒,供樓照帶回有功的軍士吃。

樓珺從小在永興長大,汴京的家自然也就荒著,樓照是個兵魯子,又不事鋪張,選了樓園一處四處圍水的院落,只叫人打掃了兩個挨著的房間出來,樓珺選了最裏面的一間,和大哥父親不同,他自小最喜讀書,如此選擇,是擔心父親宴請賓客時會攪擾到自己。

這是自大昭開國來,打的最大一場勝仗。

官家賞了幾十缸好酒,堆滿了樓照的院子邊的廚房和樓珺屋裏。

“心空道亦空,風靜林還靜。”

在樓園的一角,樓珺剛念到這一句,外頭的嘈雜好像停止了?

這寂靜來的突然,樓珺放下書,正想出去看。

“公子!公子!”猛牛又慌慌張張闖入,聲音壓低急叫著。

“何事……”

沒等樓珺問出口,猛牛一把拉過樓珺往外跑。

猛牛和樓珺年紀相仿,而體型卻生生比他大了一圈,若是把猛牛比作赳赳武夫,樓珺則是玉面郎君。

“到底怎麽了?!”樓珺不想沒頭尾的到處亂竄,奈何猛牛的手就像一把獸夾,死死鉗住他,怎麽都甩不開。

到院門前,猛牛突然停住了,滿臉驚恐,他回頭,眼神四處搜尋,最後鎖定禦賜的酒缸。

他又急哄哄拉著樓珺到酒缸前,猛牛力氣很大,將上面的大概半人高的酒壇搬到一邊,又把前幾日才開封的酒缸上的木封蓋放在一邊,轉身就將樓珺抱上酒缸,樓珺掙紮,抓著猛牛的肩膀,“你!”

本想斥罵猛牛,可對上了他的眼睛,才發現他已經淚流滿面,猛牛力氣很大,動作迅速,一下將他塞進酒缸裏,架著他的雙臂,帶著哭腔卻無比冷靜地囑咐他,“公子,一會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可出聲,千萬記住!”

樓珺是個有自己主意的人,如今卻有點被猛牛呵住了。

猛牛見缸內的酒還太滿,強行將人按進去怕是會淹死,便一拳將酒缸打破一個洞,酒混合著血噴湧而出。

樓珺瞪大了眼睛,他抓著猛牛,“外頭出了什麽事?你呢?你躲哪?”

猛牛將他強按了進去,朝他搖了搖頭,淚滴在了他的臉上,

猛牛又將封蓋重新蓋上,將小酒缸壓回上面。

缸裏面空間太大,樓珺找不到支撐點,盡管酒已經漏了不少,他還是沈到酒裏,在裏面瘋狂撲騰。

猛牛擦幹凈手上的血,和臉上的淚,盡力平覆心情。

老天垂憐,萬事俱備,門才被踹開。

“你們是誰?!”猛牛幾步上前,擋住來人的視線,舉拳起勢。

殺手端詳了幾眼,朝身後人做了個手勢。

樓珺抓到猛牛打的破口,終於在缸裏定住,酒氣上頭,迷糊中,他聽見外頭的撕打聲,夠到洞口看,剛好看見撕打中,猛牛的雙手被砍斷。

樓珺張嘴欲喊,但喉嚨好像被捏住,怎麽都發不出聲。

猛牛年紀小,還在練樓家拳,前幾個月才摸上短劍,那劍就在屋裏,還未開刃……

樓珺睜著雙眼,淚如泉湧,心臟好似同時被劈開……

猛牛還在掙紮,突然有一支飛箭,先捅穿猛牛的胸,力量之大,帶著猛牛向後飛去,撞上樓珺所在的缸碎開一半,箭也貫穿樓珺的左肩。

雖然痛,樓珺卻有解脫之感。

他輕輕摸上猛牛寬厚的背。

江沿在夢中喘著粗氣,身體有些顫抖。

睡夢間,無關緊了緊他的手。

隱約間,他又聽見,“公……公子,你要好好活著。”

話音剛落,便有火光從房間爆了出來。

“……”

“我……還想吃……千芙糕,你替我……”

江沿猛地一睜眼,摸著肩窩,喘了許久的粗氣才緩下來。

心神微定後,他終於感受到手裏的溫度,微微偏頭就看到無關坐在床前的腳凳上睡著了,就趴在自己身邊,她的手和自己交握在棉被裏。

江沿撐直身子,無關動了動,沒醒。

四周一片昏暗,她沒燃燈。

寒月光浸,這個姿勢,傻姑娘不知保持了多久,江沿將手抽出,越過無關下了地,梁尋搬來的睡榻就在一旁,江沿輕輕將人攔腰抱起放在睡榻上,一氣呵成,他拉過被子將人包住,無關感受到溫暖,又裹得更緊了些。

江沿坐在一旁,溫柔的望著她靠著自己縮著,他註意到身上的衣服被換了,只有褻衣和中衣,他看著無關,耳垂泛紅,嘴角微微揚起笑意,衣物單薄,他卻不感到寒冷。

……

天將亮,無關突然驚坐起,她驚奇自己怎麽睡在榻上,還蓋了兩層被子,朝一旁看去,江大人還在睡著。

套上鞋,發現睡塌邊燃著一盞燭火,無關躡手躡腳走到床前,俯下身,輕輕搭上他的額頭,不熱了,她心想。

卻未曾料到,江沿突然睜眼,她蹲在床前,兩人的呼吸交錯。

江沿看著她如驚弓之鳥,一下往後跳去,他起身,伸手一抓,將人拉回,無關一下坐到床上,兩人的呼吸再度交錯。

“怎…怎麽了?”無關問,躲開江沿的眼睛,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修長的手。

無關躲開的視線,羞紅的耳垂全在他眼裏,她沒甩開他的手。

江沿臉上沒有表情,卻語氣溫和,“謝謝。”

“不用謝。”無關忙抽回手,抱著水盆手忙腳亂地跑了出去,怕再待下去,自己就要憋死了。

剛出去就遇上睡眼惺忪的梁尋。

“關關,你醒啦,一會想吃點什麽?”梁尋捏著肩膀,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無關看見盆裏的自己,發髻淩亂,不施粉黛……

梁尋沒聽見回應,看向無關,對方則是呆楞的樣子,他上前拍她,“怎麽了?”

無關手忙腳亂的將盆塞到梁尋懷裏,捂著頭跑出門。

“嘿,到底怎麽啦?”

江沿出來,看著無關慌亂的背影,他拿過梁尋懷裏的盆,朝廚房走去。

“誒,你身體好點沒?”

兩邊都沒得到回應,梁尋無奈聳聳肩。

……

“這幾日還是先不要出門吹風了。”仙姑把著江沿的脈,皺著眉頭道。

江沿將拳頭放在嘴邊咳了咳。

“萬事不離其宗,若沒找到事情的中心,那麽所有的籌謀都只是在外頭轉圈。”仙姑收回手,相勸道,“既然如此,那就先養好身子。”

仙姑將藥遞上,江沿接過,她又掀開江沿的褲腳。

“腿還沒好,青紫又現。”仙姑關切地看著他,“很疼吧?”

“還好。”江沿輕輕抿了一口藥,從雨林出來痛感持續加深,他推測道,“估計又是陰雨天了。”

“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日落後我再來看你。”

仙姑的語氣不容置否。

……

滿漢樓。

肖以正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就往外走。

“你去哪?!”梁尋喊他。

“酉時後回。”肖以正頭也不回地走了。

“肖大哥怎麽就吃了一碗……”無關小聲嘟囔。

梁尋看著空碗,眉頭微皺,傻大個平日也是個沒有情緒的主,但這主要是由於他感情遲鈍……

什麽事情能讓他吃不下飯,大概是心裏的傷比手上的疼吧……

“關關,今晚咱去看戲吧!拉上木頭和傻大個。”

仙姑在一旁落座。

“仙姑你也一起嘛!”梁尋說。

仙姑搖搖頭,說,“那塊木頭可去不了,我也不去了。”

“那我……”無關本想說她也不去了。

“誒!”仙姑和梁尋同時說。

“我年紀大了,不太喜歡熱鬧的地方,我留下來,你和他們出去散散心吧,那塊木頭不需要那麽多人照顧。”

“對啊,我們要一起想想辦法,不然等木頭身子好了,他們還不說話,我們幾個坐在一起該多尷尬。”

無關猶豫幾許,還是應下,“好。”

……

酉時剛過,肖以正就踏進滿漢樓,風塵仆仆的。

“你可真準時。”梁尋像獎勵孩子一樣拍了拍肖以正,只不過他有點矮,只能拍到他的後腦勺。

“我收拾好了,我們走吧!”無關下樓。

“去哪?”肖以正懵懵的,被梁尋拽到半路才發問。

“咱們聽戲去。”

“那江……”

“他不去。”梁尋道。

他轉頭好奇地看向無關。

“仙姑在陪著他呢,你別擔心。”無關溫聲解釋道。

“對呀你別擔心,他都拿劍砍你了,你還有心思管他?”梁尋說。

肖以正搖搖頭,說,“他的劍從來都沒指向我。”

無關看著他,又一陣心疼,她知道,肖大哥下午定是去整理師傅的墓了,將心比心,他現下所處的境況就相當於自己的哥哥和自己心愛之人反目成仇。

人若是動了情,無論是哪種情誼,痛苦只多不少。

天色還早,梁尋拉著兩人去街市閑逛,一路上只有梁尋蹦得歡脫,另外兩人各懷心事,不知不覺被梁尋拉到戲場。

肖以正還記得,上次來還是和江沿坐在最後面,今個直接被梁尋安排到二樓倚欄的雅座,心頭的煩悶好像少了些。

“你們坐,我一會就回。”

……

過許久,戲園忽然掌聲雷動,無關朝下面望去,見一竹竿人報幕。

“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淩清秋!”

“今夜第一劇,是‘樂游士’為大家帶來的《少年志》!”

話畢,現場的人都歡騰起來,較適才更甚。

無關焦急地問,“戲開始了,尋姐姐怎麽還沒回來,我們要不要去找她?”

肖以正輕聲安撫她,“你朝下看。”

無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臺上那少年不過弱冠之年,提著劍,仰著頭,意氣風發的樣子,竟有些尋姐姐的影子。

無關看向肖以正,滿臉驚訝,“她還唱男角?”

肖以正點點頭。

無關想了想,忽然覺得沒什麽不可能的,尋姐姐雖風姿綽約,但換上夜行服時,也有幾分意氣風發少年的摸樣,想到這,心裏對尋姐姐的佩服又添幾分,適才還有些憂心,現下只全神貫註在臺下這個“少年”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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