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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番外秦家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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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番外秦家那些事

青牛村是沒有山的,只有幾座低矮的山坡。

原先山坡上長著一些灌木叢或是小樹,被村中人砍了做柴燒,總也長不高,小樹如同青草,一年換了一茬又一茬。

神武六年,新帝登基已有六年時間,民間除了幾場戰事征兵鬧的沸沸揚揚,其他時候,對身在宮中的新帝一無所知。

青牛村最大的一處宅院,是屬於秦國公的,就連這方圓幾十裏的土地,每一寸都是秦國公所有。

秦扶清的國公稱號,還是景帝在時賞賜他的,後被梁雍剝奪,他回鄉養老,直到梁麒上位,重封他為國公,賜他土地和金銀。

秦扶清只留下少數青牛村附近的土地,其他的皆歸於國土。

春夏之交,秦家小院水汽充盈,苔蘚盈階,落花滿地。

院中用竹管虹吸引水,長達數百米的竹管,不斷重覆運輸水流、因重落下,構成整體的水循環,滋潤院中數種綠植,就連木橋下方的池水中,數只錦鯉也活得滋潤有餘。

今日家中有喜,院中或站或坐或奔走數十餘人,秦家那些小輩,皆留在本家大院之中。

這方只屬於秦扶清夫妻二人的小院,今日要迎來第三位主人。

素琴懷胎十月,今早突然發動見紅,早已準備十月有餘的秦扶清本以為自己會從容淡定,獨當一面,沒曾想,竟直接被嚇得腿軟手軟。

幸好阮碧蕪早早就趕來秦家做準備。從青州女校畢業後,阮碧蕪和幾個好友結伴而行,在各地奔走,為婦人治病,十年已過,當年稚氣未脫的少女,早已成為獨當一面的女性。

她當機立斷叫人幫忙把素琴扶進屋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生產工具,都不等秦扶清反應過來,便要開始為素琴接生。

呼啦一下子,秦家那些人聽到素琴有動靜的消息,全都湧來了。

秦扶信見自家弟弟慘白著一張臉,全然不見平時的游刃有餘,意外地沒有笑話他,反而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拍著秦扶清的手道:“我明白你的感受,是不是有點害怕?別緊張,阮大夫醫術高明,弟妹不會有事的。”

阮碧蕪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哪怕在秦家等待素琴生產,她也在村中做了不少事。

免費義診,村中女子有那些婦科病的,一開始羞於來找她,還是秦家幾位姑奶奶先來撐場子,她們帶頭一副淡然的模樣,好像看病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其餘人也就沒什麽心理負擔了。

這些年,秦扶清在安溪鎮的地位比皇帝都要高,安溪鎮的百姓出遠門,只消提起秦扶清,就如見知音一般,互幫互助。

更別說秦家這些活生生的人,他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周遭百姓眼中看著,奉他們為榜樣。

別的地方推行女子讀書可能有些難,可在安溪鎮,父母們巴不得送女兒去讀書。

阮碧蕪的醫術,附近百姓也都是認可的。

如今叫她來操辦素琴生產之事,也該放心才是。

秦扶清當然也懂這個道理,可刀子落在誰身上誰就疼,他腿軟了半晌,忙慌著要換衣進產房。

倒也沒人攔著,他就是秦家的祖宗,誰敢攔?

更何況秦家男人個個都進過產房。

素琴的胎位還算正,如今正在等待開指,她雖然疼痛,仍尚有餘力控制呼吸,看見自家男人進來,不忘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

只是她幾縷零星汗濕的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怎麽看怎麽可憐,秦扶清連忙靠近,接過糖水小心翼翼送她口中,又為她擦拭頰邊汗意,低聲細語道:“疼不疼?”

素琴還未張口,阮碧蕪警告的眼神就來了:“註意呼吸節奏,先不要說話。”

素琴只能深呼吸一口氣,點點頭,隨後又搖頭。

產房裏的氣氛異常緊張,簡直度秒如年,等開指完成,素琴在阮碧蕪的指導下呼吸用力,每一次從她口中溢出的細碎痛呼,都像是一把刀紮在秦扶清心裏。

二人成婚多年,幹柴烈火,一對璧人,卻遲遲沒有生育的動靜。

為此不少人打聽過。

就連他老丈人素之問那麽古板的人,也曾憂心忡忡,試圖將秦扶清灌醉,打聽他們小夫妻二人是否有什麽難題。

秦扶清不是不懂,他只是在逃避。

生孩子的痛苦,他穿越之前就有所了解,成婚生子對他那個時代的女性來說,像是一種詛咒……

因此哪怕秦扶清穿成男人,也依舊抗拒生育。

不想讓素琴懷孕生孩子,不想讓她承擔生育的苦楚。

為此,秦扶清還順便推動了這個時代的避孕措施……

當然,這些古怪的行為在親人眼中,就成了十惡不赦。

他們給秦扶清施壓不成,就給素琴施壓,一開始催素琴,被秦扶清不留情面地維護妻子戳破幾次後不了了之,到後來,也就斷了念頭。

秦家其他兄弟姐妹,都有孩子,哪怕秦扶清不生,夫妻兩個也不愁沒有養老送終之人。

秦扶清聽到這個說法也是嗤之以鼻,人死如燈滅,指望兒孫養老送終又有何用?

不生就是不生。

他與素琴夫妻二人恩恩愛愛,自打被梁雍奪職回家養老,他更是履行從前承諾,帶著素琴走南闖北,跨千山萬水,看遍人間美景。

再然後,因爺爺秦木橋身體不行,秦扶清帶著妻子回到安溪鎮老家陪伴長輩,也沒想到要孩子的事。

秦扶清就是這麽堅定。

素琴雖然不解,可也默默支持枕邊人。

只是隨著年紀上漲,她生活優渥,父疼夫愛,好像沒什麽煩惱,見秦家其他兄弟姐妹家中孩子可愛,總是心生憐愛,每個小團子都那麽可愛,讓人恨不得日日抱著,親著,揉著。

素琴不止一次和秦扶清提起,要不生個孩子吧。

秦扶清思考後拒絕。

他似乎習慣了二人之間主導的方式,想著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一股腦塞給素琴,卻又忽視了素琴真正想要的。

秦扶信的第三個孩子,是個小女孩,秦扶清夫妻二人剛回家來時,小侄女才出生三月有餘,長得粉粉嫩嫩,可愛至極,而且模樣像極了秦扶清小時候。

身旁人都那麽說,秦扶清抱著小家夥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半分相似之處,小丫頭像個棉花團子,睡熟的樣子恬淡安然,睫毛長又翹,醒了後也不哭鬧,睜著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秦扶清。

眼神清澈幹凈,像是很懂事的樣子。

秦扶清這時才恍然道,是有些像。

他小時候開智早,廢話,他根本沒喝孟婆湯,所以相較於其他孩子,異常安靜懂事,從不給大人添麻煩。

所以秦家難得出個不愛哭鬧的低需求寶寶,便都寵愛有加,認為她是第二個秦扶清。

小丫頭的小名叫容容,大名交由秦扶清來起,秦扶清便給她取名為秦神愛。

連神都會喜愛的小丫頭,望她日後能有所作為。

素琴也被秦神愛勾得母愛泛濫,三天兩頭往二哥家中跑,就為了爭著要抱她,那些時日,秦扶清白日想見素琴都難以見著。

後來有一日素琴來月事,疼痛難忍,不能外出,秦扶清伺候她在房中休息,二嫂王玉屏帶著秦神愛來看望素琴,素琴抱著孩子不肯撒手,連疼痛都拋之腦後。

等到傍晚,秦神愛不得不歸家之時,她們前腳剛走,後腳素琴就撲在床上哭啼不止。

秦扶清追問之下,素琴才道她也想要個孩子,問為何秦扶清不願與她孕育孩子,明明孩子那麽可愛。

她就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不會到點就被人抱走的可愛孩子。

素琴哭得稀裏嘩啦,秦扶清一邊覺得好笑,一邊發自內心地認為妻子實在太可愛了。

不過這件事也讓秦扶清開始反思自己,夫妻之間要不要孩子並不是完全由一方決定,素琴的人生,不應該完全由他說的算,否則不就與他的人生準則背道而馳了嗎。

在確認素琴能夠接受懷孕生產帶來的負面影響,以及她想要個孩子的決心後。

秦扶清便不再做那些措施。

次月,素琴月事推遲,診脈出有孕。

從確定要孩子那一天起,秦扶清就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可當素琴躺在產床上,要誕下他們二人愛情的結晶時,秦扶清就像是備考多日突然進考場的考生一樣,好像都會,又好像什麽都不會。

他整個人游離在外,只能聽從阮碧蕪的安排,讓他站哪就站哪,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

“哇——”

一聲洪亮、但稚嫩的哭啼聲響起外,屋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生了!生了!”

阮碧蕪擦去額邊汗水笑道:“是個女孩!”

“太好了!是個女孩!”

“咱家又多了個小姑娘!”

秦扶清腦子瞬間宕機了,阮碧蕪用柔軟的布包著身上尚有胎脂的小嬰兒送到他懷中,血腥氣直湧入鼻尖,不等他伸手去接,兩眼一暈,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家頓時兵荒馬亂起來,事後就連素琴也說,她當時差點急得跳下產床。

秦扶清並沒有什麽大礙,他只是大腦思考過度,有些過載了。

“是個女孩。”

這句話似乎穿過千年時光,穿過她被隱藏封埋的最原始的誕生記憶之中,隱隱約約讓她想起,是不是也曾有人在她出生時帶著遺憾的語氣說過這句話。

她差點忘記,自己叫秦歡,是個健康的、卻不被家人所接納的女孩,她剛出生不到半個月,就被人裝入紙盒之中,丟在婦產醫院外。

就因為她是個女孩。

然而現在,她從秦歡變成秦石頭。

從女孩變成男孩。

逐漸接受成為男性的福利之後,他的妻子,為他辛辛苦苦生下的,是個小女孩。

在她剛出生確認性別的時候,猜測十個月孩子性別的秦扶清,在男孩女孩間從未搖擺過的他,只想要個健康的孩子,然而在聽到是女孩的那一剎那,竟多少生出一種恐懼和害怕來。

萬一是個女孩,怎麽辦?

是個女孩,她該怎麽辦,會不被人喜歡嗎?

然而下一秒,家人歡呼著“是個女孩”的時候,他所有的偽裝都被擊破了。

原來是個女孩,也能被家人接納喜歡。

真好啊。

不消片刻功夫,秦扶清就醒了過來,秦扶信正打算往他嘴裏灌水呢,見弟弟睜開眼,樂得看他出糗,笑道:“怎麽,歡喜壞了?”

“琴兒呢?孩子呢?”秦扶清忙問起最關心的事。

王麗梅把孩子抱進來,“你媳婦好著呢,你奶奶給她窩了紅糖雞蛋,喝了還睡不著,聽聞你醒了,非要我把孫女抱給你瞧瞧,你瞧——”

“多俊的小姑娘呀!”

王麗梅用驚奇的語氣感慨道。

孩子被送到秦扶清面前,他終於看清女兒的模樣。

她好小,只有成年男人一只鞋那麽大,兩只手就能捧住。

秦扶清小心翼翼捧著她,視若珍寶。

她眼睛緊閉,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有些水腫,上面殘留著白色胎脂。

要等到明天才能洗幹凈。

盡管臉上還有些臟汙,秦扶清仔仔細細盯著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每個毛孔、每根頭發絲,都仔細看過來,確認她萬無一失,是個健康的女嬰,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娘,你從哪看出她長得俊的?”

秦扶清發自內心疑問。

他至今都記得鎖頭剛出生時,皺巴巴的樣子像是罐頭肉,結果大人都說鎖頭長得好。

秦扶清年紀上來了,也依然沒能練出這副識人的本事。

王麗梅瞪他一眼,秦扶信便接過孩子熟練地調換姿勢欣賞道:“嬸娘,你別怪他,他是做多了學問,沒見過幾個剛出生的孩子,沒什麽經驗。看孩子長得好不好啊,還得我來!”

不光是他自己的三個孩子,家中姊妹兄弟家添丁,哪個都經過秦扶信的手。

秦扶清不過是個掛名的族長,苦活累活,都是秦扶信在做。

他只稍微看小侄女一眼,便篤定道:“萬幸小丫頭隨娘長相了,長得確實俊,倒是這額頭……隨了三弟,日後定是個聰明的!”

“三弟,想好給她起什麽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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