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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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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托孤

秦扶清從燕京回來已有兩個多月,在路上浪費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回來也有一個多月了。

如今他成了親,縣裏該立的狀元牌坊也立了,就差宗祠和祖宅的修繕,還在進行中。

只可惜秦扶清沒法在老家待這麽長時間,他還有他的任務要做。

再待下去,只怕景帝要著急了。

秦扶清收到了姚子聖的京中來信。

春闈時,姚子聖也榜上有名,不過排的名次比較靠後,是同進士,京中官職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小蘿蔔,想要等到自己的坑,只能靠熬或者運氣。

可能是進京趕考時在路上把一輩子的壞運氣給用完了,在京中等待留職的姚子聖,得到了在國子監任教習的機會。

這只是個九品小官,燕京的九品小官多如牛毛,但他好歹能夠留在京中,更何況還是在國子監任職,總有一天能升遷。

不是所有進士都能得到返鄉探親的機會,同理,也不是所有同進士都能這麽快得到官職。

大多數人都是進退不得,既無法得到心儀的職位,也沒法在任職之前離開京城返回老家,若是囊中羞澀,那在京城當真是進退兩難。

好在姚子聖暫時沒這個煩惱。

信中他如實告知秦扶清,他如今在國子監任教習,包吃包住,往來無白丁。

說完自己的情況後,姚子聖又詳細說明了京中的情況。

在秦扶清離京之前,長安郡主的和親隊伍就已經離開燕京,前往北地而去,他們要在路上走小半年時間,等抵達北地時,就已經是冬季了。

而在長安郡主的和親隊伍離開之後,五皇子也做出離開京城的決定,主動向皇帝請求前往北地邊疆鎮守邊關。

景帝對此很滿意,其他皇子也很滿意,把眼中釘肉中刺一樣的五皇子送去邊疆,朝中有什麽變故,只要不給他調令,他是沒法輕易回京的。

景帝身體不好,說句不好聽的,誰知道哪天會不會突然駕崩,就算五皇子有那麽一丁點概率接任,也會因為無法趕回京城,錯失最好的機會。

眾多皇子都沒想過五皇子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原本和五皇子很不對付,如今竟然突然變得兄弟情深起來。

五皇子要離開京城,去鎮安府,他這一去,就接替蔡飛之前留下的爛攤子。

鎮安府起碼有十萬邊軍,如今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鎮守在當地的軍戶經常缺少糧食,曾經上書多次,但朝廷也沒錢,就這麽一拖再拖,如今馬上快要到冬季,如果五皇子前去沒法解決這個問題,說不定會被暴亂的軍隊率先給殺死。

朝中很多人都在等著看笑話,姚子聖也不知道這些人都在笑什麽,鎮安府是北明的鎮安府,又不是北地人,只因當地人和北地通婚,朝中就有人嘲笑那些鎮守邊關的軍戶是蠻子。

姚子聖對此氣憤不已,盡管他人微言輕,還是在五皇子舉家離開京城時,前去送行。

沒想到五皇子竟然認得他,還知道姚子聖和秦扶清的朋友關系。

姚子聖對此十分感慨,他認為在諸多皇子之中,也就五皇子還算不錯。

雖然他和秦扶清為人臣子,本不該這樣私下評判皇子們,可誰叫這是他寫給秦扶清的書信呢,姚子聖本就是個話多的人,之前和秦扶清相處時,經常喋喋不休。

沒想到寫起信來也是如此,簡直是聒噪。

秦扶清花了半個小時才看完姚子聖的書信,他看得太過認真,以至於素琴已經沐浴完,穿著紗衣舉著油燈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夜晚看書傷眼,早些入睡吧。”

“姚子聖寫給我的信,已經看完了,”秦扶清捏著山根,轉動酸痛的眼球。

夜裏沒有現代那樣的燈具,就算再好的油燈,照亮範圍也是有限的,看東西確實傷眼。

“他在信裏都說什麽了?”

秦扶清沒讓素琴看信,主要是太累眼睛了,他沒什麽好瞞著素琴的,平日裏和一些友人的書信往來,也會給素琴過目。

“他如今在國子監當教習,又說了下朝中的形勢,五皇子帶著家人前往鎮安府了,自蔡飛死後,他留下的那些軍隊無人管制,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鎮安府找朝廷要糧食,一開口就是十萬石,馬上快要過冬,鎮安府又不打算出軍北地,要這麽多糧草不知有何用。”

“朝廷不想給,也給不起,如果再不找人安撫,只怕鎮安府要比北地先發生動亂。”

“五皇子自願去那裏,朝中很多人都很意外,如果五皇子能解決那裏的動亂,很多事情不需他經營就能迎刃而解。”

秦扶清放下書信,從素琴手裏接過來油燈,拉著素琴走到書桌前,捧出一個紅木箱子來,讓素琴幫忙打開。

裏面放的都是他和親朋好友來往的書信,這些年裏積攢了約有四五箱子,按照時間排序。

秦扶清把這些往來書信收藏的很好。

他把姚子聖的信疊好,收入信封之中,放到箱子裏。

“那如果五皇子不能解決鎮安府的動亂呢?”素琴好奇地問道。

她對諸位皇子的印象,完全來自於她的父親素之問。

素之問偶爾會和兒女提起這些事,但他不會說的像秦扶清那麽清楚,只能靠素琴腦補。

素琴知道,她爹對所有皇子都沒什麽信心,所以他不站隊,為了逃避站隊,才不惜跑到越州那種窮困之地。

秦扶清想了想,“如果他能按照我說的去做,應該不會失敗,更何況五皇子並非愚蠢的人。如今他走投無路,朝中無人,皇帝也不信任他,除非是其他皇子都犯了不能做太子的大錯,皇帝才會想到他。”

他在素琴面前說這些,沒有什麽顧忌的。

其他皇子都明白的事情,五皇子不可能不明白,他去鎮安府,就是在賭,如果皇帝撐不到他從鎮安府回來,賭失敗。

如果皇帝撐得到那時候,五皇子在鎮安府有兵權,就有了依靠,那時候再爭奪皇位,就有底氣了。

他不想賭也沒辦法,京中根本沒有他的機會。

素琴聽明白了,原來五皇子去鎮安府是秦扶清給出的主意,她詫異問道:“你認為五皇子會贏?”

“不是我認為,是他必然會贏。”

秦扶清已經受夠了蠢貨一樣的皇子們,他從這些人身上看不到希望和未來。

他不想為一群蟲豸們工作。

所以為什麽不挑選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皇帝呢?

說實話,秦扶清也不見得多喜歡五皇子,但五皇子也是無關緊要的。

秦扶清真正想押寶的,是五皇子的嫡長子。

梁麒。

那孩子還小,還來得及糾正。

秦扶清帶著素琴回到床邊,兩個人躺在床上還在聊時事。

素琴不明白,“你就這麽相信他會成長為一個很好的皇子嗎?”

秦扶清笑了笑,在教小孩這方面,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而且他給五皇子做的,是多手準備。

不過秦扶清已經沒了再多解釋的心思,抱著香香軟軟的老婆,還要說這些東西,太煞風景了。

缺月懸掛天空,一艘大船再飄在江河之上。

五皇子站在船頭甲板上,他這次出行,幾乎把全部家底都給帶上了,包括家中妻妾兒女。

幸虧他那些兄弟認為他是去鎮安府送死的,並沒有多做阻攔,所以他才能順利帶走這些人。

鎮安府苦寒之地,肯定不比京中富貴纏身來的舒適。

哪怕秦扶清說的信誓旦旦,五皇子信中依舊有塊陰影。

但他沒得選擇。

失敗了就是死,無非是死在他兄弟手中,又或者死在鎮安府暴亂的軍隊手中。

但倘若他成功了呢?

“殿下,前面就是金川江渡口,大公子從那裏下船,快馬加鞭,只需八十裏路就到秦公家中了。”

“真的要送大公子離開嗎?”

五皇子沒有動搖,目光堅定:“送,這是他的造化,就看他有沒有能力抓住這個造化了。”

很快就有人把還在熟睡的梁麒抱了出來,王妃早就知道今晚分別在即,守在兒子身邊一直沒睡,她雙眼哭得紅腫,不舍地抱著兒子,在他額頭上親了又親。

梁麒被弄醒了,小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娘,天亮了嗎?”

五皇子把兒子抱到懷中,“麒兒,還記得爹跟你說過的事情嗎?”

梁麒還沒清醒,反應一會,看到深藍的夜空,還有懸掛的彎彎月亮,明顯還是夜晚,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要離開了。

“麒兒想起來了,爹要把我送去老師那裏,跟他讀書!”

“對,麒兒真聰明,等會兒到渡口,船就會停下,你要記得爹的話,知道嗎?”

梁麒認真點頭,從五皇子懷中下來,像模像樣地拱手行禮:“孩兒知道。”

說罷,又去抹王妃臉上的淚水,“娘,你別哭了。”

分別在即,又怎麽不叫做母親的痛哭呢。

船在渡口短暫停留,五皇子的心腹抱著梁麒騎上快馬,趁著濃濃夜色離開此處,船再次動起來。

五皇子之所以如此,是怕被人發現他把梁麒送到秦扶清身邊。

這是他留的後手,不得不防。

天色一亮,秦扶清抱著媳婦睡得正香,就聽到門外秦行的通傳,說外面有人找他。

秦扶清聽到之後,立馬起床穿衣,不再耽擱。

素琴被吵醒,迷糊地問:“何事這麽急?”

秦扶清笑道:“應該是我那弟子來了。”

素琴“哦”了一聲,倒下重新睡下。

聽到秦扶清推門離開,她陡然變得清醒,等會兒?

秦扶清貌似只公開收了一個弟子,不是五皇子的長子嗎?

五皇子不是去鎮安府了嗎?怎麽會把他的長子送到秦扶清這邊?

秦扶清走到大堂,果然看見梁麒站在那裏,似乎還有些困頓,他不哭也不鬧的,一個人安靜站在那,看見秦扶清來後,他眼前一亮,小跑著過來:“老師!”

秦扶清也沒讓孩子失望,一把將他抱起來,小孩坐在馬背上吹了八十裏路得夜風,臉頰微涼,秦扶清用手背試了試:“冷不冷?累不累?”

關切的話語讓梁麒有些受寵若驚,他爹經常在他面前耳提面命,讓他要尊重老師,多聽老師的教導。

在梁麒心中,老師的形象無疑是高大的。

高大,所以有些疏離。

可他根本沒想到,秦扶清這個做老師的,沒打算按照常理出牌。

梁麒說到底還只是個三歲的小孩,大半夜被人帶著離開爹娘,再懂事的孩子都會恐慌,被秦扶清這麽一抱,他心裏的不安少了很多。

秦扶清讓廚房送來早飯,先讓梁麒吃飽喝足,然後再帶他去房間睡覺休息。

他給梁麒準備的房間就在自己的院子裏,離他的書房很近,如果梁麒有什麽事,喊一聲秦扶清就能聽到。

離開爹娘身邊,沒有乳娘,沒有隨從,梁麒一個人孤零零的。

五皇子確實是個辦大事的性子,竟也真能狠下心。

素琴起來了,看著院中緊緊拉著秦扶清手指的三歲小孩,十分錯愕。

五皇子竟然真的把長子給送來了!

秦扶清揉著梁麒頭:“這位是你師娘,叫師娘!”

“師娘好!”

梁麒奶聲奶氣地喊著,眼神裏滿是尊敬。

過了一開始的驚訝,素琴總算能接受現實了,她蹲下身子摸了摸梁麒的臉頰,笑瞇瞇道:“你好呀,我就叫你麒兒好不好?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對家裏人,秦扶清並沒有明說梁麒的身份,他甚至隱去梁麒的姓氏,對外聲稱這是好友的兒子,臨時有事,便把孩子托付在他身邊照料。

至於何時接走,還不一定。

秦家人對此接受很快,粉雕玉琢的梁麒模樣可愛,家裏多少年沒有添丁,突然來這麽個可愛的小粉團子,老一輩的都快喜歡壞了。

梁麒在這裏待幾天,很快就沒了初來乍到的不適感,所有人都對他關懷備至,讓他暫時忘卻爹娘的懷抱。

秦扶清沒有急著教小孩讀書,在他看來,兩三歲,放前世還只是上幼兒園的年紀,這時候就教他那些苦大仇深的大道理,也太可憐了。

他要教會梁麒的第一件事,就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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