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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使團入京,新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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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使團入京,新的任務

陳蓉是青州府裏有名的才女。

她不僅有才,更生著一張極美的臉。

美貌是一張王牌,唯獨和智商放一起才是王炸。陳蓉長的好,人也聰明,年少時,她手中捏了一把爛牌。

父親明明中舉,卻在回鄉路上因病離世,家中供養父親讀書的族老惱怒多年付出竹籃打水一場空,對陳蓉姐弟二人絲毫不客氣。

原本殷實的家產最後只剩幾畝薄田,這還是看在她有個弟弟的面子,給她們母女留了片遮風擋雨的屋檐。

家中一落千丈,柔弱的母親無助又傷心,纏綿病榻,弟弟還小,家裏的重擔一時間全扛在陳蓉肩頭上。

她為了供弟弟讀書,履行父親還在時訂下的婚約,嫁到李家為妻。

婆母嫌棄她爹去世,家中無利可圖,本想毀約,可陳蓉丈夫李生,卻對陳蓉情根深種,不顧家中反對娶了她,供養陳沛讀書,也沒拘著她像尋常婦人那樣,只能在宅院裏相夫教子。

陳蓉素有才名,李生是難得不嫌棄妻子比丈夫厲害的男人,他欣賞陳蓉的才華,她有才名,他與有榮焉。

多少男人都做不到這樣,卻叫陳蓉碰見了,真是她運氣好麽?

其實不然。

陳蓉只是會利用自己的長處罷了,無論是才名還是美貌,又或者是李生的真心,哪能不努力就有呢,秦扶清不止一次說她,她是生錯了時代,要是再晚生幾千年,到那時女子不受限制,陳蓉的成就絕不只是這樣。

陳蓉對秦扶清的誇獎不置可否,她倒是很好奇秦扶清口中的千年以後。

“到那時,女子真能像男子一樣讀書嗎?”

“能!”秦扶清斬釘截鐵告訴她,“不僅如此,女子還能和男子一樣讀書工作,不用十幾歲就成親嫁人,這只是她們人生眾多可能的一個選擇,絕不會是人生的全部。”

他說得太肯定了,就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陳蓉想象不出來那會是什麽場景,若真能如此,男人們豈不是鼻子都能氣歪了?

陳蓉比阮碧蕪更早有這個疑問,讓這麽多女孩子讀書,究竟為了什麽。

她們註定不能考科舉建功立業,若是嫁人,許多人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現在孩子們還小,她們沒想那麽遠,等到陳蓉這個年紀了,該努力的都努力了,回頭一看,她還是李家婦人,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倘若她不是女兒身,根本不用嫁人來換取弟弟讀書的機會,不,如果她是男人,根本用不著弟弟讀書才能撐起這個家。

論讀書的資質,陳蓉可比陳沛要好太多了。

那時候,陳蓉也是這樣問秦扶清的,她不明白為何少年非要讓女孩子們讀書。

她接手女子學院,做這些女孩子們的山長,一為名聲,二是看到了自己,或許她骨子裏和秦扶清是一樣的不甘心,才會不顧世人異樣的眼光,做出這種事來。

秦扶清當時是怎麽說的呢。

陳蓉回想起來,仍舊記得清清楚楚。

而今,她把秦扶清的話原封不動告訴阮碧蕪。

“女孩子讀書,在於給自己的人生增添不可能。雖然對現在的你們來說,這份不可能還太遙遠,但在將來某一天,你離開學院,獨自生活,或是成為一名可靠的女醫,或是找到心愛之人與他成親,你讀過的書,你的閱歷,並不會因為不能參加科舉而消失。”

“面對挫折時,你讀的書會激勵你,面對貧困時,學到的技能能夠幫助你,在你人生順遂之餘,腹有詩書能讓你有多餘的心思去幫助別人,就算你將來嫁入內宅,相夫教子,那也是你人生的某一種選擇,並非說你讀的書就沒用了。”

“你生了孩子,生的若是男孩,你可以教導他成為一位正人君子,善待女子,若是女孩,你可以教她讀書,鼓勵她走出內宅,去做你沒有做到的事。”

“一個人的生命或許是短暫的,但傳承的意義就在於愚公移山,女子面前的大山是一座存在千年的偏見之山,想要把它搬開,或許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也許某一天,一個厲害的人物從天而降,松開束縛女子身上的枷鎖。”

“但能困住人的,從來都是心靈的枷鎖。心靈上的枷鎖,只有女子自己才能解開,豁達,不怕非議,做自己想做的事,這些都可以從讀書中找到答案和勇氣。”

“你問我女子讀書的意義在哪,或許,就在這裏。”

“從你步入這座學校,開始跟著夫子識字學本事,你的人生就多了許多可能。你可能會很厲害,用你學到的本事去幫助改變別人,也有可能你拼盡全力依舊無法改變現狀,但沒關系,一點點的進步也是進步。”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女子讀書,意義就在於此,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想為這個世界做什麽事呢?”

陳蓉語氣溫柔,眼神柔和,她沒有責怪阮碧蕪多嘴問這些,而是耐心開導。

而阮碧蕪真的茅塞頓開,想明白了。

她之所以會覺得困惑,是因為她把目標全定在男人身上,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要做,男人能做她不能做,她就找不到意義了。

從沒女子走過這樣的路,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麽走出屬於女子的路,一味地盯著男人的路,發現自己沒路可走了,可不就是會迷茫嗎?

“我明白了,山長,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阮碧蕪神色堅定,徘徊在她頭頂的陰霾正在漸漸消散,她從未如此堅定過。

“你打算做什麽?”

“我想要成為一名女醫,想救治更多的女子,我還想要收徒,教出更多的女醫,我們女子也要有自己的大夫!”

陳蓉放聲大笑,輕輕拍著阮碧蕪的肩頭,“好孩子,好志氣,芳姑把你教導的很好,只是你想要做別人的夫子,一定要變得很厲害才行,可不能誤人子弟呀,接下來要更加努力哦。”

阮碧蕪笑了,她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山長!”

她一定會繼續努力學習,一定要做個很厲害的女醫!

秦扶清人在燕京,改造太醫署一事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素琴每日都在忙於備婚,他一回到府中,就要被拉去量體裁衣,做新衣新帽新鞋,素琴喜上眉梢,秦扶清也很是期待。

按理說二人成親,男方要給女方準備一套體貼的頭面,可秦扶清一直忙得不可開交,連這點時間都擠不出來。

心中有愧,秦扶清特意推半天差事,打算帶素琴去城中最好的金樓采買。

他現在不缺錢了,上面的賞賜下來,他的新宅邸正在修繕,金銀不缺,別說買一套頭面,就是買個十套八套的也不差錢。

他豪氣萬丈,讓素琴不必客氣,反倒把素琴逗樂了。

她對首飾這些沒什麽特別的喜好,比起金銀,更喜歡玉石之類的。

秦扶清給她做軍師,挑好兩套頭面,讓人包好送去素府。

天下無人不識君,秦扶清這張臉就是行走的招牌,金樓管事笑得合不攏嘴,全程跟在身後伺候著。

秦扶清在等勃勃爾的使團進京,算起來也就這幾天了,等使團離開後,他才能返鄉。

素琴問他要不要給家裏的女人們買些禮物帶回去,剛好在金樓,買什麽都是燕京最時興的。

秦扶清卻拒絕了,今日他特意陪素琴來買二人成親用的東西,是他們二人特有的時間,要是給他家中女人買起來,說不定比花在素琴身上的時間還要長。

這叫什麽道理呢。

“不必費心給她們再買什麽,家裏都有。”

小時候許諾要給王麗梅買的金簪子玉鐲子,他早就給買了,在秦家都不是稀罕東西了。

王麗梅每次還要嗔怪他買的太多,不敢幹活,生怕磕了碰了。

那就對了。

秦扶清就怕家裏的女人們閑不下來,早年吃苦受罪,如今能享福了,還叫她們像以前那樣洗衣做飯,秦扶清肯定不許啊。

尤其是他娘,一個接一個生,都沒怎麽坐過月子,誰知道年紀大了會不會毛病都出來了。

秦扶清就怕這些。

所以自打家裏條件還可以之後,他就讓老一輩的把幹農活換成打五段錦鍛煉身體。

素琴沒想到他居然能照顧到這麽細致的地方,反倒叫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壓根沒想這麽多,只想著嫁去秦家,和奶奶婆母嬸娘小姑子們好好相處,肯定要送見面禮呀。

“這是我的一番心意,我命令你陪我挑幾套,快告訴我她們都喜歡什麽。”

既然如此,秦扶清也就不推拒了。

兩日後,北地使團進京,秦扶清特意被留下,就是為了應對勃勃爾。

勃勃爾這次來是有備而來,要談打仗,談和親,談賠款,誰也不知道勃勃爾還會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為了應對勃勃爾,不失上國的風範,景帝特命鴻臚寺仔細招待。

給勃勃爾接風洗塵的宴席準備了幾個月有餘,秦扶清入宮參加宴席,還未見到勃勃爾其人,就已經聽說很多關於勃勃爾的事跡。

根據他打聽來的,勃勃爾今年二十二歲,是北地可汗的第七個兒子,他能超越前面六個哥哥在可汗的心中拔得頭籌,靠的不僅僅是他年紀輕輕就在軍事上表現出遠超常人的天賦,還和勃勃爾的母親有關。

勃勃爾的母親很有智慧,在成為可汗的妃子之後,她提出很多建設性提議,改善北地人的生活,也幫助勃勃爾的父親拉攏其他部落,成為北地第一霸主。

勃勃爾繼承了他母親的智慧,這探子的消息,他曾經在北明游歷,拜漢人為師,學會漢話,所以這次談判,勃勃爾跟著使團前來。

大殿之上,秦扶清見到了勃勃爾,他是一位五官英挺俊朗的年輕人,身材強壯,微卷的頭發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年輕的雄獅,眼神裏充滿著勃勃野心,還有對北明皇帝的好奇。

他敢直視景帝,與之對話,哪怕行禮,也只是行北地的禮儀。

從二者的位置來看,北明不如從前強勢,就像是頹敗的老雄獅,在面對新興起的年輕獅子時,似乎只剩下倚老賣老的底氣。

景帝並未對他的無禮有太多責怪,反倒是朝中大臣議論紛紛,認為勃勃爾是個野蠻粗鄙不知禮數的家夥。

在他們心中,北方蠻子都是未開化的野人。

秦扶清不置可否。

景帝不在意勃勃爾的態度,並非是真的不在意,只是他沒底氣在意。

勃勃爾的父親已經統領其他部落,光是頂級馬匹的數量都已經足夠他們組建一批鐵騎南下,而北明的北大門沒了蔡飛,早已破敗不堪,抵擋不住北地的入侵。

如果不是北地漫長寒冷的冬季迫使他們殘留理性,保留商量的餘地,或許景帝現在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沒人比景帝看得更透徹,光靠朝堂上這些只會賣弄嘴皮的文臣,他梁家的江山早就沒了。

第一天的宴會並沒有什麽突發情況,勃勃爾品嘗美食,觀看歌舞,雙方表現還算和善,按照北明的規矩,沒有客人登門第一天就談正事的,總要勃勃爾玩的盡興才行。

勃勃爾確實會一些漢話,但說的並不標準,臨到宴席快要結束,許多大臣都要被勃勃爾喝趴下了,他站起來向景帝請求,他對北明的文化一直很感興趣,他的母親常說,北地的未來就寫在漢人的書籍之中。

所以,他想要景帝為他派遣一位能教他漢人學問和禮儀的老師。

不出意外地,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秦扶清。

正在喝酒的秦扶清:“?”

他緩緩看向殿內眾人,就連勃勃爾也好奇看向他。

指著他問道:“他是誰?為何都看向他?難道他是什麽有大學問的人嗎?”

他的漢話說的極其古怪,就跟會拐彎似的。

景帝笑了,頗有些自豪地介紹秦扶清的身份。

“他可是全天下最有學問的人,做你的老師,綽綽有餘!”

就這樣,秦扶清又多了一項新任務。

教北地七王子勃勃爾漢人的學問和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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