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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說服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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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說服景帝

景帝這人的好心情全寫在臉上,喜歡一個人則如沐春風,不喜一個人便如雷霆萬擊,這點從他對他那些兒子的方式就能看出來。

景帝的眾多皇子,每一個都不算差,愛則欲其生,以至於每個都以為自己能坐上那個位置,從沒想過景帝會不願意放手。

秦扶清對景帝還處於觀察的階段,算不上了解。但只要他的底色是真誠的,一般領導都吃這套。

果不其然,景帝對他算是關愛有加了,從他的家庭問到他的婚事,聊的興起時,直接下旨賜他宅院和良田千畝,禦賜的狀元牌坊等他回去時就能看見,這些待遇放在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為什麽說放現在很不錯,因為以前的狀元待遇更好。

奈何北明國庫虧空已成事實,身為皇帝再怎麽有威嚴,他也沒能力改變國庫空空的淒慘情況。

三月份燕京大雨,百姓受災嚴重,當時應該由戶部撥款賑災,但在朝堂之上,戶部公然表示拿不出這個錢來。

北明戰事四起,各個地方都要錢,國庫早已經被掏空了,更別說景帝沈迷道法之後,花費大幾十萬兩修建青宮,如今正在大興土木,動不動就因為缺錢暫時擱置建築,被景帝問責。

戶部尚書表示委屈,戶部是管錢的,又不是造錢的,每年朝廷財政收入就那些,近些年來由於戰亂和自然災害增加,能收上來的稅就更少了,但花銷卻變多了。

官員俸祿,陛下修宮殿,賑災,軍餉……哪一樣不要錢呢?

景帝氣的要砍人,戶部尚書躺平任他要自己的命,總而言之,國庫已經榨不出油水來了,而開銷還在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往外淌。

後來京城賑災,是五皇子發動城中權貴自發出錢出力解決的。

五皇子在戶部任職,本來只是個閑差,到他手裏卻折騰成大忙人,又是搞錢賑災,又是搞錢給景帝修道觀,要不是他有這麽多本事,估計也沒法華麗轉變身份。

畢竟他以前可是眾所周知的大皇子一派。

景帝缺錢,而且是很缺,越州的稅收占朝廷財政很大一部分,卻因為倭奴侵襲,越州混亂,稅收不上來,百姓淪為山匪,眼看著就要鬧起義了,越州亂成一團麻,北地異族又要搞事,要麽打仗要麽賠款,打仗比賠款還要燒錢,為了少賠款,景帝不得已想出和親的餿主意,而且是用自己的親侄女來和親。

說景帝糊塗吧,其實他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有跡可循。

派素之問去越州,是想穩定越州,穩定收入,和親是權宜之計,目的是為了穩住勃勃爾,免得再起戰事,雪上加霜。

現在的北明就像是一架失控的、破破爛爛的馬車,前方就是懸崖,景帝這個車夫就算有傾天之勢,也無法逆轉回頭,只能盡量減緩頹勢。

他之所以看重秦扶清,其實是看上秦扶清寫在那篇策論裏的生錢之法。

秦扶清把北明的問題看得太透徹了,北明最大的問題就是運行多年以後,機器零件老化,需求不一樣了,還在用老一套的標準運行。

說通俗一點,就是蛋糕不夠大。一開始國家破後而立,有上升空間,地主階層沒有固化,人還沒有徹底腐朽,好像都有分到蛋糕吃的機會。

但現在經過幾百年發展,蛋糕還是那麽大氣,分蛋糕的人卻變多了,世家就如同爭搶營養的參天大樹,地主就是地裏生長的頑疾固草,任何封建王朝都是,時間久了,土地兼並,世家割據,不僅傷害百姓,也傷害著皇帝的利益。

明明外面戰亂不斷,內裏卻依舊爭吵不休,站在旁觀者角度來看,朝廷裏這些人都挺蠢的,為什麽不能握手言和,齊心協力抵禦外敵,再來說內部矛盾。

但站在世家和地主階級的立場上,他們一旦現在退縮,都不等異族打到家門口,可能就被皇權擠壓殆盡了。

根本矛盾短時間內根本沒法解決,秦扶清比誰都清楚,階級問題就如同化糞池,他想要現在解決,無異於三歲小兒持炮炸糞池,等著屎上淋頭。

既然根本矛盾沒法得到解決,秦扶清就只能想法子發展自己,先解決表面矛盾。

這個很好解決,蛋糕不夠分,那就把蛋糕再做大些,讓這些階層看到還有晉升的空間,就不必爭個你死我活,能留點喘息空間。

景帝出的策論題目暴露了他的憂慮,他面對這麽個爛攤子,也是束手無策,不知該如何是好,下面幾個兒子也都是不中用的無能之輩,他都解決不了,交給兒子們不更是完蛋嗎?

景帝想要自己在位之時把問題給解決了,可他又解決不了,只能逃避似的轉求修道。

秦扶清長篇大論,慷慨陳詞,替他分析了朝廷當前的痛點,然後飄飄灑灑寫了幾千字,沒一個字是白寫的,都在寫怎麽掙錢。

景帝對錢可太有興趣了,要是秦扶清真能像在策論裏寫的那樣,為他掙到很多很多錢,景帝的許多煩惱都能迎刃而解。

君臣二人屏退閑雜人等,在禦花園裏促膝長談。

別的不多說,秦扶清就拿越州舉例,想要破局,還是要從越州下手,因為越州近海,周邊小國資源多,百姓開智許久,對出海行商的接受程度高。想要掙錢,肯定不能只在土地裏刨食。

秦扶清說的很明白,就差明擺著告訴景帝,上一任海防政事對越州的開發還不足一成。

景帝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說,按照你說的來做,越州每年能營收千萬兩白銀?”

秦扶清點頭,“正是,臣有這個把握。”

景帝陷入思索,他覺得秦扶清還是太年輕了,是不是分不清紙上談兵和具體行事呢?

秦扶清看出景帝的不信任,對景帝道:“陛下知道臣的出身,但陛下應該不是很了解臣的家裏究竟有多窮。”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再怎麽跟他叫苦連天他都不會理解的。

秦扶清向來有耐心,他給景帝講自己的出身,講家裏窮,就不能只講破敗的茅草屋和擠在一張床睡的一家人,要講幹不完的農活,吃不飽的肚子,一個接一個降生的兄弟姐妹。

普通農家交完各種稅,一年到頭辛勤幹活收獲的糧食,頂多夠一家人吃夠一個冬天,第二年夏收之前,起碼有一兩個月青黃不接。要到處找野菜,填飽肚皮。

一個家裏無論男女老少都要趕過,除了種莊稼,還要紡織,養殖,盡可能地攢錢。

“陛下猜猜,我們家一年能攢下多少銀兩?”

秦扶清說這些時並沒有訴苦的意思,他就是平淡地講著,引導面前這個生來就是權貴的男人去了解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二十兩?”景帝思考一會,說出一個數字。

秦扶清笑了,搖頭道:“陛下,在我三歲時,我們家一年最多只能攢二三兩銀,這還是風調雨順,家裏人少生病的情況下才能攢到的。陛下知道普通百姓讀書的花費有多少嗎?”

秦扶清講給他聽,景帝不傻,很快就聽出來他的意思,從秦扶清的家庭收入和讀書支出來看,很明顯不匹配。

他家中根本沒有多餘的銀兩供他讀書,尤其秦扶清還並非家中獨子,他不僅有兄弟,他的父親也有兄弟……

景帝代入一下皇家,瞬間明白秦扶清能夠站在自己面前,一定是花費很大力氣才解決無書可讀的問題。

景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怎麽讀的私塾?”

這還真是個好問題。

秦扶清在讀書之前,首要解決的就是生存問題。

他不可能為了一己之私,不顧家裏人的性命。

所以他三歲開始就努力為家裏做貢獻,做各種力所能及的家務事,和每個兄弟姐妹搞好關系,打造懂事早慧的好形象。

接著他找到契機,借舅舅的東風靠賣杏子茶掙到第一筆金,又在機緣巧合下結識人生中第一位恩師,只需少許束脩,換來一個讀書識字的機會,他靠著自己種種努力,換來全家人的支持。

這一步,景帝比誰都明白有多重要。

“你家中兄弟,無人吵鬧?”

讀了書就不一樣了。哪怕只認識少許的字,都可以改變只能種田的命運,這樣的機會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秦扶清能看出來種田無道,難道其他人看不出來,不知爭搶嗎?

秦扶清臉上露出懷念的笑容,他並沒有隱瞞,而是如實告知景帝,一開始他叔叔家中有些不願,但並未反對,秦扶清跟著老師讀書,借住在舅舅家,天然有舅舅的幫助,而叔叔家的孩子沒有,舅舅幫他,家裏就能少出錢,這是他的優勢。

而秦扶清也沒有說讀書就全然不顧家中,他每次回家都會教家中兄弟姐妹讀書認字,還想法子掙錢,讓家裏其他兄弟姐妹改變自己的命運。

秦扶清的做法,再次讓景帝感到意外。

他以為自己會聽到一個血腥的、不顧人倫情誼的廝殺故事,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和平。

不由得想到,若是他的兒子能做到這個地步,他又怎麽會放不下呢。

秦扶清要說的不是自己怎麽讀書的,他要告訴景帝的是他怎麽掙錢。

當初他才幾歲,就有法子掙錢讀書,後來在考上秀才之前,他就已經靠“做生意”積攢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而到現在,若非他註意力都在讀書一事上,只怕他早已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富人。

景帝眼前一亮,聽出秦扶清的用意,“愛卿的意思是,你有把握能為朕掙到錢?”

“正是,臣願意立下軍令狀,為陛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可是,你要怎麽做呢?”

“陛下,臣鬥膽向陛下討要一個官職,可以嗎?”秦扶清大著膽子看向景帝,眼神裏滿是誠懇。

按照慣例,秦扶清考上狀元,應該入翰林院,在京中任職,之後順理成章進入權力中樞。

但現在,秦扶清不想在目前的燕京城裏虛度光陰,他想去越州。

“你要去越州?素之問已經在越州了,你去那裏要做什麽?”

“素大人能為陛下解決的憂愁,臣可能有所不擅長,但臣會掙錢,這是素大人不及我的地方。”

秦扶清言辭懇切,他早已做好決定,哪怕今天沒聊到這個話題,他早晚也是要主動求景帝,將他派到越州去的。

思慮良久,景帝還是決定給秦扶清一個機會,他答應秦扶清,保留他翰林院之職,同時任命他為越州巡撫兼欽差大臣。

“距離年底還有段時間,朕希望愛卿不只是說說而已。”

景帝意味深長地看向秦扶清。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自己的狀元郎牽著鼻子走了。

秦扶清起身行大禮叩謝,“多謝陛下信任,請相信我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朕希望秦愛卿說到做到,快起來吧,你身體剛好。”

秦扶清站起身來,露出害羞靦腆的笑來,“陛下,若是臣的病是裝的,陛下會責怪臣嗎?”

景帝:“?”他想到秦扶清病了之後,他還讓大理寺卿嚴查嚴懲了一批人,有些想不明白秦扶清裝病的用意,“你因此裝病?”

若是秦扶清說不出個所以然,估計他是要大發雷霆的。

為何小發雷霆呢,因為他還指著秦扶清給他掙錢。萬一真能掙到千萬兩銀呢。

“回陛下,臣也並不是完全裝病,確實染上天花小病一場……”

秦扶清不再隱瞞,總算說出自己今日面聖最大的目的。

他要讓景帝相信他,從而讓北明百姓都能接種牛痘,避免因感染天花而失去性命。

這也是他讓景帝建立對他信任的第一件大事。

景帝果然還是將信將疑,要想驗證秦扶清所說也很簡單,直接再找人做一遍試驗就好了。

這一回,秦扶清直接去太醫署找太醫做幫手,景帝簡單粗暴地找了幾個太監宮女,把他們隨便往哪個偏殿裏一丟,當成做實驗的小白鼠。

那些太監宮女得知自己要主動染上天花,一個個嚇得吱哇亂叫涕泗橫流,卻又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太醫署的太醫劃開他們胳膊三角區,滴上牛痘膿液。

當天夜裏,六名太監宮女開始有反應,出現高燒、嘔吐等輕癥,第二天就好了很多,能夠正常下地,正常飲食。

到了第三日,他們已經完全如同常人行動自如,再接觸天花時,全無癥狀。

秦扶清的試驗又一次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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