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逃避一時爽

關燈
第394章 逃避一時爽

瓊林宴上鴉雀無聲,張宏臉上神情逐漸僵硬,想到參加宴席之前,秦扶清和李景行二人閑聊,這人說什麽略懂而已。

果然,只是在裝拙而已。

五皇子最先反應過來,“好一個十年寒窗雪一朝金榜光,狀元公果然腹有詩書,讓人傾佩。”

“是啊,好詩,確實是好詩!”

六皇子看向秦扶清的眼神裏也滿是欣賞,還有點勢在必得。

秦扶清扔掉筆墨,向後一倒,整個人呼呼大睡起來。

“狀元公?狀元公?”

有人湊上前圍觀,關心秦扶清是怎麽了,趙侍郎小心觸碰秦扶清,聽到他打了個沈重的呼嚕聲,頓時放下心來,“狀元公喝多睡著了,無事無事。”

“夜晚風寒,宴席還有段時間,不如將狀元公送去室內休息吧。”

秦扶清感覺到有人攙扶起自己,他放松身子,沈的要命,真如醉倒癱成肉泥一般,被人送入殿內,屋子裏燃的有香,有人將他放平躺好,替他脫去靴子,繁瑣的宮花也被取下來放在一邊。

沒過一會兒,屋子裏伺候的人離開了,關上房門。

又等了一會,確定房中沒人,秦扶清才緩緩睜開眼。

房間裏燭光昏黃,他好一會兒才適應屋裏的光線,雖然醉酒是裝的,可腦袋確實昏昏沈沈。

他不想參與到接下來的事情之中,只能通過裝醉來逃避,六皇子對他虎視眈眈,源於景帝突然對他讚賞有加,所以六皇子飄了。

秦扶清剛考中狀元,被人過度追捧之後,確實容易生出天下盡在掌握之中的自滿感。

想來六皇子也不例外。

但六皇子和秦扶清不一樣,秦扶清可以做到自省,讓自己不至於自滿到目中無人,而六皇子不會,他勢在必得的樣子讓他不屑於忍讓其他兄弟,完全忘記自己是靠什麽才得到景帝的青眼。

他是今天來的幾位皇子之中年紀最小的,卻走在幾個哥哥前面,坐席位也理所應當地坐在幾個哥哥前面。

儒家文化之中長幼尊卑很重要,尤其是景帝,最看重父子君臣長幼有序這一套,當初六皇子為哥哥所還,被景帝看重,給他現在的榮耀。

這才過了多久啊,六皇子已經忘記來時路。

六皇子對秦扶清有招攬之意,從今日宴席直奔他而來就能看出來,秦扶清實在不想卷入皇家紛爭,就算不得不卷入,他也不想跟這麽一個頭腦不清楚的蠢貨,讓他做自己的君主。

裝醉是必然的。

偏殿遠離宴席,沒什麽人打攪,秦扶清本來只是有點困,後來幹脆呼呼大睡,等他醒來,面前是趙侍郎那張老臉,“狀元公醒醒,醒醒,外面有人來接您了。”

一瞬間,秦扶清還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誰來接我了?”

“您的仆從,就在外面等您呢。”

“好,我起來,現在是什麽時辰?”

“瓊林宴還未結束,許多人都喝暈了頭,被送到別的住處休息了。”

若是無人來接,他們可在這裏休息一晚。

秦扶清起床,宮人要替他穿靴,被他攔下:“我自己來。”

他反應極快,行動迅速,一點都不像是喝暈頭的。趙侍郎有些詫異,卻沒有表現出來。

趙侍郎送他從側門離開,不經意間提起六皇子與榜眼交好,當眾邀請張宏去皇子府中參加宴席,張宏答應了。

“他答應了?”這下輪到秦扶清詫異了,不由得扶額,也不知道張宏是怎麽想的。

一只腳才剛踏進官場,形勢未明,他就選擇站隊,未免太心急了些。

“是的,還有一些人也被六皇子邀請,估計明天拜帖就到您府上了。”

秦扶清一個頭兩個大。

他看見了素府的馬車就在不遠處,素阿福跑著來迎接他,臨上車時,秦扶清鄭重地對趙侍郎道謝,“多謝趙大人提醒。”

趙侍郎瞇著眼拱手,“狀元公多禮了,請慢行。”

他今天喝的比秦扶清多太多了,可一點醉意都沒看見,秦扶清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說不定日後還有交集。

坐上馬車,素阿福讓車夫駕車,他給秦扶清扇著風:“少爺喝多了?”

“喝的不多,就是有點頭昏。”

“無礙無礙,少爺不常飲酒,反應難免大些,小姐在府中等您,已經備好醒酒湯,就等著您回去呢。”

馬車顛簸,晃的秦扶清昏昏欲睡,他“嗯”了一聲。

素阿福繼續問道:“少爺什麽時候返回平陽府?”

這可問到秦扶清的心坎裏去了,他也想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去,等到京城這邊塵埃落定,確定他去翰林院後,估計他就能回去了。

“您和小姐的婚事……”

素之問遠在越州,坐鎮越州,自然沒法回來參加他們的婚事,也不知到時誰坐在高堂之位。

等回信差不多要一個月,想來下次素之問再寄信來,應該會在信裏寫清楚這些。

回到府中,秦扶清喝過醒酒湯,讓下人去知會素琴一聲,“就說我回來了,一切都好,讓她安心睡下吧。”

秦行已經先一步離開,回平陽府去了,府裏要指派下人來伺候秦扶清,他卻不喜歡外人進自己的屋,只讓人在外面伺候,沒什麽事也別一直在外面,該睡睡,他需要人自會叫人來。

說實話,他這習慣挺小家子氣的,一副不適應被人伺候的樣子,素阿福沒對秦扶清講,卻私下裏跟素琴說,讓秦扶清早些適應被人伺候,他既然考上狀元做了官,將來肯定不缺人伺候,若是傳出去一個堂堂狀元公身邊連個丫鬟仆從都沒有,事事親為,那才叫人笑話呢。

素琴轉告秦扶清,秦扶清卻道:“為什麽不是別人適應我的習慣呢?”

自己做事還能積攢經驗,哪怕經驗不多也能積少成多。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不習慣被人盯著伺候,有些人連拉屎都要有人在身旁候著。

他一個人待在房中自由自在,愛看書就看書,愛躺著就躺著,愛自言自語就自言自語,怎麽爽怎麽來。

要是有外人在場,看到狀元公私下裏是這副模樣,估計都要幻滅了。

屏退好意要替他脫衣的下人,秦扶清插上房門,對著銅鏡慢條斯理地褪下朝廷發放的進士服,將其展平掛好,明天叫人收拾起來。

進士服不是官服,也就能穿這麽幾天,等他回鄉時,或許可以穿上得瑟得瑟,尤其是那朵金宮花,剛才回來的時候他也沒忘記把它給帶回來。

東西收拾擺放好,換上中單衣,散開頭發,秦扶清悠悠閑閑躺回床上,回味著今天的榮光,慢慢就睡著了。

第二日,秦扶清沒有起床,等下人來叫他時,他依舊裹著被子,吩咐下人道:“你去跟管家說,就說我昨夜醉酒染上風寒,不便待客,今日若有人拜訪,都推了吧。”

下人大吃一驚:“少爺!您染上風寒了?我這就去叫大夫!”

秦扶清服了,趕緊把跑出去的人給叫回來:“回來!我沒有真的染上風寒,你照做便是。”

他這是要裝病呢,起碼要把六皇子的邀約給拒絕掉。

裝病要有裝病的樣子,秦扶清大半天都在屋中待著,看看書,看看窗外的景色。

素琴來他屋中找他玩,他才披上衣服,拿出棋盤和素琴玩五子棋。

“你昨日見到姚子聖沒?”

秦扶清搖頭,“昨日人太多,沒看見他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避著我。”

素琴癡癡地笑,“他是怕了呢。”

“怕什麽?”

“怕被人知道與你相識,前幾日他來過府裏,你我去舅舅家中,他特意告訴管家,說等忙過這段時間再來拜訪你,他搬到鴻臚寺去住了,吃住不愁,說也不知道誰從哪聽到的他與你相識,求人都求到他那裏去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怎麽看不見他,他是三甲進士,座位離我極遠,我也沒特意跑過去找他,他無事便好。”

“阿福叔給忙忘記了,你今日裝病不想見客,他才想起來。”

“忙過這幾日就好了,我贏了。”

秦扶清黑子落定,贏局已定。

“我看看,”素琴仔細一看,果然沒法堵住秦扶清的棋了,她嘆氣,把白棋扔回去,“我心也浮躁了,本來就下不過你,現在更贏不了。”

“你這人也奇怪,中狀元的是你,怎麽不見你激動?”

秦扶清把棋盤收拾好,想了想,“那咱們換鬥獸棋玩吧,”他可沒素琴想的那麽厲害,“那天被刺激到失神的難道不是我嗎?我當然也激動,不過那股勁已經過去差不多了。”

現在秦扶清要面對的可是大麻煩,如何像蘇之問一樣逃離政治旋渦,這是個技術活。

見秦扶清如此淡定,素琴只好打起精神繼續陪他玩。

就在這時,素阿福慌裏慌張跑來,手裏拿著兩張拜帖,這兩份拜帖無論如何他都拿不定主意推拒。

一份是長公主派人送來的,一份是六皇子派人送來的。

秦扶清左看看右看看,“你和他們說我染上風寒了沒?”

“說了呀,可人家說宴席時間還早,到那時少爺您的病早該好了,還問要不要請太醫給您看看。”

秦扶清撓撓頭,這些人是不是有備而來啊?真把他給拿捏住了。

他當真無奈,難道退無可退了嗎?

秦扶清把拜帖推到一邊,問素琴道:“府裏有沒有偏僻的院子?有的話收拾一處出來,找幾個患過天花的下人來。”

素琴滿臉疑問:“你又要做什麽?”

哪怕見多了秦扶清的奇思妙想,她還是跟不上秦扶清的腦回路。

秦扶清笑笑:“考試都考完了,塵埃落定,該拿到的成績也拿到了,接下來我想做一些早就想做的事情。”

得知他馬上要感染天花,素琴和素阿福都快嚇瘋了。

“你是不是真的哪裏不舒服,你染上天花了?”

素琴臉都有些發白,伸手要試探秦扶清額頭,卻被素阿福給勸住:“小姐!萬萬不可!若是姑爺染上天花,你務必要離他遠一些,老奴這就去請大夫!”

霎時間雞飛狗跳,秦扶清趕忙勸住二人。

古時候的天花傳染率和致死率都很高,已經到了聞天花色變的程度,許多人感染天花後無法醫治,只能看自己能不能扛過去,有些人就算扛過去,身上也會落下痘坑,變成麻子臉。

但天花有一個好處,感染過一次後就有抗體,不會再次感染。

秦扶清的身體裏裝著一個現代人的靈魂,他有著領先古人千年的經驗,知道可以用感染牛痘的方法來規避天花的兇險。

他運氣比較好,一直沒有感染天花,之前沒條件也沒時間自我隔離,也沒能拿自己做實驗,現在剛好有時間,也有契機,秦扶清就打算把這件事給落實了。

感染牛痘後有概率出現並發性感染,這個也很好解決,秦扶清在想法子給青樓女子治療梅毒的時候,就已經把大蒜素和青黴素給提取出來了,已經算是輕車熟路。

只要前期做好準備,秦扶清接種牛痘失敗的概率比出門摔一跤死翹翹的概率還要低。

他反覆安慰素琴,把利弊都說出來,素琴始終將信將疑,“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秦扶清沒說實話,他只說自己年少時曾經見過一個放牛的牛倌,雇傭他的地主染上天花,很快就傳染給其他人,許多人不是死就是留下痘坑,唯獨牛倌沒事,眾人都說牛倌得過天花,就是他傳給地主的,地主要打死他,正巧被路過的秦扶清遇見,便買下他,放他歸家。

牛倌告訴秦扶清,他從未得過天花。

秦扶清就覺得很奇怪,於是他主動觀察一些牛倌,發現牛倌不被感染天花的概率要比一般人多很多。

最後他發現,秘密就藏在牛的身上。

牛身上會長一種膿痘,名為牛痘,這種痘和天花很相似,但致死率很低,提前染上牛痘的人,就不會再得天花了。

哪怕秦扶清說的天花亂墜,素阿福都不許他胡來,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大義凜然道:“若是姑爺非要嘗試,不如就讓老奴來試試,老奴一大把年紀也沒染過天花,就算真有萬一,也不算白活一場!”

素琴眼淚汪汪看著老管家,“福爺!”

秦扶清扶額,站在他的視角上知道沒什麽風險,不過仔細想想,對古人來說是挺可怕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