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0章 景帝的讚賞

關燈
第390章 景帝的讚賞

“王公公,陛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伴君如伴虎,換作往日,也沒見景帝在閱卷一事上插手,今日突發奇想要閱卷,整的這些大臣們都膽戰心驚,生怕惹上什麽麻煩來。

景帝年輕時還算是好說話的,現在年紀上漲,行事反而比年輕時更加暴戾沒有章法,就說馬相那事,他的下場眾人可都看在眼中呢。

王明搖搖頭,一臉的諱莫如深,“咱家不敢揣測聖意,聖人要咱家怎麽做咱家就怎麽做,考卷交上來你們盡管呈送上去就行。”

說罷,王明就走了,唯一交上來的一份試卷讓身邊的小太監放到托盤上端著帶走。

到了殿外,王明從小太監手中接過托盤,身板似乎都被托盤壓的低了一些。

景帝還在帷帳之中飄飄欲仙,王明道:“陛下,考卷來了。”

“呈上來。”

王明畢恭畢敬地把考卷呈送到景帝面前,景帝睜開眼睛,“只有一人交卷?”

“回陛下,還未到時間呢,有考生提前交卷,奴婢已經吩咐下去,再有考生交卷再呈上來。”

“還未到時間嗎?”景帝有些意外,看一眼殿內沙漏,恍惚片刻,旋即冷笑道:“王明啊,以往殿試可有人提前交卷?”

王明搖頭,“沒有。”

他額頭直冒冷汗,不由得替這考生捏一把汗。

“朕是該說此人膽大包天呢,還是該說他狂妄自信?”

敢在殿試中提前交卷的,也就這兩種可能。

有時候皇帝問話,並不一定要某個回答,都不等王明說話,景帝就把密封給拆開了,他是皇帝,他想看考生姓名就看了,誰還能攔他不成?

“秦扶清,”景帝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這名字怎麽聽得有些耳熟?”

無人註意到,一旁的玄鶴道長不由得握緊拂塵。

王明倒是記得這個人,他連忙道:“陛下,數月前越州海防政事素之問素大人在前往越州任職之前,向您請旨,為他家中女兒許配婚事,男方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是嗎?是同一個人?”

“應該是的。”

“那朕可得好好看一看了,素之問眼光極高,叫他看中的人會是什麽樣。”景帝似乎來了些興趣,人瞧著也精神多了,他展開考卷,仔細看去。

殿試只考一篇策論,題目是景帝親自出的,殿試出策論題目是有講究的,通常可以看出皇帝本人信中所想所感,和國家大事有關。

景帝這次出的題目也很有意思,“朕自蒞祚以來,夙夜兢兢,圖光先烈,於茲有年。然而治效未臻其極,豈於是道有未行、是法有未守乎?抑雖行之守之,而尚未盡若古乎?子諸生明經積學,究心當世之務,必有定見。其直述以對,毋徒騁浮辭而不切實用,朕將采而行之。”

他沒有問具體的事情,是想選拔人才啊,還是治理水患啊,又或者是邊疆之亂啊,這些事情都太具體了,而北明面對的問題又太多,只出一道策論,他又不滿意,於是就有了這個策論題目。

他自認為自己是個兢兢業業的好皇帝,這麽多年來勵精圖治,國家不僅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般好轉,反而事事都不順他心意。

家中起火,起火的還不只一處兩處,景帝只是裝做看不見,眼不見心不煩而已,可他心裏就跟明鏡一般。

策論題目暴露出他的憂慮,有馬相這種整日之乎者也掛在嘴邊的士大夫在前,他不愛聽讀書人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看到就心煩,於是就讓考生直言不諱。

題目是這麽出的,景帝本人也很混亂,他既希望能有一明才看透他信中所想,為他指點迷津,又不覺得這種人會出現。

他已經做好了看長篇大論的準備。

嘴上說著想看看素之問的準女婿是何許人也,實則漫不經心地翻看考卷。

“咦?”

景帝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響,王明擡眼望去,正要詢問之時,景帝擡手示意他安靜。

殿內安靜極了,只有殿外的風吹進來,吹動帷幔的沙沙聲。

景帝的眉頭由舒展變得緊皺,他不由得坐直身體,似乎有些看不清楚,身子也往前湊了湊。

王明心提到嗓子眼,面上卻不顯露,猜測陛下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中意還是不中意呢?

一篇策論起碼有幾千字,考卷展開一折又一折,景帝足足看了有小半個時辰,看完之後又翻過來重頭再看。

誰也不知道那考卷裏寫的是什麽,只知道景帝看完之後嘴裏喃喃念叨著:“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好!寫的好啊!酣暢淋漓,如飲一大白!此乃當世治國之人才,人才啊!”

景帝不知為何,看起來很是激動,王明連忙露出喜意,歡笑著賀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得遇如此治世之才,必是上天眷顧!”

“哈哈,朕是天子,九州天下的臣民都稱朕為君父,就連上天也眷顧朕,”景帝被這一番馬屁吹得很舒服,心情大好,“王明,你去查查這個秦扶清,今年多大年紀,可是素之問那老小子的準女婿。”

王明領命而去,心裏估摸著今年的狀元公十有八九穩了。

殿試可不就是看誰能討得陛下歡喜麽?

這活聽起來輕松,實則可不簡單,又要有學識,又要對皇帝有所了解,還要把握章法和節度。

這個秦扶清不簡單吶,能讓景帝如此歡喜的,可不多見了。

“恭喜陛下喜得人才,”玄鶴道長似乎早有預料,嘴角露出笑容來,他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他的徒兒是最厲害的。

都不需要他這個做師父的出手,就能輕而易舉做到。

景帝是真的很滿意秦扶清寫的策論,他招手讓玄鶴道長上前,“道長?道長,你靠近些來,來看看朕的狀元公寫的文章如何?”

“道長說,只要朕與神通,就會得到上天眷顧,難道謎題正在於此?”

玄鶴道長汗顏,他可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不過也沒必要解釋,故弄玄虛地點頭:“沒想到陛下悟性如此之高,這麽快就勘破天機,無量天尊!”

景帝更加歡喜了。

玄鶴道長得見徒弟寫的答卷,如無意外,這份答卷會被人抄寫流傳,之後就會塵封,再與世人見面就不知道是何時何地了。

玄鶴道長看得很認真,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在腦中。

秦扶清在文章中並沒有寫太多虛言,簡單吹捧幾句彩虹屁,就單刀直入,溫和且堅定地指出北明當前的問題,當然,所有的不好都並非景帝造成,怪天怪地就是怪不著皇帝。

非要找個人出來背鍋,也解決不了當前的問題,秦扶清用大篇內容陳述解決方案,從經濟到吏治,從邊疆到災禍,他都能說出一二三來。

這些年的游歷和觀察,讓秦扶清對這片土地上百姓的生活了如指掌。

就像他教導弟弟時說的那樣,北明的百姓最是堅韌,只要給他們土地,讓他們圍繞在家人身邊,看得見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就絕不會生亂。

百姓之亂,罪不在百姓,罪在官逼民反。

堅定的決心藏在溫柔的語氣裏,殺人刀又是溫柔鄉,景帝看不出來,對秦扶清再了解不過的玄鶴道長卻是看出來了。

他腦中浮現出初見秦扶清的那年,他混在山匪之中與眾人格格不入,小小年紀就一本正經,不管身在何處,都能堅定地說出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後去踐行。

他看起來弱小,卻又給人一種強大的感覺。

他包容且慈悲,無論對誰,都是憐憫的,卻又有著雷霆手段,不會因為憐憫而放棄該做的事。

對山匪也好,對他這個騙子師父也好,都是如此。

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玄鶴道長不由自主地流了一滴眼淚。

被景帝看個正著。

“國師,你為何落淚?”

“回陛下,貧道是高興,喜極而泣,為您,也為黎民百姓。”

景帝自是歡喜。

“依你之見,此人之學識可做得狀元?”

“貧道不敢妄議朝政,一切由陛下做主。”

景帝很想不管不顧地定下狀元,卻又覺得第一份考卷都如此優秀了,老天爺會不會還藏著其他驚喜沒給他呢?

再說了,如果這個秦扶清真是素之問的準女婿,他還需要再考慮考慮。

為了這個念想,景帝接下來三天時間都在看考卷,看得他頭昏腦脹,十分火大。

“朕都說了讓他們不要濫用陳詞不要拿那些老一套來糊弄朕!就是不聽!看得朕頭都大了!”

景帝一通發火,徹底放棄自閱,轉而把這項任務交給眾大臣。

又是三天過去,大臣們緊鑼密鼓地完成閱卷,做好排名,呈送給景帝過目。

不得不說,這些大臣還是有幾把刷子的,幾百張試卷他們很快就評閱完畢,排名也合情合理。

他們選出的狀元名叫張宏,青州人士,今年四十二歲。

景帝重新看他考卷,都沒見過張宏其人,單是看他文章,就能想出一張沈悶的老學究臉。

若是沒有見過秦扶清的考卷,景帝或許就認了,他並未對這些大臣透漏自己心中所選狀元,而是把秦扶清的考卷重新混入其他考卷之中,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沒有把秦扶清評作狀元。

秦扶清在第七名,一甲之流,卻連探花榜眼都挨不著。

景帝心中有氣,按捺不發,裝作仔細看過前十名的考卷,忍著道:“諸位愛卿閱卷有功,該賞,只是這秦扶清的考卷,朕覺得答的不錯,為何不在前三吶?”

幾個大臣不敢左右亂看,也不知景帝是什麽意思。

“趙德芳,你來說,秦扶清的考卷有什麽問題嗎?”

“回陛下,秦扶清的考卷沒什麽太大問題,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他年紀太小,尚不到二十,如此小的年紀,怕他驕傲自滿,影響將來的仕途,所以微臣就鬥膽將他排為第七。”

“胡言亂語!”景帝沒忍住開罵了,要是換個別的理由,他可能還沒這麽生氣,可一聽說這些大臣是覺得秦扶清年紀太小,他就惱火了,“誰定的規矩,頭名不以學識論而要以年紀論,要以年紀論的話,這個六十歲的範啟和才應該做狀元才對!”

眾大臣被嚇的不敢說話,連忙認錯,景帝大手一揮,“依朕看,排他前面的學識都不如他,不如他年輕有希望,也不如他根基紮實,盡學些吹捧之事,只需將秦扶清提為狀元,其他的就沿順序定下吧!”

眾臣不敢有異議,本來排名就是由陛下決定的,他們也不過是提議,只是沒想到景帝會因此發火。

尚未及冠的狀元,當世罕見。

“陛下,微臣還有些提議。”

“你說。”

“若是按照順序延續,就有些不對了,張宏做榜眼也不辜負他多年寒窗苦讀,可原本的榜眼不適合做探花呀。”

大臣有些苦悶,原本的榜眼名叫劉敬,這人生的有鼻子有眼,頂多算是端正,和探花毫無關系。

若是選出個醜探花來,估計要招人笑的。

不過真要定下名次,還需景帝先見見這些新科進士,尚且不急著定下誰是探花誰是榜眼。

今年的進士之中,確實有個容貌出眾的家夥,聽說有“小潘安”之名,景帝見過他的畫像,覺得此人擔得起稱讚,就也將他破格提拔,選做今年的探花。

名次既定,皇榜張貼,這是比貢士放榜還要熱鬧的一天,無數人走出家門,早早地在禮部衙門外等候。

秦扶清也沒再出燕京,素琴舅舅一家千叮嚀萬囑咐,叮囑他不可再擅自離開,萬一高中有人報喜找不到他人,說不出可不好聽。

放榜的大清早,天還沒亮秦行就早早去等候,他幫秦扶清看榜多次,從沒像這次如此激動。

周圍人越來越多,有人還擺攤蔔卦,六十文錢算一簽,算的人還不少。

秦行對這些雖然不感興趣,可見其他士人仆從如此緊張,也不由得雙手合十,嘴裏喃喃祈禱。

保佑我家少爺考個好成績,也不枉這些年辛苦讀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