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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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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不是快刀,真相才是。

郗萌已被紮的體無完膚,但還在強裝堅強。

蕭覆看她如此,語氣帶著更殘忍的玩味,“快被滅國了,什麽感覺?”

郗萌迎上他的目光,不再躲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沒什麽感覺。只是恨你騙我,騙我的感情。”

她本以為,劇情發展會是男主郗宸力挽狂瀾,整頓吏治,中興王朝,延續梁國國祚。沒想到成了男配覆國、一雪前恥的爽文劇本。

蕭覆聞言不可思議,盯著她的眼睛試探道,“現在我快成功了。你如此說,是想讓我為了你,放棄覆國嗎?”

“我沒想過,也不自作多情了。”郗萌搖搖頭,無比清醒道,“而你也不會放棄。一個人總比天下輕太多,傻瓜才放棄呢。”

她確實喜歡上了蕭覆,真心交付,最後卻發現一切只是一場利用,她不過是蕭覆欺騙朝廷的一個幌子。她不甘心,眼眶不禁泛紅,“蕭覆,我最後問你。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我?”

蕭覆沈默地看著她,半晌,才反問道,“你覺得呢?”

郗萌心口一窒,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打啞謎。為什麽不一箭穿心,給自己一個痛快,讓自己別揪著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想讓我放過郗氏宗親?”蕭覆不想在感情上糾結下去,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沒有。”郗萌毫不猶豫地否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用理智武裝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所謂‘亡國之仇不共戴天’,你韜光養晦只為覆國,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也不奢望你會為了我放棄你的宏圖大願。我更明白,區區一個小女子,抵不過萬裏江山。”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不過,你可開了個壞頭。以後亡國遺少,怕是都別想活了。”

她本就不是郗氏皇族,對梁國沒什麽感情。此刻更多的,是怨蕭覆欺騙自己,將對郗家的仇恨錯放在她的頭上。昔日溫情蜜意,而今冷言惡語,這截然相反的態度,讓她一時難以承受,不願相信自己的一腔真情,最終餵了白眼狼。

“只是……只是心裏有些不甘,想問問清楚。”她喃喃道,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蕭覆啞然,內心驚訝於她此刻的通情達理,她似乎理解並接受了他造反覆國的所作所為。但他沒想到,她如此看重感情,看上去依然那麽深情款款、情義綿長,仿佛在意的只有被他欺騙的感情,連舉兵謀反都顯得不值一提。

她這份異乎尋常的“豁達”,反而讓他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或許那份情緒是感動,但他嘴上依舊犀利如刀,冷笑道,“那你會喜歡工具嗎?”

說話間,他虛握的右拳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他本想用最鋒利的話刺她,自己的心卻仿佛被重錘猛擊,悶悶地疼。

郗萌聽完,眼前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所有強裝的鎮定土崩瓦解。她不甘心地追問,聲音帶著哭腔,“難道咱們之間的感情都是假的嗎?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做戲騙我嗎?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真心嗎?!”

蕭覆做賊心虛般避開了她灼熱的目光,眼神瞟向一旁,繼續用冷笑掩飾,“你不是梁帝安排在我身邊的細作嗎?你不是總說‘想家’、‘回家’嗎?你對我,又有幾分真情實意?”

“你!”郗萌氣得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忍不住飈出。

“你假,我也假。咱們互不相欠了。”蕭覆強壓下想要擡手為她拭去眼淚的沖動,逼迫自己吐出了更無情的話。

他想起以前,以為她說的“大病失憶”是耍的花招,而時時防備;以為她想家,是思念皇宮,心系梁國,不忘細作使命。可偏偏,自己又總被她的“表演”打動,無意間已盡是感動,心亦控制不住地向她靠近。

郗萌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句句如刀的模樣,怒氣與委屈霎時沖破了頂點,她猛地擡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蕭覆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不會說人話,就別說!”她怒吼道。

打完,她轉身跑回內室,從枕下翻出那把日夜觀物思人的折扇,那把蕭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遲疑一瞬,她又沖回蕭覆面前。

在蕭覆覆雜的目光註視下,她一點一點,用力地將扇面撕開。這舉動看上去幹脆利落,爽快無比,而她的心,也仿佛隨著那撕裂的扇面,被撕成了碎片,四分五裂,痛徹心扉。

很痛……

“蕭覆,咱們情斷義絕!”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決絕,“你愛覆國覆國,愛幹嘛幹嘛!哪涼快哪兒呆著去,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張影帝的臉了!累了,毀滅吧!”

說完,她把破損的折扇向空中奮力拋去,碎片紛紛揚揚落下,她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蕭覆站在原地,皺眉望著她消失的房門,臉上似乎無甚波瀾,但心底早已波卷雲湧,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卡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咚。”

破損的折扇摔落在地。同時,仿佛還有什麽更重的東西,也隨之重重摔落,碎裂無聲……

那日後,別院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曉福愁眉苦臉地告訴郗萌,她偷偷從徐決那裏打聽來消息,齊軍一路凱歌,各路義軍、流民許多歸附其旗下,摧枯拉朽般攻城略地。加之北戎借機發難,梁國局勢已是岌岌可危。而她沒敢說出那四個字——亡國之兆。她也明白徐決是故意告訴她的,要借她的口告訴郗萌。

郗萌聽了,表面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人氣急了確實會笑。她不在意梁國覆滅,王朝更替循環反覆罷了,她只是氣蕭覆那般不講道理,那般侮辱他們之間的感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它去吧……”

她無法左右國之大事,只希望能盡快天下太平,免得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可惜她空有愛民之心,連自己都救不了……

回想過往,她是真心想擺爛,人家卻是“猥瑣發育別浪”,真真的“白切黑”。她義無反顧得付出了真感情,結果換來了遍體鱗傷,頓覺戀愛腦害人不淺吶。她自己被忽悠得早早不裝了,可人家倒好,還挺能演,那演技精湛,這要是擱現代,不得秒殺一眾小鮮肉,奪個什麽影帝獎杯之類的。

她心說,小說電視裏覆國一般不都苦逼兮兮很難成功嗎?什麽慕某覆、耶律某南的。怎麽到他這兒,就快成功了?原來那些生意呀,紈絝人設啊,都不過是掩人耳目,他始終在為覆國籌謀,自己卻一直傻不楞登的。

她嘆了口氣,覺得想那麽多也沒用,自己又矯情了。其實,她也有點後怕,之前大逼鬥對付“渣男”是挺爽。可萬一對方惱羞成怒,真把自己關起來,或者丟出去自生自滅,以她的能力確實活著都成問題……

“湊活過吧,還要啥自行車啊。”郗萌寬慰自己,“努力活著,說不定哪天就回去了,拜拜了您嘞……”

郗萌思緒亂飛的同時,蕭覆與徐決在另一間屋子談事。

徐決稟報完正事,再看看自主子陰沈無比的臉,明知故問道,“您為何當初執意要把公主送到這裏來?”

蕭覆面若寒霜,淡淡道,“自然是避免她洩露消息,走漏風聲。”

徐決心裏冷哼,知道他在嘴硬,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表面說辭,實際還是想保護郗萌,讓她遠離戰火、遠離危險。

“世子,公主雖是派來的眼線,但一直沒傳回去過什麽有用的信息,還處處為您說好話,顯然在維護王府……”徐決作為旁觀者,他覺得郗萌不像是時時演戲之人,也不想主子郁郁寡歡,便客觀分析道。

“多嘴。”蕭覆不想亦或是不敢再聽下去,怕自己又忍不住去想她的好。

“那您如今又為何來此?”徐決又問。前線戰事正緊,主子卻抽身來到這深山別院,其中緣由耐人尋味。

蕭覆摸了摸額角已經結痂的傷口,語氣平淡,“受傷了,染了風寒,不得好好養病嗎?”

他可不會承認,自己是因思念郗萌,才借機繞路來棲霞別院。

徐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再說話,但一臉“我懂”的表情。

蕭覆自然也知道徐決看穿了他的偽裝,但主仆二人極有默契地互不點破。若非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情誼深厚,關系也不會如此微妙而親密……

盡管二人已然說破,勢同水火,但郗萌在別院裏的吃穿用度規格未減,每日送來的,還都是她愛吃的菜品。

“失身又失心,不能再讓嘴吃虧了。”郗萌化悲憤為食量,吃飯異常積極,“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誰的青春不餵狗?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雖然,心裏有點疼,眼睛偶爾還會發酸。

幾日後,別院又迎來一位“客人”——言婉薇竟也被接來了。

時至晚膳時分,蕭覆因那日決裂,再也沒陪郗萌吃過飯,因此膳廳就她們二人用飯,仿佛回到了王府那天。

言婉薇亦聽聞了她與蕭覆之間的事,席間輕聲關心,“你們怎麽回事?”

郗萌咽下嘴裏的米飯,故作輕松,“沒什麽。說實話,我該感謝他。給我一段衣食無憂的生活,一場如幻似夢的愛情。”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夢終有醒來的一天,欺騙總有拆穿的一刻。即便我不喜歡這個結果,但也必須接受。”

“你還挺豁達,能看得開。”言婉薇看著她,目光覆雜。

“不然怎麽樣?一哭二鬧三上吊?”郗萌往嘴裏塞了一大塊肉,接著道,“這一路來,多少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蕭覆還能好吃好喝供著我,銀子也不愁我的,我還矯情個屁啊。”

“那感情呢?”言婉薇在問她,好像也在問自己。

郗萌夾菜的動作一頓,隨即用力嚼著塞進嘴裏的蘿蔔,仿佛在咀嚼那苦澀的過往。她故意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談感情,傷錢。我一個幹啥啥不會,吃啥啥不剩的人,離開這兒,出去就得橫死街頭。現在這樣,結局算不錯的了。”

她現在主打一個自我認知清晰。只是那故作瀟灑的話語背後,心卻在無聲地滴血。不在乎,不在意,怎麽可能?

言婉薇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憐憫與感慨。

她回想起自己得知蕭覆反叛時的震驚,以及她被齊國細作從太子府“救出”,亦或者是“擄來”的過程。再見蕭覆時,他那副充滿仇恨的陌生模樣,讓她感到害怕。

她曾對他說“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換來的卻不是以往的包容,而是恨鐵不成鋼的斥責。她本想郗宸登位後,能夠以改良的方式掃除積弊、廓清寰宇,還天下清明盛世。可未料到蕭覆會舉兵覆國,看著飽受兵禍的困苦百姓,她心中無限悵然。

蕭覆怨恨她忘記了國仇家恨,竟與“敵人的兒子”生情,不支持他的覆國大業,斥責她不配為蕭氏後人。可他自己呢?又何嘗不是對梁國公主暗生情愫,深陷這愛恨交織的泥潭之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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