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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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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曉福將那女子領入雅間,還遞給她手帕擦臉。

可女子從沒用過綢帕,更怕把帕子弄臟,不敢接受,只用衣袖擦去眼淚鼻涕,還幫孩子抹了一把臉。

“謝謝兩位恩公出手相救,小女子無以為報,來世當牛做馬……”

看女子邊磕頭邊感謝,郗萌著實不忍心,伸手打斷道,“不必如此。我就看不慣欺負人的事,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如此大謝。”

郗萌向曉福使了個眼色,餘光掃過椅子,示意讓女子入座。

可女子再次婉拒,只站在一旁,低眉順眼惹人憐憫。

“您的救命之恩,我們如何謝都是應當的。只是我們身無分文,只能先嘴上說說,沒本事真的謝您,太慚愧了……”女子輕咬下唇,面露愧疚之色。

而她兒子望著一桌子珍饈美味,眼神發直、嘴角流涎,看樣子饑餓至極,要不是被人拽著,小手早上桌扒拉吃食了。

郗萌嘆了口氣,勸道,“世道艱難,怎麽是你一個小女子能承擔的,怪不得你。想必你們餓了,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女子望了望桌子,暗自咽了口口水。她確實想吃,可這一桌菜肴所費銀兩,是她好多年都攢不出來的,實在不敢逾越身份。

受盡了欺淩,已不敢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好意。

蕭覆見狀,腦子一轉,把徐決叫到近前,低聲安排了什麽,徐決便離開了房間。

蕭覆轉頭勸郗萌“不必強人所難,小老百姓受苦受累慣了,沒見過這種世面”。而後對那女子禮貌道,“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回恩公,娘家沒起大名,夫家姓林,別人就都叫我林嫂。”

郗萌心說,擦,連名字都沒有,萬惡的舊社會啊。

“林嫂,那劉茂為什麽糾纏你?你欠他多少錢?”郗萌問。

“說來話長,我不是本地人。因為夫君病逝,回他老家尋親。可誰知親戚找不到,小寶還生了病。當時我在浣衣坊做零工,借了管事的幾吊錢救急,可利滾利,竟成了十兩銀子,我哪裏還的了。後來,劉茂親自管我要賬,說那是賬上的錢,浣衣坊是他劉家的產業,一個子兒都不能缺。我哀求他寬限時日,他卻讓我賣身抵債。我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就先假裝答應下來,而且執意要他給妾的名分,讓他以為我想通了,還想攀高枝保障自己下半輩子。他挺痛快的答應了,可趕上有事要走,讓我等他派人來接。趁這個機會,我和管事的說,要去和接我的人會合,他也忙沒仔細問,我就帶著小寶跑了出來。可剛過一天,今兒又被他找到了,要不是您們,我……”

說著說著,林嫂又泫然而泣,讓人更加可憐她的遭遇。

“太不容易了。”郗萌由衷感嘆,假使異地相處,她做的不一定能比林嫂好。

她欽佩林嫂的反抗精神,心裏為她點讚!如果不是巧合,林嫂落入劉家魔窟,不知又是什麽情景,幸好上天垂憐。回想現世看過的“白毛女”故事,深知窮苦女兒抵債入富貴人家,絕非當享福的少奶奶,而是淪為惡人的玩物。不僅要被強迫侮辱,還要日夜操勞幹活,衣食住行更無保障。哪天年老色衰更可能被賣到青樓妓館,下場無比淒慘……

感慨完,郗萌轉頭對蕭覆說,“你幫林嫂把錢還給劉茂,把欠條也拿回來,讓他別再糾纏林嫂了。”

“小事一樁,包我身上吧。”蕭覆輕松應承。

林嫂聞言趕忙擦幹淚水,再次感恩戴德,“謝謝您,我真不知道說什麽好。如果您不嫌棄,我願到貴府做活兒,不要一分錢,管飯就行。我們一生一世報答您。”

郗萌看出林嫂是個要強的性格,不占別人便宜,順勢道,“不用這樣。但咱們還真想到一起了。我也正想讓你來我家幹幹活,好養育小朋友。管吃管住沒問題,每月月錢就不足額發你了,扣的就當按揭還款了。如何?”

林嫂聽不懂“按揭還款”,但明白郗萌是讓她以工還錢。這樣她和小寶不用再發愁的吃喝住,還不用擔驚受怕,於她已是天大的好事,一時間感動得無以覆加。

“我……謝謝……”林嫂又喜極而泣,抽噎道,“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不辜負您的恩情。說了這麽多,還不知您們尊姓大名。”

“在下姓郗,他姓蕭。”郗萌介紹道。

林嫂帶著孩子向二人鞠躬感謝,“謝謝郗公子,蕭公子。”

“不用謝我,都是郗公子仗義。”蕭覆打趣道。

林嫂眼睛望向郗萌,耳邊浮起她那如驚天霹靂的制止聲,救她於水火。此時,再看她俊俏的容顏,親和的目光,臉頰竟有點發燒。註視一瞬後,她自覺失禮,低頭道,“您們二位救了我們,都該好好謝的。”

郗萌沒覺不妥,而蕭覆久經風月,察覺出蛛絲馬跡。

此時,徐決帶著小二走進房間,小二正端著一碟小窩頭和一盤腌白蘿蔔。

“好了,不多說了。”蕭覆看了看那托盤,對林嫂道,“既然你不喜歡大魚大肉,就隨便吃點爽口小菜,花費也從你月例裏扣。”

“好,那我們不打擾了。您們慢用。”

言罷,林嫂帶著孩子隨小二他們向外走。可小孩三步兩回頭,對桌上的肉依依不舍。

郗萌讓曉福掰了個雞腿,塞進小孩的手裏,還高聲道,“雞腿不要錢。”

見狀,林嫂唇角微揚,福了福身,再次相謝……

郗萌讓曉福也跟著過去,回府再幫忙安排安排,屋內再次剩下他們二人。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郗萌以往只是從新聞中見過這種事,沒想到吃個飯還真碰到了。看他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滿桌佳肴瞬間不香了,“別人連飯都吃不上了,我還如此奢侈,真是罪過……”

“你不吃,別人也會吃。人生來三六九等,各有境遇,何苦自尋煩惱?”蕭覆開解道。

郗萌心知蕭覆也屬於剝削階級,有點俠義心腸,但還不深。他看慣了人之間的不平等,享慣了別人的伺候,不理解底層群眾的苦難。

她嘆了一口氣,反駁道,“不敢茍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王朝更替,貴族都能‘掉毛的鳳凰不如雞’。實現‘大同社會’,能人人平等,公平正義,衣食充足才好。”

說完,她覺得自己又一時嘴禿嚕,說出了對牛彈琴的話。這會兒是封建社會,生產力還跟不上,吃飽都費勁,何談如社會主義的大同世界?封建王朝能有個英明的好皇帝,吏治清明,百姓好過些,都已屬萬幸。

蕭覆歪頭一笑,沒想到身為天潢貴胄的公主能有如此覺悟,“越來越覺得你的想法超塵脫俗了,有意思。”

郗萌暗嘆一聲,也不指望蕭覆能馬上理解自己的想法。她回憶起原文,斷更時正寫到瑞慶帝晚年昏庸,貪圖享樂,喜好祥瑞,還大修宮殿,耗費民脂民膏。朝廷更開設議罪銀,催化吏治敗壞,一時間官場貪腐成風,官員層層盤剝百姓,百姓生活愈加困苦。而太子郗宸立志整飭朝綱,可勸諫未果,反被皇帝提防。女主言婉薇始終不離不棄,支持他的主張,同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的願景。

想到此處,她有些釋懷,既然自己無能力改變現狀,就修身養性,閑暇時能幫一人是一人,靜待太子登基還天下海晏河清吧……

郗萌話鋒一轉,問,“剛才我擅自決定,讓林嫂入府,沒事吧?”

“你是當家主母,這點小事你高興就好,無需問我。”蕭覆漫不經心道,“但有個小事。外人入府底細還得查清,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免得以後惹麻煩。”

“嗯。”郗萌覺得蕭覆表面放浪不羈,有時候心思蠻細膩的,自己沒考慮到的地方,他不當面指出,還做好了安排,不像書裏那般不靠譜。“剛才你還挺細心,知道林嫂舍不得吃大魚大肉,提前讓人準備了窩頭鹹菜。”

“那可不是街邊小販賣的窩頭鹹菜。這小窩頭裏還加了栗子面、核桃粉、細糖,入口綿軟清甜,好多人都好這口呢。那蘿蔔也是放了許多調料,腌了七七四十九天,非一般鹹菜可比。當然,做的費功夫了,這價格也翻好幾番。”蕭覆見郗萌秀眉微皺,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扣林嫂的月例還按普通的來。”

“你考慮的挺周到。”郗萌淺淺一笑,如梨花初綻,美好而真摯,“還有,謝謝了。”

蕭覆也報以微笑,“沒什麽好謝的,不務正業久了,偶爾當當俠客也挺有趣的。倒是你,英雄救了美,人家剛才看你的眼神都溫柔似水,就差以身相許報答恩情了。你要真是位公子,八成能抱得美人歸,得氣死劉茂,哈哈。”

聽完,郗萌的臉迅速垮了下來,剛誇完他,又沒了正經……

經過“英雄救美”的小插曲,蕭覆又帶著郗萌逛了幾家首飾店。郗萌只想看看,因為府裏的首飾都戴不過來,品質也比店裏的好,購買欲望並不強烈。可蕭覆擅自把她仔細看過、把玩過的飾物都買了下來,付錢姿勢豪氣十足。

郗萌拿著“布靈布靈”亮眼的發簪,雖然不想買,可拿在手裏還是挺開心的,嘴上卻吐槽道,“幹嘛這麽鋪張?”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喜歡就買,咱又不缺這點兒。況且,這等粗陋之物,與你的首飾天壤之別,不過看個新鮮罷了,高興就好。”

蕭覆見日頭漸毒,感覺郗萌也有些乏了,向徐決擺了擺手。

徐決會意出店,蕭覆讓郗萌在店裏喝口茶歇息片刻。

郗萌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就耐心等了會,只見兩頂轎子停在店外。

蕭覆起身做了個“請”的姿勢,郗萌明白他是考慮自己走累了,安排轎子擡自己回去。

坐進轎中,她發現各角落有冰盞,正散發著汩汩涼氣,讓轎內保持涼爽。

此情此景,郗萌不禁握了握手中的折扇,感嘆蕭覆的細致入微,內心泛起層層漣漪……

白天越熱鬧,晚上越想家。

雖然白天玩得挺開心,可洗漱完一個人在房間總有些孤單。

郗萌不習慣曉福她們整夜守著伺候,執意安排她們去側房休息,有事喊一嗓子就行了。

推開窗扉,皎潔的月光傾瀉入屋。一輪圓月高懸,不知與誰共賞。

她是六月初六穿越而來,今日已是六月十六。時光不居向前,而她依然無所適從……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窗扇突然動了一下,蕭覆披著披風繞到窗前,笑道,“又是一首文采斐然的詩啊。”

郗萌心想,文采屬於李大詩仙,自己不過附庸風雅的拽文,還只有幼兒園水平。

“怎麽,想家了?”蕭覆斂起嬉皮笑臉,關心的問。

郗萌下意識點點頭,眼神難掩憂傷。

蕭覆以為她是想念京城宮廷,可能還有太子,便安慰道,“別郁悶,過陣子我陪你歸寧。”

“我不是……”郗萌一時也解釋不清,“算了,不用回去。”

蕭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不糾結追問,徑直走進了房間。

此舉驚得郗萌往後退了幾步,難道他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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