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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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在叫,人壞掉……

不對,是人懵掉。

郗萌躺在庭院的樹蔭下,喝著甜滋滋的冰鎮酸梅湯,微風拂過一陣涼絲絲。本該愜意享受富人時光,她卻一臉懵比。

“唉,怎麽回家呀?”郗萌腹誹。

她無奈輕擡明眸,環視四周,庭院倒是清幽雅致。

西面墻邊的竹架爬滿花藤,茂密卻不淩亂,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廊邊的各色花卉爭奇鬥艷,似乎在吸引主人的註意。

而她卻沒有賞花的閑情雅致,在枝繁葉茂的古樹下思索著回家之道……

大一寒假的某個夜晚,郗萌睡前淘書,發現一本名為《與君共嬋娟》的小說,可巧男主與自己同姓。

因為郗(xi)姓罕見,她很少遇到同姓的情況,便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

雖然書名有幾分詩意,但劇情狗血加瑪麗蘇,讓人一邊吐槽俗套,一邊看的欲罷不能。男主是霸道總裁式太子,女主是亡國郡主白蓮花,兩人身隔滅國之仇,愛恨糾纏難斷,期間自然少不了惡毒女配、深情男二的一通攪合。剛看到惡毒女配被男主套路,送到男三那邊兒,小說就戛然而止。她一頓全網搜羅,得出一個結論——太監了……

郗萌木得辦法,只好帶著郁悶入眠。

但當她睜開雙眸,古香古色的閨房讓她一頭霧水,俯首帖耳的丫鬟讓她一臉懵然,穿成女配的事實讓她瞳孔炸裂。

看本爛尾書,怎麽還給穿越了?不對,它都沒尾啊。這劇情我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了解劇情的金手指算是木啦。還有,我上有父母,下有寵物,怎麽能來這沒手機、沒游戲還封建的古代啊!蒼天啊,大地啊,我想回家!

郗萌震驚過後,穩了穩心神,想起某個段子,號稱“想穿越摸電門,想回去撞墻”,反正她一時也沒別的法子,決定姑且一試。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想一人待會兒。”郗萌故意冷冷道。

原女配的貼身丫鬟曉福關切道,“公主,您大病初愈,好不容易清醒,怎能獨處一室?”

郗萌知道原女配性格張揚跋扈,說一不二,便有樣學樣。她柳眉豎起,假裝慍道,“怎麽,本宮的話你們也敢不遵?”

屋內四個侍女齊刷刷跪倒在地,頭深深低下不敢出聲。

最後,還是曉福先開口道,“奴婢不敢,我等先行退下,隨時待您吩咐。”

言罷,曉福起身帶著其他人退出房間。

郗萌見眾人離開,坐在床上選定一塊兒墻,猶豫了一瞬,還是撞了上去。

“嘭”,瞬間疼得她呲牙咧嘴,但周圍的環境沒有絲毫變化。她考慮可能是自己不夠狠,力度有所欠缺,才沒能穿越回去,決定再豁出去搏一把。

可這回,她還沒撞到墻就被人拉住,那人正是獨自折返回來的曉福。她死死抱住郗萌,哭道,“公主,奴婢知道您心裏苦,但萬不能如此想不開呀。”

原主翌陽公主郗寶於大婚當晚高燒不止,連續昏迷數天。

郗萌穿越過來,這肉身才蘇醒。而她這剛醒就撞墻,曉福便以為她是因皇太子郗宸的絕情而心傷,趕忙出言相勸。

她猜出了曉福的心思,知道別人都覺得她在為男主尋死覓活,演繹“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哐哐撞大墻”呢。

她和惡毒女配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而且小名都叫“寶兒”。可她對郗寶沒有一分好感,主要是她太符合惡毒女配人設,書裏半點人事兒不幹。她因心儀男主,成天挑撥離間陷害女主。後來,男主巧施計謀套路她,讓她被皇帝賜婚給男三,表面做亡國世子的正妻,實則當細作監視前朝遺老遺少,以防其不臣之心。

郗萌穿成她,著實欲哭無淚。而她對自己定位十分準確,細作的活她可幹不了,就她這智商活不過宮鬥第一集,當下決定不作妖茍著。

她又回想了回想原文的男三蕭覆。雖然名字像某武俠小說的表哥,但從不以覆國為己任,每日花天酒地,十足的紈絝子弟。但他為人瀟灑風趣,不拘小節,算是好相處。

郗萌便想努力和他打好關系,發展成戰友啥的,在不愁吃喝的基礎上慢慢尋找回家的方法……

內心盤算好,郗萌不準備再試撞墻的傻辦法,安慰梨花帶雨的曉福,“別哭了,腦仁兒疼。生命至珍至貴,本宮絕無尋死之心,但剛才所為的原因不能對你們明說。你無需多想,切記勿對外洩漏。”

曉福一聽郗萌沒有想不開,心中大石暫且放下,信誓旦旦道,“您放心,奴婢跟您從公主府至此,知道您的心思,不會多說半句。”

郗萌心想,你能知道啥呀?我又不是原主,可沒心思想怎麽回京城,找男主再續前孽緣。

曉福在原文是郗寶的死忠粉,因幼時被女配從路邊救起,免於餓死的命運,一直對她忠心耿耿。而她哪怕明知郗寶陷害原女主,做些傷天害理的事,還是義無反顧。此等忠奴,既可憐又可氣。

這些郗萌都是知道的,而今反過來想想,此人也不是無藥可救,好好把她歸攏歸攏,說不定能讓她成為自己的幫手。

“別說這些了。既然離開了京城,那些恩恩怨怨就隨風飄散吧,莫再管那些雜七雜八之事,努力開始新的生活方是正道。”

大義凜然說完,郗萌感覺裝成別人太累了。

曉福聞言秀眉微蹙,低聲道,“您說的是,可昨兒京裏還飛鴿傳書,詢問您的身體和任務的情況。臨行前聖上召您入宮,囑托諸事,您當時還信心滿滿,如今懈怠怕是不妥。”

“任務?神馬任務?”郗萌揣著明白裝糊塗,弱柳扶風道,“雖然本宮現在轉醒,但總覺頭痛,許多記憶似乎缺失,有些事情實在想不起來了。你說的事兒都記不清了……”

曉福撇了撇嘴,回想郗萌剛醒時問東問西,連自己的身份還反覆確認,似乎真是重病傷腦,這可著實令人苦惱。但她還是柔聲安撫道,“公主,打探的事確實不必不急於一時。您先好生休養身體,日後再從長計議。”

郗萌聽對方還挺敬業,時刻不忘做臥底監視的事,心說,“別找我,真幹不了。咱還是別卷了,直接開擺。”

但她嘴上“委婉”道,“本宮依稀記得,我之所以來此地嫁給蕭覆,均拜太子所賜。他不過是借皇上之手把本宮支開,朝廷肯定也不指望我能獲取什麽有用的機密。哪怕是毫無斬獲,皇上應該也不會怪罪。要是打探不慎,洩露任務,反而弄巧成拙,還不如以靜制動,不去自尋煩惱。”

曉福深以為意的點點頭,覺得郗萌雖然喪失部分記憶,但分析問題鞭辟入裏,這會兒徹底放下心來。“奴婢明白了。現在一方面要恭謹回覆京裏傳書,一方面按兵不動隱藏目的。”

“不錯,孺子可教。”郗萌笑嘻嘻回道。

郗萌醒來後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每天好吃好喝好穿伺候著,唯一的煩惱就是尋找回家之法。

她翻閱古籍歷法,遍尋蛛絲馬跡,卻毫無頭緒,更重要的是她都看不太懂……

而駙馬蕭覆在這三天裏竟沒出現過一次,郗萌倒覺得無所謂,也從不過問。反倒是王府的“一把手”山陽王——她的便宜公公,每日派人關心她的身體康覆情況。

郗萌知這山陽王即被當朝滅掉的齊國之太子,亡國之君想通過她表達誠意罷了。但即便沒有真情實感,每天如此噓寒問暖、送錢送物,她心裏也蠻熱乎乎的。

感動之餘,她沒忘禮尚往來,從郗寶的嫁妝裏選了座造型精致的血珊瑚,“曉福,你替本宮把這個送給王爺。就說我風寒未愈,不便親自拜謝,請他老人家勿怪。”

曉福猶豫片刻,為難道。“公主,這是太子殿下送您的大婚禮物。您給王爺合適嗎?”

郗萌沒想到隨便一挑,就這麽巧,但正好借此和以往斬斷關系。她毫不在意道,“既然送給本宮了,如何處置也用不著問別人。想來太子送的一定是好東西,送人也不丟面兒,你就送去吧。”

“那好,奴婢這就去辦。”曉福狐疑的將血珊瑚裝好,小心翼翼的托著離開。

收到禮物後,山陽王派貼身近侍回禮,只道一家人無須客氣,她與蕭覆小兩口過好日子,自己便心滿意足……

這一日,她又在樹下乘涼思索人生,聽到院外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郗萌側了側頭,向圓拱院門處望去。只見來人一襲寬袖白衣,袖角衣尾都繡著淡雅的青竹,身材挺拔頎長。仔細觀瞧,那人面若冠玉,劍眉入鬢,眼似丹鳳,鼻若懸膽,容貌俊逸卓群,好似畫中走出的貴公子。而嘴角那一抹似有還無的淺笑,平添幾分瀟灑風流之氣。

不用郗萌猜測來者何人,身後的丫鬟已邊施禮邊喚“世子爺”。

郗萌看癡了一瞬,心中喟嘆,“不愧是瑪麗蘇小說的男配,這長相沒挑啊。”

雖然帥哥當前,但她沒忘記自己的人設。原文裏郗寶很看不起亡國之人,言語間不掩高傲。

於是,她與蕭覆對視了一眼,淡淡道,“回來了?”

她的語氣平淡無奇,但未起身行禮,躺姿很是倨傲不羈。其他人以為她是在壓抑怒氣,都噤聲不語。

蕭覆似乎毫無察覺氣氛有異,也不因郗萌的無禮而惱怒,依然笑道,“嗯,回來了。本世子聽說公主您的病痊愈了,趕忙回來瞧瞧。在外面這幾天,我著實擔心極了。”

郗萌扯了扯嘴角,心想這蕭覆撒謊不打草稿,這幾天他幾乎處於音信全無的狀態,擔心個鬼啊。幸好自己不是真的嫁給他,否則真得氣死。雖然他話說的不著調,但聲音好似某位配音大大,竟讓聲控的郗萌覺得有幾分悅耳。

不等郗萌吐槽,曉福低下頭小聲對她道,“公主,駙馬才不擔心呢。奴婢聽說這幾日他在風月之所流連,過分得很。您可別輕信。”

蕭覆耳力極好,自然聽到曉福的“小報告,卻仍然能腆著臉解釋,“可別冤枉好人吶。那是公主不讓本世子靠近,我這才謹聽吩咐遠赴他處,好讓公主眼不見心不煩。”

郗萌知道原女配愛男主癡狂,洞房夜竟將蕭覆趕出新房,誓要守身如玉。此時想來,蕭覆所言有幾分道理。

“算了。前塵往事俱忘卻,心底無私天地寬。”郗萌也懶得糾結之前的破事,“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蕭覆拱手讚許道,“公主所言甚是,真乃寬宏大量。既然如此,本世子先回房休息了,聽曲兒也挺累人的。”

“且慢。”郗萌叫住蕭覆,“本宮也要出去游玩,想勞世子作陪。”

蕭覆停住腳步回身,側頭望向郗萌,臉上浮起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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