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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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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各省份局部地區出現特大暴雨……揚明局部1小時雨量達165.1毫米,達2021年A省721特大暴雨最大雨強的2/3,24小時最大雨量接近500毫米……”

一連過去幾天,短視頻app上還能刷到各種暴雨的視頻。

快下班時,曲葵接到朱覃電話。

“你說的那些話,是對的。”朱覃說,聽得出他在抽煙,時不時就有一道輕微的呼氣聲順著聽筒穿進曲葵耳朵,讓朱覃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沙啞,“確實不是自殺,是他殺。”

***

天堂湖栽種向日葵的那片小山坡,因為揚明那場特大暴雨,紅泥被水流沖到道路上。雨後清晨,環衛工人來打掃路面,順便將被雨水打倒的向日葵從地裏清理出來。

挖土機翻動泥土,一截森白的東西從半空隨著潮濕的泥土掉落。

環衛工李讓拿著鐵鍬,雙腿陷在泥裏,將鋪在路上的紅土鏟進地中,不經意間看見泥土上有截白森森的東西。

他對著挖土機上的工人叫道:“ 誒,你先等下,我去看看地是個什麽東西?”

撿起來,很長一截,沈甸甸的,白裏翻著紅,是根骨頭。看上去太長了,不像是貓或者狗的。

“壞了,這東西怎麽看著像人骨頭。”李讓看越看越心驚,念頭初生,他被嚇得一激靈,白森森骨頭從手裏脫離,重新掉在土裏。

他對同事喊:“你別在上面坐著了,趕緊下來幫忙。”

兩人拿著鐵鍬,在剛才鏟鬥挖過的那片泥土挖了大概兩米深。

紅泥地裏,破損的綠色編織袋,幾節白森森的骨頭暴露在兩人瞳孔中。

兩人面面相覷,李讓壯著膽子上前,用鐵鏟翻開了破損的編織袋,頭骨上兩個空洞洞的眼眶,靜靜瞪著他。

“我草!!!這他媽是人啊老李!這下面埋著死人!!!”同事嚇得丟了鐵鍬,一屁股坐在泥地裏

“小聲點,別嚷嚷。”李讓先回神,手忙腳亂翻找手機報警。

……

朱覃昨天又和女朋友吵架了,他沒回家,局裏和同事換了班。這幾年他沒放棄調查許一宴失蹤的事,後來曲葵對他說的那話,更加篤定內心的想法。

他翻了當年的案卷,沒有什麽頭緒。那會兒的監控沒現在先進,街道上的攝像頭特別少,更別提郊區和小巷子裏。

唯一的錄像,是許一宴從小區出去,走到十字路口,綠燈後穿過馬路,就沒有再看到過。

清晨,泡面剛泡開,熱氣騰騰。沒來得及吃上一口,電話就響了,聽聲音是個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說在天堂湖發現了屍體,朱覃噌地站起來,泡面湯差點潑到自己身上。

到天堂湖,幾個環衛工人圍在一起,穿著來熒光橘環衛工作服的工人迎上來:“警察同志,你們終於來了。”

“屍體在哪?”

“這邊,喏,那個坑裏。我們發現後就沒敢動,怕破壞現場,一直在等您過來。”

雨沒停多久,泥土潮濕,一踩就往下陷,朱覃帶著手套,朝工人所說的坑洞看去,當警察這些年他見過不少屍體,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看到後心中感到難以適從的恐慌感。

仿佛已經提前知道那是誰。

朱覃第一時間看了白骨的DNA檢測報告。

法醫:“頭部有鈍器擊打痕跡,雖然頭骨有輕微的凹陷和裂痕,但這個不是致命傷口。致命傷在胸口附近,心臟下方肋骨有條挫痕,應該是奔著心臟去的,從上而下的角度,但力氣用的太大,把下方的肋骨都劃出了痕跡。”

朱覃沒說話,幾張薄薄的覆印紙捏在手裏,骨節泛白到紙張上下輕顫。

“就是這個死亡時間不好判斷啊。”法醫頭疼,“不好說,一般屍體完全形成白骨化需一年左右。但天堂湖那塊土天天風吹日曬,還時不時遭雨淋,揚明夏天本來就熱,泥土裏微生物繁衍速度加快,可能10~30天就白骨化了。”

“九年。”朱覃說。

法醫驚訝:“覃哥,你怎麽看出來的?”

“這個人,”朱覃沒能一口氣說完,強烈淚意打斷了想要說的話,他重重出了口氣,才能找到聲音,“這個人是我朋友。”

朱覃在法醫目瞪口呆的註視下說:“他2012年失蹤,如果失蹤的時候就已經死亡,到現在剛好九年。”

老化的編制口袋裏有作案工具,一把長達30厘米的水果刀,被一起埋在潮濕土壤裏,銹跡斑斑。

即便確實他殺又怎樣,時間抹去了一切證據。

案情陷入僵局,像被裝進漂流瓶,扔進大海中,被鯨魚吞沒。

轉機是一個月後的周末。

省外潼林市人工湖發現的那具女屍案件告破,兇手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體型壯碩,眼神陰寒。他稱自己只是見色起意,尾隨被發現後女子掙紮反抗被他推到在地,沒想到地面上有塊凸起的石頭。他失手殺人,太害怕,就拋屍進湖。

警方聯系了這人遠在省外的親戚,接電話的是個小姑娘,稱她爸還殺過別人。經描述,才將揚明那起多年前沒有告破的失蹤案聯系在一起。

經調查,兇手曾因搶劫被通緝,逃回揚明想找離婚的前妻收留被拒絕,後來將註意打在女兒身上,他將女兒帶來天堂湖,告知前妻如果不將積蓄給他就把女兒扔到水裏。說來也巧,當時她們家領養了一條白狗,在前妻趕來前,女孩遇到將狗送來時,電動車上坐著的另外一個哥哥。

“哥哥當時說可以給他錢,只要他把我放開……後來哥哥抱著我走,但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放回了,哥哥被襲擊了……當時流了好多血,我太怕了……我很多都不記得了。他威脅我們,說出去的話,就要把我們也殺了……但是他說,哥哥沒有死,我以為他真的還活著。我媽從來不告訴我,她後來生病去世了,我和外婆一起住。我……”

審訊室,小姑娘一直在哭,說得話語無倫次。但她已經很勇敢了。

***

曲葵看著屏幕上兇手過去模樣的那張臉,心中油然生出膽顫的寒意。

那張臉,她見過。

她記得那天乘坐公交車去琴行買小提琴替換弦,曾在公交車上感受到被註視的不舒服目光,下車之後,她還和那個人對視了一眼。

卻不知道這人就是兇手。

一切有跡可循。

現在,曲葵終於明白為何在玻璃海上,許一宴為何會對她說:到過去找我。

以及那張塞進她手心的紙條的寒意。

許一宴也許早在那些看似荒唐事情:奇怪的夢,她的突然靠近,種種看起來好像巧合,又很荒謬的事情中慢慢覺察到自己的未來。

她的命運,從初次回到高中時代的開始,唯一目的,就是將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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