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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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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

“誰能告訴我現在這是什麽回事?”

食堂,朱覃生無可戀看著和他並排坐著的,許一宴對面的曲葵。

“說吧,你兩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十分鐘前。

剛放學時朱覃給許一宴發短信問打不打籃球,許一宴沒回他。朱覃知道他這個發小是個大忙人,沒多想。結果朱覃剛從田徑場回來,穿過教學樓大廳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快要走出校門的許一宴。

他心裏一直掛著昨天和十二班那幾個體育生打籃球輸了的事,看見許一宴就想叫他和自己去一雪前恥。朱覃想都不想就喊許一宴名字。

令朱覃感到意外的是,與他同時開口的還有與他相隔幾米的女生。朱覃心說膽大哦,眾目睽睽下就想告白,就看見轉身的許一宴朝那個女生看過來,眼中裹挾著的情緒朱覃用他貧瘠的語文能力難以形容。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專註。

朱覃聞見八卦的味道。

還說不會談戀愛,嘖嘖。騙誰都行可別把自己騙了孩子。

在朱覃手忙腳亂翻手機想拍照發給許一宴嘲笑他的空檔,前面那兩人距離已經縮小到面對面了,許一宴微微垂頭,不知道在說什麽,最後兩人都朝他走過來。

看見女孩臉時,朱覃滿臉跟見鬼似的難以置信:“???”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許一宴身旁的這個女生……這這這這不是不久前在貼吧上被瘋狂轉載的那條視頻裏的主人公曲葵嗎!!

朱覃:臥槽!

許一宴:“你剛才叫我?”

朱覃眼睛瞪圓,飛速打量曲葵,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啊,應該有的吧。”

許一宴:“你找我打籃球?”

朱覃:“啊,嗯……”

就在他祈禱許一宴拒絕的時候,許一宴點頭:“去。”

站在許一宴身邊的曲葵說:“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她雖然在問許一宴,看的卻是朱覃,熱絡眼神明顯不像在看陌生人,朱覃心裏翻騰起古怪感,回望過去,還沒細想兩人有沒有在什麽學校活動裏說過話,許一宴朝前走了步,用身體擋住曲葵。

朱覃:“……”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朱覃用十分鐘時間終於消化掉許一宴談戀愛這件事,然而他心中老父親般的欣慰還沒持續幾秒時,許一宴否認:“沒有。”

說完許一宴立即便反應過來不該這麽說,於是匆匆擡頭去看曲葵,但曲葵看起來並不在意,神色如常得好像根本沒聽見他的話,她吃飯時右邊腮幫子會鼓起來一些,看起來很可愛。

“嗯,”曲葵回答了朱覃的問題,“我還沒追到他。”

許一宴抿唇,想反駁他不是這個意思,被朱覃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朱覃一口飯差點噴出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

許一宴將盤子朝另一邊挪了挪,沒說話,心裏有說不上來的失落感。

由於下雨,原本在球場上打籃球的學生跑去了室內籃球館,三人剛進門,場上人已經滿了,曲葵人還沒看清,就瞥見一個籃球朝她腦門襲來。曲葵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剛想躲,許一宴比她反應更快,一巴掌重重將籃球拍了回去。

籃球在木質地板上高高彈起,被人接住,是昨天把朱覃以一分之差打贏的那個12班的黑皮體育生。

朱覃暴跳如雷:“你丫瘋了!不怕誤傷人!”

黑皮男生目光落在曲葵身上,停頓幾秒,擡起下頜挑釁:“我說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原來是去搬救兵了。”

“艹!那咋了,你怕了?”朱覃不吃他的激將法,脫掉外套,擡腿去場上,走了兩步回頭見許一宴沒有,扭頭用眼神暗示:你怎麽還站在那?說好的替好哥們撐場呢??

許一宴裝作沒看見。

如果沒遇到曲葵,許一宴今天是不想打籃球的,但他今天心情不好,特別是在那個男生故意打過來的籃球差點砸到了曲葵而達到了閾值。

許一宴對曲葵說:“你想不想看我打。”

曲葵自然是想。她之前還和許一宴一起打過臺球呢,可惜現在的這個許一宴不會知道了,曲葵心中有些落寞,擡起手朝許一宴打氣道:“想看!我去觀眾席上給你加油。”

“好。”許一宴嘴角上消失的弧度,快得像曲葵看見的錯覺。

距離上晚自習時間還有半小時。

許一宴和朱覃頂替兩個換下來的藍隊成員,把號碼牌套在身上,朱覃是2號,許一宴時9號。曲葵走到觀眾席上第二排,雙手杵著鐵欄桿往下看,幾乎不用尋找就看見人群中最醒目的許一宴。室內籃球上每屆高一都會辦籃球賽,計分欄沒有撤走,站在旁邊的女生把上面兩方號碼歸零,重新開始計分。

朱覃從小學起就強拉著許一宴陪他打籃球,其名曰怕人學傻了,大部分情況下許一宴都是被他拉來湊人數的,打得那叫一個劃水,不防守不進攻也不投球,接到別人拋來的球就反手扔給他。

但今天許一宴打得特別兇,紅隊個頭矮些的男生剛接到球,沒跑兩步就被許一宴截了,朱覃看準時機喊:“給我!”話音未落,籃球從他頭頂高高越過,以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進球網。

是個三分球!朱覃沒多想,只覺得是觀眾曲葵的加持,幹脆朝曲葵所在的地方比了個大拇指。

曲葵一臉懵逼地回了聲“加油”。

隨著時間流逝,饒是朱覃反射弧長得異於常人,也逐漸品出不對。

許一宴似乎特別針12班挑釁的那個男生。

彼時兩隊人在中場休息時分別商量打法,比賽再次開始,許一宴就被兩個紅隊的學生防住了。他幹脆放棄投球,跑去幹擾黑皮,比賽結束前的十分鐘,黑皮楞是沒摸過一次球,兩隊分數拉得快要超過兩位數,並且數字越來越大。

業餘裁判哨聲結束的前五秒,許一宴接到朱覃扔過來的籃球,瞄準的並不是三米外的球架,而是朝黑皮所在的方向砸去。

尖利悠長的哨聲蓋過周圍的小聲提醒,黑皮觸不及防被籃球砸到後背,朝前踉蹌兩步,差點跌倒在地上。

“許一宴!你他媽瘋了?!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許一宴平靜垂下手:“你現在知道危險了,剛才心裏怎麽沒點數呢。”

他毫不在意道:“怎麽,需要扶你去醫務室嗎?”

黑皮知道許一宴用籃球砸他是為什麽,可周圍那麽多人看著,十七八歲的高中男生最是氣血方剛,他臉上掛不住,陰沈著臉快步走過來,掄起拳頭就朝許一宴臉上揍。

“不就是個只會讀書的弱雞,裝什麽B呢?”

“許一宴!”

許一宴餘光瞥見曲葵正從觀眾席上跑下來,滿目慌張,多關心他似的。許一宴原本準備躲開的動作倏然停住。隨後他被一拳打得偏過頭,因為外力朝後踉蹌幾步,嘴角火辣辣地痛,那拳頭打在他自己咬破的傷口上,傷口重重磕上牙齒,裂開得更大,霎時,滿口鐵銹味。

朱覃反應過來,一把揪住黑皮衣領:“艹!你想打架是吧!早看你不爽了!”

對方顯然不理解許一宴為什麽不躲,一時楞住,被朱覃一拳頭差點砸在腦門上,眼看好好的籃球比賽就要發展成打架鬥毆,幾個學生忙不疊沖上去將朱覃扯開,門口那兒傳來體育老師一聲震天動地的叫喊聲:“幹嘛呢幹嘛呢你們!!高三了還在打架,膽子硬了不怕記過是吧!”

臨近晚自習,沒開燈的室內籃球館一片昏暗,許一宴纖長的睫毛在他眼瞼下方投下陰影,遮蓋住原本就晦暗不清的眼神。

許一宴舔了舔牙根,手背把嘴角滲出來的血擦掉,而後垂在身側。

他明明是在嘲諷,卻夾雜著平靜的似笑非笑。

在老師走過來之前,他陰陽怪氣道:“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幾人並排挨體育老師劈頭蓋臉一頓訓,結束後曲葵拉著許一宴上醫務室處理傷口。

“嘶。”酒精棉摁上嘴角傷口,許一宴直抽氣。

曲葵心疼之餘更是氣憤:“現在知道疼了,剛才為什麽不躲。”

許一宴沈默半晌,低垂著眼朝她解釋,語氣又沒有剛嘲諷人時的尖銳了:“想躲的,沒躲開。”

曲葵差點氣笑:“他剛才離你兩米遠,你打籃球的時候速度不挺快嗎,這都躲不開?”

許一宴眨眼,裝無辜:“你生氣了?”

曲葵最是受不了他用這種眼神看她,悶悶道:“……我有沒生氣。”

“那是,”許一宴頓了頓,像要得到某個答案,鍥而不舍追問,“因為擔心我嗎。”

“我不需要你替我出頭。”曲葵沒好氣把創可貼帖在許一宴嘴角的裂痕上,她曲起的手指時不時就要擦過許一宴的臉,是溫熱的觸感,有一點癢。

曲葵說:“籃球不是被你擋住了嗎,就算沒有擋住,我也能躲開的。”

“萬一沒躲開呢。”許一宴說,“萬一沒有躲開現在處理傷口的就是你了。”

曲葵緘默了一瞬,說:“你受傷,我會很難過。”

許一宴沒由來生出愧疚感,畢竟他是故意不想躲開的,為了驗證曲葵是否心疼他。

曲葵發現自己每次都要幫許一宴處理傷口,上次也是,這次也是。許一宴真是不懂得不愛惜身體。

想到這裏她有些愴然,她不是沒有過低谷時期,特別是舉步艱難的那幾年,恨不得結束。所以她不會勸許一宴快點好起來,只想希望能通過陪伴讓許一宴得到更多安全感,直到許一宴願意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她。

而許一宴只是一錯不錯地望曲葵,嘴角形成淺淺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求饒道:“別生氣了,好痛,手下留情。”

走出校醫室,天黑透了,不知何時重新降落的雨點,砸在頭頂延伸出的鐵皮屋檐上,清脆作響。

從校醫室到教學樓的距離幾百米,路上可擋雨的地方少,兩人不約而同擡頭望漆黑的夜。晚自習的兩遍鈴聲早就打響,反正已經遲到,心裏也沒多急,許一宴轉身去校醫室借傘,曲葵看出他意圖,拉住他:“不用那麽麻煩。”

她將手伸出去,幾秒後縮回來,在許一宴面前展開:“看,是小雨。”

許一宴傾過身來看,見曲葵掌心中落著許多小小的水珠,還不等他說話,曲葵把校服外套脫下來,罩在許一宴頭上,“這樣應該可以擋住一下雨。”

許一宴想躲卻沒躲開,曲葵校服外套將他的腦袋全部遮住,他聞見那股屬於曲葵身上的洗衣液香味,脊背瞬間繃得筆直,應激似的把校服扯下來,甩給曲葵:“我不需要。”

“你的傷口不能沾水。”曲葵對他的拒絕置若罔聞,把校服撐在頭頂,“真的不和我一起?”

許一宴眸光微閃,思量片刻,發現無法拒絕。曲葵拉過校服一邊,重新罩在他頭上,兩人躲在校服底下,屬於曲葵的氣味侵染許一宴領地,讓他逐漸分不清是誰的味道,兩人近得能聽見耳邊呼出的氣流聲,曲葵長發掃過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的觸感,是冰涼的,也是柔和的。

許一宴睫毛輕顫,沒有說話。

“走咯?”夜色與校服擋住曲葵微紅耳尖,此時此刻故作淡定的聲音反而更加彰顯內心的欲蓋彌彰。

許一宴不知有沒有聽出來,只低低說。

“嗯。”

兩人一起邁入雨中,在逐漸昏黑的天色裏,各懷難以言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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