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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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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爭鋒

顧越安的神色在聽見這句話之後變得格外冷漠。

他輕笑一聲:“靈越,原來在你眼中,我已經這般可憐了嗎?”

“不必了。”

顧越安這一瞬真的很想笑,他也真的這麽做了。

靈越的問話就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將他最後的自尊都扇沒了。

因此他幾乎不等靈越回答,便飛快道:“行了,退下吧。”

“主...”

“退下!”

“是。”靈越欲言又止地望了顧越安一眼,終是轉身退下。

顧越安僵在原處,擡眼望著天上的月亮,低低笑出了聲,眼角不斷有晶瑩的淚水滑出。

靈越方才的話讓他意識到,原來在旁人眼中,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需要靠別的男人失憶才有機會得到自己心愛女人的第三者。

他扯了扯嘴角,心臟因為長久的疼痛已經變得麻木。

他想,他到底還是有一絲尊嚴在,他愛卿嬈,卻不屑使這樣的手段。

回到房中,卿嬈已經沐浴完,穿著寢衣躺在榻上,身上是厚厚的錦被。

顧越安提步走了過去,聲音很輕。

他走到榻前,伸出手將床幔掀開,就看見卿嬈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顧越安輕輕一笑:“殿下不必這般看著我,我不會對殿下做什麽。”

“方才...是我失禮了,還請殿下勿怪。”

卿嬈皺了皺鼻尖:“顧越安,你想說什麽?”

現在的顧越安,和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顧家麒麟子,實在是判若兩人。

“我想說什麽?”顧越安自嘲一番,垂著眼輕聲道:“不過是同你商量一番救秦箴的法子。”

卿嬈擡起眼,顧越安的面容在昏暗的燭火下有些模糊。

“殿下該不會以為,婆婆是同你開玩笑的吧。”顧越安故作輕松地笑道,旋即攤了攤手:“如今只有一個法子。”

“什麽?”卿嬈有些緊張,心中生出數個揣測。

顧越安勾了勾唇,目光格外認真地望著卿嬈:“殿下同意和我成親,我也同意納了靈越。”

“這樣,在你我的成婚大典上,婆婆就會替秦箴解毒,此法,兩全其美。”

卿嬈聽完,理智告訴她這是最好的法子,可感情上卻讓她生出極大的抗拒感。

若是秦箴知曉這樣才能救他,只怕恨不得當場就離開。

卿嬈睫毛顫了顫,輕聲道:“可以,不過我有幾個要求。”

顧越安偏過頭,目光瞧著窗柩上的雕花,不知道在想什麽:“殿下請說。”

“第一,成婚大典上,我要我阿父出席。”卿嬈抿了抿唇,似是擔心顧越安不答應:“這樣的日子,總不能高堂不在。”

顧越安目光微微一變,輕笑一聲:“好,可以。”

他扭過頭,半是玩笑半認真道:“殿下其實不必找這般借口,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滿足。”

所以大可不必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寧願卿嬈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想要卿絕早些出現。

只要不涉及秦箴,他想他什麽都願意答應。

卿嬈卻是垂下眸子,纖長濃密的睫羽掩住她眼裏的嘲諷。

她想要的?

她想要現在就替秦箴解蠱,然後放她們和卿絕一起遠走高飛,顧越安會同意嗎?

卿嬈收起心中繁雜的心思,提出第二個要求:“第二,我要你在成親大典之前,替秦箴解蠱。”

顧越安眼色深沈地看了卿嬈半晌,忽然笑道:“殿下,你真的將我當成傻子了?”

卿嬈擰眉。

“在成親大典之前替秦箴解蠱,殿下真的不會逃婚嗎?”

卿嬈輕哼一聲:“你方才還說,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會滿足。”

“可這不包括秦箴。”顧越安嗓音冷淡。

“那好,那我要你成親完,立即就替秦箴解蠱。”卿嬈盯著顧越安的眼睛道:“如果你連這個都不同意,那我們的約定就此作廢。”

“總歸秦箴還能靠我的血活幾個月,待這幾個月完了,我就同他一起去死。”

“殿下!”顧越安嗓音發顫:“好,我答應你。”

“殿下,你是知道如何折磨我最痛。”

卿嬈閉了閉眸子,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和顧越安變成今天這樣。

“還有嗎?”

“第三。”卿嬈嗓音幹澀,喉嚨有些發疼:“此事不能告訴秦箴。”

“呵呵。”顧越安咬著牙:“殿下對他,果真情深義重。”

“那這些,能做到嗎?”

“殿下既然說了,自然能做到。”

“我累了。”卿嬈閉上眼,擺明了是不願再說話,許是今日情緒起伏太大,她只覺腦中昏沈的厲害,恨不得立刻睡過去才好。

顧越安沒說話,抿著唇轉身出去了。

聽見顧越安出去的腳步聲後,卿嬈便陷入了極沈的睡眠中,因此也不知道顧越安竟是去而覆返。

他蹲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卿嬈的睡顏,一顆心又酸又甜,目光似乎怎麽看也看不夠。

“殿下...”男子克制而又癡迷的嗓音低低傳出。

他伸手握住卿嬈垂在身邊的手,緊緊將臉頰貼了上去,緩緩閉上眸子。

殿下,如果能得到你的垂憐,我多麽希望今日中蠱之人是我。

哪怕這世上再無解藥,我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顧越安貪婪地望著卿嬈的臉,在榻邊枯坐了一夜,就連姿勢都不曾換過,直到天色將明,他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出了院子。

卿嬈睜開眼時,一旁的婢女早就侍立在側,將梳洗的一應用品都捧了進來。

“這是什麽?”卿嬈目光落在那套紅白相間的赤隴族服飾上。

領頭的小姑娘靈思笑道:“姑娘穿著的那套衣裳已經送去洗了,這是郎君命我準備的。”

卿嬈點了點頭,雖是有些排斥卻也應了下來。

“你們郎君呢?”

靈思扶著卿嬈起身,一邊替她將衣裳穿好一邊笑吟吟道:“郎君去了族長那邊,應當很快回來了。”

卿嬈應了一聲,從靈思手中接過漱口的茶盞,試探問道:“昨兒個夜裏,外頭可有什麽事?”

“什麽事?”靈思歪了歪頭,想了半晌,有些迷惑道:“不曾聽聞什麽事。”

她笑道:“姑娘放心吧,咱們隴園規矩森嚴,不會有人有膽子鬧事的。”

聞言,卿嬈這才放下心來,可放下心的一瞬間,又升起一股不舒服,秦箴昨夜,竟是不曾來找她麽。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是男人修長的手指撩開珠簾,顧越安含笑步了進來:“殿下起了?”

卿嬈點了點頭,聽見身旁靈思噗嗤笑了一聲。

顧越安慢悠悠坐在椅子上,望著卿嬈梳妝,隨口問道:“笑什麽?”

靈思臉蛋一紅,羨慕地望著卿嬈道:“奴婢笑郎君和姑娘,瞧著便像是婚後的小夫妻,甜蜜得很呢。”

卿嬈和顧越安皆是一楞。

顧越安當先緩過神來,笑道:“你倒是個會說話的,自去領賞。”

“是。”靈思高興地應了下來。

赤隴族中不像外頭那般崇尚打扮,發髻也梳的格外簡單。

卿嬈滿頭烏發被靈思用兩根鮮紅流金的發帶束成高髻,餘下的發帶長長垂在腦後,好看極了。

顧越安打量了一番,笑道:“殿下這般打扮,倒叫我想起初識的日子了。”

他和卿嬈初識的時候,卿嬈便是一副活潑的模樣,只是後來...

顧越安唇邊笑意緩緩斂去,沖卿嬈伸出手道:“走吧,婆婆要見你。”

卿嬈看著那只如白玉修竹的手,忍不住皺了皺眉,再一瞥見四周婢女的目光,終是忍著心中的不適搭了上去。

只是剛站起身,她便順著顧越安的袖子往上,挽住他的小臂。

顧越安見狀也並未多話,只是微微垂了垂眸子。

踏出院子,卿嬈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婆婆尋我做什麽?”

顧越安側首道:“婚典的事。”

說著,他另一手拍了拍卿嬈的手背:“待會兒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要反駁,只順著我的話便是。”

卿嬈知曉顧越安說的是正事,也未猶豫就應了下來。

西廂房和主院的距離很近,說話間便到了主院門口。

照舊是靈秀姑姑等在門口,臨進門前,顧越安低聲道:“秦箴也在裏頭,殿下可別露了異色。”

說完,他似是提前預知了卿嬈的動作,不等她抽手便將卿嬈挽住他胳膊的手緊緊壓在臂間。

卿嬈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顧越安帶進了房中,靈谷和秦箴此時正面對面坐著,聞言側首望了過來。

二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停在卿嬈挽著顧越安的手上,靈谷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秦箴目光落在那只素手上,眸中湧動著危險和一絲幾不可見的陰狠。

靈谷將秦箴的異樣盡收眼底,卻是含笑沖卿嬈二人笑道:“喲,瑾之媳婦兒來了,快過來叫婆婆好好瞧瞧。”

卿嬈飛快地看了秦箴一眼,將手從顧越安臂間抽開,快步走至靈谷跟前,輕聲道:“婆婆。”

靈谷點點頭,上下打量卿嬈一番,笑吟吟道:“不錯,是個好孩子,昨夜可還睡得好?”

卿嬈頷首應下:“有勞婆婆關心,自然是極好的。”

“那就好。”靈谷意有所指地瞥了顧越安一眼,嗔怪道:“瑾之那小子,房中向來簡陋的很,我聽他說,你是個精貴人,還擔心你睡他那個屋子睡不慣,睡得慣就好。”

話落,便聽一旁傳來砰的一聲。

卿嬈轉過頭去,就見秦箴面色如常,沖二人含笑道:“不好意思,手勁大了些。”

他手中握著的那只茶盞,不知何時碎成了數片,將手劃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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