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 暗棋

關燈
53   暗棋

車內,卿嬈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攥緊秦箴衣袖。

箭矢釘入車廂的悶響聲尚在耳畔回響,車外依然傳來兵刃相交的銳響和麒麟衛的厲喝。

秦箴微微垂眸,大掌穩穩托住卿嬈後腦,將人按入自己懷中,呈現強勢的保護姿態。

“別怕。”他唇瓣貼著卿嬈發頂,嗓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愉悅:“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耗子,聞著味兒,就忍不住竄出來了。”

外頭,數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兩側密林撲出,刀光凜冽,直取馬車!

“護駕!”麒一冷喝一聲,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卷向最先沖到的兩名刺客。

血光迸現,兩人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刺客已然逼近,他們似乎對麒麟衛的防守陣型極為熟悉,分出數人纏住麒一麒二,其餘人則直撲車廂,目標明確,竟是試圖強行突破防守,直取馬車!

奇怪的是,分明這些人後頭便有數個身著灰褐勁裝,面蒙黑布的弓弩手,可行動間卻無一人將弩箭順著車窗擊入,反倒是像極了想要將人逼出來。

卿嬈伏在秦箴懷中,慣來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暗光,她仰起頭,小心翼翼地盯著車窗外面。

秦箴眸色晦暗,攬著她的手臂愈發緊了些。

此時,數名刺客竟然拼著硬生生受了麒二一劍,渾身浴血地沖破劍網,揮劍斬下了車簾。

刀鋒未至,那股慘烈的殺氣便已撲面而來。

卿嬈呼吸一窒,眸子對上那刺客的眼睛。

秦箴眸光倏地一楞,他屈指對著小幾上的白瓷茶杯輕輕一彈,那杯蓋當即應聲而碎,化作數道淩厲的白光,朝著刺客激射而去。

“呃啊——”那刺客慘叫一聲,持刀的手腕、雙膝關節處被瓷片精準洞穿,鮮血迸濺,整個人瞬間如同被抽去骨頭般委頓在地,被搶上的麒麟衛迅速制服。

在咬舌自盡之前,那刺客拼著全身力道,狠狠喊道:“撤——!”

他話音未落,那些刺客便如潮水般退去。

不等麒一出手,那刺客唇邊便流下一縷鮮血,很快沒了氣息。

麒一麒二拱手跪於地上:“屬下無能,還請主子責罰。”

秦箴目光落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身上頭,轉而捏了捏卿嬈冰冷的手,玩味道:“阿嬈可認出來了,這些都是什麽人?”

卿嬈迎上他的目光,一雙眸子含著霧氣,盈盈將臉靠近他胸膛:“夫君,妾不知。”

秦箴低低地笑了一聲,忽然將人攬住,親自帶至那自絕的刺客前頭,迫著她好好看看:“再仔細瞧瞧,什麽都沒認出來麽?”

卿嬈一顫,目光從那人身上掃過:“行動周全,配合默契,瞧這身手,似乎也有些熟悉。”

秦箴滿意地點了點頭,循循善誘道:“他們方才,雖說執意沖車廂而來,可一招一式卻並不為了取人性命,反倒是想確認什麽東西。”

“阿嬈覺得,會是誰這般惦記朕的皇後,不惜付出這般代價,也要上前一探的?”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股危險的氣息。

卿嬈心知這會兒再裝傻也糊弄不過去,卻也不能從口中說出那人的名字,只好抿著唇不言。

秦箴也不強逼她,目光劃過麒一。

麒一沈穩的聲音登時響起:“主子,來襲共計三十一人,斃二十九,擒二,查驗過了,確是玄甲衛的人,身手路數無疑。”

“玄甲衛,那便是顧越安的人了。”秦箴聲音愈低愈冷:“他倒是打的好算盤,想將你從朕身邊偷走。”

“阿嬈,你說,他是不是該死?”

卿嬈下意識縮了縮,指尖攥住他衣襟,嗓音細弱:“夫君...”

“怕了?”秦箴擡起她下頜,笑道:“放心,有夫君在,誰也帶不走你。”

“只是他既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

他忽而揚聲道:“麒一。”

“屬下在。”

“把這些臟東西都清理幹凈,另外,給顧越安送份禮過去。”

“是。”麒一並未多問。

秦箴冷笑道:“把方才喊話那刺客的頭顱,用錦盒裝了,命剩下的兩人送去給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柔:“告訴他,他的手若再敢伸過界,下次裝在盒子裏的,就是他自己的項上人頭。”

卿嬈聞言,一股寒意遍布四肢。

不等她緩過來,就被秦箴雙手托住臉。

四目相對間,他問:“阿嬈知道該如何選麽?”

卿嬈含著霧氣的眸子格外好看:“我自然選夫君。”

秦箴勾了勾唇角,溫柔地將人抱起來,回到車廂之中。

“乖,沒事了。”他低聲哄著,語氣裏帶著一絲饜足的愉悅:“很快,就不會再有人敢來打擾我們了。”

暮色漸沈,隴州太守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顧越安屏退了旁人,只留靈越在側伺候筆墨。

他臨窗而立,身姿如孤松玉立,月白常服更襯得他面容清俊,只是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沈寂如水,深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暗流。

“主子,用些茶吧。”靈越刻意放柔了嗓音,奉上一盞剛沏好的雲霧茶,眸底是毫不掩飾的癡戀。

顧越安並未伸手去接,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恰巧,門外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玄羽低沈的嗓音在外頭響起:“主子,十七他們回來了。”

顧越安眸光微動,轉身道:“進來。”

玄羽推門而入,劃過靈越頗為怨懟的目光,稟道:“主子,經確認,殿下此時正在秦箴身邊,只是屬下等無能,未能成功營救出殿下。”

“秦箴隨行護衛極其精銳,反應迅捷,我等未能近身便折了七八人,玄十七為掩護弟兄們撤退,力戰被擒,其餘人手確認殿下安全後,只得先行撤回。”

顧越安面色瞬間陰沈下來,指尖緩緩摩挲著窗欞,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殿下情形瞧著可還安好?”

玄羽低頭:“殿下一直被秦箴牢牢護在懷中,未見受傷,只是神色間...頗為依賴秦箴。”

“依賴?”顧越安眉頭緊蹙,語氣間帶出些焦躁:“怎會依賴?”

殿下與秦箴如今當是勢如水火,怎麽可能會依賴秦箴?

難道是鴛鴦血蠱?

顧越安心頭升起一股怒氣,踱步至案前,指尖點向地圖上的循州至隴州路線:“此次試探雖敗,卻也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傳令下去,在冀州和江州布下重兵,下一次...我要殿下平安歸來。”

“是!”玄羽領命。

話音未落,卻見他面色有些猶豫。

顧越安當即道:“有話便說。”

玄羽擡眸看了看顧越安,才垂首道:“秦箴...還讓剩下的兄弟帶了東西回來,說是要讓主子親眼看看。”

顧越安目光釘在玄羽身上。

他有些艱難地呈上一個雕花錦盒,盒邊隱隱有血跡滲出。

顧越安幾乎一眼就能猜到裏頭是什麽東西,他上前兩步,伸手一掀,一顆帶血的頭顱赫然呈放其中。

“他還說了什麽?”顧越安的聲音異常平靜。

“秦箴說,若是您的手...還敢過界,那下次...下次...”他轟地垂下頭:“屬下不敢說。”

“哢嚓!”顧越安手邊案幾上那只珍貴的白玉鎮紙被他生生捏碎!

碎玉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混著墨汁滴落,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良久,顧越安才低低一笑:“好吶,好得很,秦箴,你終於撕破臉了。”

他緩緩合上錦盒:“尋個風水寶地,葬了吧。”

“是。”

“遺老們的勢力整合得如何了?”

“回主上,除陳家和海家外,其餘人等都唯您馬首是瞻。”

顧越安輕輕嗯了一聲,睫羽掩住眸中的冷光:“告訴陳家和海家,明日辰時,醉香樓一見。”

“是。”

麒一退下,顧越安緩緩在案邊的軟椅上坐下,書房中,一時只剩下他和靈越。

靈越見他指尖依舊有血滴下,連忙小心上前,捧住顧越安大掌道:“主子,您的傷。”

顧越安不答,反而將目光投向窗外濃稠的夜色:“出去。”

靈越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主上...”

“出去!”

“是。”靈越眸中聚起一汪淚,正要轉身出去。

“想辦法催動鴛鴦血蠱,我要秦箴的癥狀加重。”

靈越眸子一亮,連忙應了下來。

只要顧越安吩咐她做事,無論是什麽事,都叫她格外開心。

而屋內,顧越安仰靠在軟椅中,一手搭上眼皮。

“他以為這樣就能嚇退我?”顧越安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癡狂與決絕:“他越是威脅我,就越能證明他怕了。”

“怕我靠近殿下,怕我將殿下重新奪回來。”

“阿嬈。”他坐起身,小心翼翼將一旁的卷軸打開,露出其上的一副美人圖。

顧越安顫著指尖撫上那張美人面,喃喃道:“殿下,再等等,再忍耐片刻。”

“很快,很快我就會接你回到我身邊,屆時,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至於秦箴。”顧越安冷冷一笑:“他施加在你我身上的屈辱,我自會讓他百倍千倍地償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