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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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嬈話音出口的瞬間,秦箴便心跳如鼓。

她知道了,那她...會厭惡自己麽?

秦箴怔在原處,心中又害怕又激動,連帶著面上也一陣紅一陣白。

卿嬈見狀還有什麽不懂,她低下頭,目光穿過昏黃的燭火落在秦箴面上,再一次開口:“秦箴,你是不是喜歡我?”

秦箴雙手攥成拳,手心不知何時變得汗涔涔的。

“我...”

他一雙薄唇緊緊抿在一起,額前的肌膚也滲出些汗水。

她是他陰暗人生中一道明媚的陽光。

是他的天上月,是他匍匐腳下連性命也願獻祭的神女。

是他日日夜夜血液中嘶喊著,奔騰著,想要占有的欲望。

他心頭升起一股恐懼,恐懼她若發現自己這陰暗齷齪的心思,便會立刻將他驅逐,再也不允他留在身邊。

可要欺騙她,他更加做不到。

因為,藏不住的,他對她的濃烈情感,半點也藏不住。

深深吐出一口氣,秦箴仰起頭,目露虔誠,嗓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臣,秦箴,心悅殿下。”

話落,他靜靜垂下頭,等著來自她的審判。

不料,比審判來的更早的,是她指尖的溫度。

卿嬈輕輕捏住秦箴下頜,幾乎不用什麽力氣便迫使他擡頭。

接著,她湊近秦箴,同他鼻尖相抵,眸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般近的距離,這般肌膚相親的溫度,秦箴鼻尖縈繞的盡是她的暖香。

她鼻尖愛憐地蹭了蹭他的,輕輕應了聲:“那待你完成這個任務回來,咱們便成親,可好?”

巨大的驚喜兜頭澆在秦箴身上,幾乎叫他渾身血液瞬間凝結。

“什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卿嬈直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重覆道:“我說,待你回來,咱們就成親。”

瞧見秦箴眸中迸發的喜意,卿嬈心下又酸又澀。

他這般熱烈赤誠地愛慕著她,她卻只能以謊言和算計相報。

這份愧疚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口。

就在這時,她看見秦箴唇角將將勾起,卻又很快下壓。

秦箴盯著卿嬈,目光熱烈道:“那殿下喜歡臣麽?”

他頓了頓,試圖解釋:“臣為殿下,萬死不辭。”

“若殿下只是希望臣解決北境之事,無需多言,臣也定當竭盡全力。”

“你怎麽知道?”卿嬈杏眼微睜。

秦箴垂眸一笑:“方才問過藍纓了。”

夜色已深,她會此刻出宮而來,定有要事。

方才的許諾太過動人,叫他想要不顧一切應下來。

可他害怕這不過是一個好聽的謊言,若是如此,那不若一開始便沒有。

否則他無法想象,謊言被戳破的那天,自己該如何是好。

不奢求天堂,就不會掉到地獄。

卿嬈俯下身,伸手圈住他脖頸,輕聲撒嬌:“呆子,若非喜歡你,何苦要同你成親。”

她忽然松開手,轉而扯下自己腰間的玉佩塞進他手裏,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這枚玉佩,乃是我阿母留下的,說是將來要贈與我的意中人。”

“古語有雲,瓊瑤玉佩,永以為好,我給了你我的,秦長庚,你拿什麽還我?”

“怎麽?傻了不成?”她歪著頭,打量著他瞬間僵住的神情,笑得像只得了逞的小狐貍:“你可要拿好了,若敢弄丟,咱們的婚約,可就不作數了!”

她話未說盡,威脅的意味卻十足。

秦箴握著那枚尚帶著她體溫的玉佩,指腹摩挲過其上的紋路,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擡眸,深深望入她含笑的眼底,旋即也擡手,利落地解下自己隨身佩戴的一枚  墨色圓柱型玉佩  ,那玉佩形狀怪異,卻觸手生溫,想來也非凡品。

他鄭重地將墨玉放入她掌心,將她纖細的手指一根根合攏,緊緊包住那枚玉佩。

“  以此為誓,  ”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此生,絕不相負。  ”

卿嬈湊近他耳邊,笑吟吟的嗓音帶著引誘:“秦長庚,我等你回來,做我的駙馬。”

“往後咱們有了孩兒,我便讓父皇傳位於他,再同你一道去瞧他的登基大典,親手將玉璽給他。”

恰逢此時,外頭白光閃過,驚雷聲瞬間炸開。

卿嬈猛地從長樂宮的榻上坐起,整個人不住地喘著粗氣。

外頭,瑾月匆匆跑了進來,關切道:“殿下,怎麽了?”

“無妨。”卿嬈闔上眸子,待呼吸平緩些,才道:“做了個噩夢罷了。”

原來,稚雀口中,自己應過他的,竟是這個。

**

翌日,乾盛殿

夜色尚濃,秦箴便起了身,拿過宮人呈上的茶盞漱了口,才問麒一:“幾時了?”

“回聖上,正是寅時過半,聖上可要再歇會兒?”

“不必了。”秦箴修長的雙指捏了捏眉心,心頭升起一股躁悶。

真是無用,這般久了竟還會夢到當年那事。

秦箴眉目愈冷,轉身邁去前殿。

早朝時,朝臣們敏銳察覺今日新皇的心情並不算好,

因此在他頒下冊卿絕為安樂侯的旨意時,一時間竟無人反駁。

秦箴擡眸掃了眼依次跪著的百官:“既無異議...”

“聖上,臣有本奏。”英國公呂汕跪在當中。

“準奏。”

“聖上聖明,懷柔天下,臣等感佩於心。冊封卿絕,彰顯聖上仁德,亦可使前朝舊人感念天恩。”

“然則,老臣鬥膽,尚有二慮,如鯁在喉,不得不奏。”

秦箴淡淡擡眸。

“其一,老臣縱觀史冊,深知  仁德於生者是為恩典,施於亡國之君,則乃遺禍之始!”

“卿絕曾為一國之君,名望仍在!聖上今日賜其侯位,無異於縱容前朝餘孽的不臣之心!屆時,若有人挾‘安樂侯’以令舊部,禍亂江山,聖上今日之仁,豈非成了來日顛覆我朝社稷之禍根?”

“其二,其女卿嬈,前朝帝姬,如今身居內廷。若其父再得侯位,父女二人,一內一外,一有尊位,一近天顏,臣試問聖上,屆時宮中朝中,如何安寧?”

“故此,老臣懇請聖上”他重重叩首,玉笏觸地有聲:“  收回成命!即刻將卿絕逐出建京,流放三千裏,並嚴加看管!”

“唯有使其遠離建京,泯然眾人,方能絕天下餘孽之妄念,安百官萬民之心,此方為真正之聖明獨斷,護國良策!  ”

“其餘人呢,是何想法?”秦箴敲了敲禦案。

殿下登時走出十餘人,立於英國公身後,朗聲道:“臣等附議。”

“很好。”秦箴勾了勾唇,眸色冷的像冰,輕飄飄道:“你們是在教朕怎麽做這個皇帝麽?”

殿中氣氛瞬間凝結。

下一瞬,眾臣齊齊跪地,高呼不敢。

秦箴輕笑一聲:“不敢?朕看你們倒是敢的很吶。”

左都禦史姜鳳清膝行幾步,頂著上方銳利的目光,低頭道:“稟聖上,臣有一議。”

“說。”

“聖上息怒,英國公拳拳為國之心,天地可鑒,所言亦非全無道理。”

他頂著威壓繼續道:“然則,聖上初登大寶,天下歸心,首重一個‘穩’字。”

“若對前朝君主一味趕盡殺絕,恐寒了天下觀望之心,謂聖上無容人之量。  ”

“故此,臣愚見,聖上冊封卿絕,施以仁德,實乃高明之舉。至於英國公所言之危,臣冒死進獻一  兩全之策  。”

“聖上可即刻頒旨,  大選秀女,充實後宮,早日確立中宮皇後之位!  ”

話音剛落,眾人視線皆投於姜鳳清身上,他卻恍若不覺。

“  一旦六宮有主,則內廷晦暗自消,  屆時,前朝帝姬不過一普通宮嬪,其父得一虛爵榮養,於巍巍皇權、煌煌國本之前,不過螳臂當車,何足道哉?”

“再者,選秀之舉,可與世家聯姻,廣納淑女,  此乃穩固國本、延綿皇嗣之頭等大事  ,遠比處置一前朝廢帝更為緊要!”

他叩首,高聲道:“故此,臣懇請聖上,允卿絕之封,以示仁德;同時,詔告天下,大選秀女,以固國本!  ”

原本對姜鳳清尚有不滿的目光,在聽聞“選秀”二字後也轉了態度。

和區區一個廢帝比起來,他們更在乎的,自然是聖上身邊的位置。

如今後宮無主,誰家的女兒能進宮,誰家在下一輪皇權更替中,便占據了絕大的優勢。

他們拼了命爭來的從龍之功,想要的,可不止一朝容華。

因此,下方不少朝臣暗中交換了眼神後,皆上前跪拜道:“臣,附議冊封安樂侯之旨,並懇請聖上,以江山社稷為重,早定選秀之期!”

上方,秦箴擡了擡下頜,目光自下方一個個人發頂掃過,忽而冷笑一聲:“準奏。”

“臣等,謝聖上隆恩!”

退朝後,謝扶光、陸藍纓幾人照舊留在乾盛殿。

不等秦箴開口,陸藍纓便憋不住氣道:“這些老東西,仗著自己出了幾分氣力,竟妄想挾制聖上。”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些人根本不關心卿絕當不當什麽狗屁侯爺。

他們在乎的,是屢次奏請皆被駁回的“選秀”折子。

謝扶光則要比他冷靜許多:“通過選秀調控前朝勢力,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秦箴端坐龍椅之上,面上瞧不出什麽破綻,只側眸問趙明夷:“方才跟著奏請的人,可記下了?”

趙明夷道:“稍後臣便整理出一份名單呈上。”

“嗯。”秦箴淡淡應下,轉而指了指陸藍纓:“將名單送去他處,這些日子,給朕將他們都盯緊些。”

陸藍纓聞言,眸中溢出幾絲興奮:“聖上的意思是?”

秦箴面色泛寒:“朕要做的,可不是一個傀儡皇帝。”

議完事,秦箴便揮手令眾人退下,隨後端起手邊茶盞抿了一口:“長樂宮如何了?”

麒一稟道:“公主已用過早膳了,想來胃口好了些。”

“將選秀的消息傳到她耳中。”

麒一應下,適逢有宮人快步進來,小心通傳:“聖上,柳姑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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