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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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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探視

篤篤的腳步聲回響在逼仄的長廊中。

行至盡頭,卿嬈擡了擡眸,腳下朝左轉了個彎兒。

幾乎是一瞬間,二樓密室的氣氛瞬間凝結成霜。

秦箴眸光緊緊盯著那道紅影,唇邊泛起譏諷的笑意:“可惜,你猜錯了。”

陸藍纓恨恨瞪了眼卿嬈的背影,氣的跳腳,卻在眸光掃至秦箴冷寒的側臉時,替她說了好話:“這女人向來詭計多端,就算是去尋那顧越安,定是存了利用的心思,無甚真心。”

秦箴側首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肯為她說話。”

陸藍纓一噎,不敢再說,只將眸子沈沈挪向下方。

轉瞬,他眸中迸出驚喜的光芒,指著下方的卿嬈道:“你瞧,我就說那女人沒什麽真心!”

下方,卿嬈轉過左側,正好遇上送完飯出來的小卒。

她頷首攔下小卒,溫聲道:“可否請你替我向陸侯爺傳個話,就說我想同阿父一道用午膳,請他允準送些午膳來,尤其要一道碧海銀絲卷。”

卿嬈說的有禮,小卒卻無敢不應,沖她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卿嬈擡眸瞧了眼尚望不到盡頭的牢房,垂眸轉身,施然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陸藍纓這時才松了一口氣,正要沖秦箴說話,卻見他面色依舊冷淡。

“她倒是聰明。”秦箴薄唇輕啟,轉身便走。

陸藍纓摸不準他心裏在想什麽,直覺這人仍是不高興,心中默嘆一聲。

這頭的官司卿嬈那頭自然不知曉。

卿絕住的牢房同旁的極為不同,連貫打通了周圍的兩間,堪堪隔出外堂及內室。

又用軟緞及屏風隔斷了外頭的視線,形成一處獨立的空間。

雖說比不得外頭,可在這昭獄中,也算獨樹一幟。

卿嬈站在當中的紅木八仙桌前,沖卿絕行了一禮:“阿父。”

“阿嬈!”卿絕先是一喜,將卿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欲言又止。

“阿父放心,秦箴待我極好。”卿嬈莞爾一笑,在卿絕跟前轉了一圈,歪頭道:“阿父瞧瞧女兒如今穿的戴的,同往日可短了半分?”

卿絕松了一口氣,仍帶著幾分不信:“他這般大費周章回了京都,怎會什麽都不做。”

“便是眼下他尚未發難,你也要速速離開才是。”

“當年我派暗衛追殺於他...”

“阿父!”卿嬈蹙眉,語氣稍重:“此事阿父不是應過我,再也不提麽?”

卿絕神色一頓,眉眼間閃過幾簇陰郁:“阿嬈,阿父不傻,我與他之間橫亙著殺身之仇,如今他對我諸般優待,卻從未提出什麽過條件。”

“這條件,只怕是應在你身上了吧。”

卿絕擡眸,瞧著面前風姿無雙的女兒。

他也是男人,秦箴對阿嬈的心思,他怎會不懂。

若要女兒委身侍敵才能換得他茍且偷生,那他卿絕,也不必再茍活於世了。

卿嬈對上卿絕的目光,輕輕一笑:“阿父想到哪兒去了。”

她眨眨眼,眸中有星光閃爍:“女兒的確同他做了樁交易。”

“交易?”卿絕心下微沈,可觸及卿嬈含笑的面色,又覺不似他想的那般。

“嗯。”卿嬈點了點面前的桌椅,笑道:“不若坐下再說?”

她親手斟了一盞熱茶,遞至卿絕面前。

那是頂尖的明前龍井,被熱水一灌,溢出淺淡的茶味。

卿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擡眸望著卿絕道:“我暫時留在他身邊,助他坐穩皇位,他答應我,會放您一條生路。”

“荒唐!”卿絕擰眉:“秦箴此人狼子野心,如今他手握天下兵馬之權,如何還需你相助。”

他緩了緩語氣,又道:“阿嬈,我知你一片孝心,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編出這般瞎話來騙你阿父。”

“若阿父真要賣女求榮,他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見你母親。”

卿嬈早就料到卿絕的反應,當下也不慌,反倒偏了偏頭:“父親多慮了。”

“秦箴雖手握重兵,只是這朝堂之事,向來不是有兵權便可。”

“否則那歷代的大將軍們,豈不個個成了皇帝。”

“建京之中,世族舊臣眾多,勢力盤根錯節,秦箴出身寒微,對其中糾葛知之甚少,而女兒我,恰是個中翹楚。”

“他想快速穩定局面,女兒於他,尤為不可或缺。”

聽罷,卿絕原本冷硬如鐵的面色出現一絲松動。

卿嬈乘勝追擊:“當日我被逼無奈,傷了秦箴,他面上大怒,可實際也不曾對女兒做出什麽責罰,由此可見,他仍有寬宥之心。”

“阿父若當真替女兒著想,便順了女兒的意,早些離開京城,也好叫女兒再無掣肘。”

卿絕瞧了她半晌,終是沒發現什麽破綻,只能苦笑一聲:“如此也好。”

不管怎樣,卿嬈有一句話說的不錯。

只要他在秦箴手中,於她便是威脅。

外頭,送飯的小卒來的正好,卿嬈含笑將飯菜布好,又親手夾了一塊碧海銀絲卷放至卿絕面前,柔聲道:“阿父嘗嘗。”

卿絕盯了面前的銀絲卷半晌,終是捏著玉箸夾起。

酥脆帶著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卿絕卻覺酸澀極了。

他不是個好的君王。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不受父皇重視,天資、心性,無一不平庸。

而他的女兒,卻生而靈慧,天資卓絕。

也因此,當初繼位以後,朝中大半事務,皆壓到了卿嬈身上。

他看著她在多方勢力之間游走,看著她想盡辦法穩定朝局,也看著她從原本明艷璀璨的性子,變得穩重端方。

如今,他又成了她的拖累,他的確,算不得個好父親。

一餐飯用罷,時辰不早。

卿嬈站起身,正要跨出獄門時,耳邊傳來卿絕的聲音:“若有機會,我會盡快離開。”

卿嬈含笑:“好。”

她挺直脊背,踩著來時路一步步歸去。

昭獄終年黑沈,走出通道時,突如其來的陽光刺的她瞇了瞇眸子。

前方,陸藍纓抱著雙手,斜著眼看過來:“都說了叫你早些。”

卿嬈好脾氣道:“抱歉。”

她這般態度,陸藍纓便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只將自己氣了個滿懷。

二人沿著宮道往長樂宮走。

陸藍纓側眸,女子迎著暖陽仰起頭,唇邊噙著滿足的笑。

他心頭忽然被刺了一下,鬼使神差道:“有這麽高興麽?”

卿嬈轉過頭,沖他挑了挑眉,難得起了興致逗他:“幹你何事?”

陸藍纓語塞,不願敗於下風,一時口不擇言:“是不關我的事,只是你也高興不了多久了。”

話剛出口,陸藍纓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再一瞥見卿嬈好奇的眸子,陸藍纓抿了抿唇,有些別扭道:“這些日子,朝中不少人都在上書,要將軍大開選秀。”

新皇登基,選秀本就是循例之事。

若能通過姻親關系穩定朝局,於秦箴而言也不失為一樁好買賣。

卿嬈抿了抿唇。

她不答,陸藍纓看著她算不上好的面色心中升起一股煩悶,暗恨自己多嘴。

該死!

同這女人說這些做什麽!

可若要他再說出些什麽好聽的話來,他卻也半點說不出來。

二人就這般無言一路回了長樂宮,至卿嬈臨進門時,陸藍纓才悶聲悶氣道:“你放心,若是你識趣,也無人敢欺負你。”

話落,不等卿嬈回答,陸藍纓便逃也似地竄走了。

回到長樂宮,卿嬈心下一松,只覺身子乏倦的很,將稚雀等人揮退,換了寢衣便去了榻上午睡。

這一睡,便到了申時末。

再睜眼時,便見榻旁坐了一男子,墨發披垂,修長的指尖捧了本書冊在看。

察覺卿嬈醒了,秦箴側眸望去。

便見卿嬈毫無不適,極為熟稔地鉆進他懷中,伸著小腦袋去瞧他手中的書冊,驚道:“將軍何時也愛看話本子了?”

秦箴含笑,嗓音慵懶:“癡情女子負心漢,往日覺得不過是些無病呻吟,如今瞧瞧,卻覺有趣的緊。”

“哦?”卿嬈對他話中深意恍若不覺,眨眨眼道:“那將軍講給妾聽聽。”

秦箴低下頭,目光在她面上逡巡良久,才輕笑一聲,將人撈起:“先用晚膳。”

外頭,珍饈佳肴擺了滿滿一大桌。

秦箴揮退了布菜的宮女,親自撿了葫蘆雞放入卿嬈碟中,溫聲道:“今日去見你阿父,可還高興?”

卿嬈咬了一口葫蘆雞,咽下後才道:“自然是高興的。”

秦箴點了點頭,隨意用了些東西,便只顧替卿嬈布菜,將飯菜在她碗中壘成高高的小山尖。

她用的慢,卻也用不了多少,待咽下最後一口梅花糕,卿嬈求饒道:“將軍,妾真的吃飽了。”

秦箴輕輕嗯了一聲,旋即抱著人便往榻上走。

被放在榻上時,卿嬈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鼓脹的胃,有些不適地推了推秦箴的胸膛。

“不願意?”秦箴勾了勾唇角,笑意淺淡。

卿嬈有些討好地晃了晃他的袖子,軟軟道:“將軍,妾太撐了。”

“活動活動便不撐了。”他翻身而上,濃烈的龍涎香氣將卿嬈攏在其中。

“將軍...”

“喚我長庚。”

“嘶——長...庚...”女子唇邊溢出的嗓音破碎。

秦箴滿意的俯下身,溫熱濕潤的吐息灑在卿嬈耳邊,激地她一顫。

“兩日後的登基大典,我要你來觀禮。”

卿嬈扶著秦箴肩膀的手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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