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稚雀

關燈
6   稚雀

次日一早,不過寅時末,秦箴便已起身。

見床榻上嬌人睡得正好,不知怎得就起了頑心,俯下身對著她額間屈指一彈。

卿嬈昨夜累的厲害,眼下整個人昏昏沈沈,被他這一嚇,不由得懵然睜開眼。

秦箴望著她額上紅了一大片的肌膚,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乍見秦箴,卿嬈緩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如今已成了階下囚。

“醒了?”秦箴偏了偏頭,展開雙臂道:“過來替我更衣。”

卿嬈也未惱,只有些澀然地往上攥了攥被角,掩住自己不著寸縷的身子,抿唇道:“有勞將軍替我遞一下衣裳。”

“衣裳?”秦箴目光落在地上那攤女子衣物上。

卿嬈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面色頓時紅了大半。

他昨夜孟浪的很,那些衣裳早被他撕的不成樣子。

卿嬈咬了咬唇,沖秦箴道:“還請將軍吩咐瑾月取套衣裳進來。”

見她一張臉紅如朝霞,秦箴也並未再逗她,笑著便讓瑾月送了衣裳進來。

卿嬈扯了外袍往身上一裹,囫圇將身子包住,便赤著腳下地。

她眸光在周圍打了個轉兒,終是發覺,外頭的人並未送新的衣物進來。

秦箴身邊跟著的都是男子,又常在沙場拼命,自然沒有天天更衣的習慣。

若是平時倒也罷了,只是昨夜...

卿嬈擡眸望向秦箴,他肩胛處的傷口被血痂糊住一大片,瞧著依舊嚇人的很。

“將軍可要喚人重新取套幹凈的來?”卿嬈從地上撿起秦箴昨日那身紅衣,昨夜浸血之處早已結成硬硬的一塊,硌手的很。

秦箴目光在她雪色脖頸下的鎖骨上掃過,心不在焉道:“無妨,就那身吧。”

卿嬈垂眸,低著頭替他將衣裳系好,只是這褲子...

她目光掃過這人身下那處,狠下心幾次,終是動不了手,只楞楞杵在原處。

秦箴瞥了眼她,從鼻尖嗤出一聲:“這就不好意思了?公主昨夜可是喜歡它的很。”

“你...”卿嬈忍不住擡頭瞪他。

話雖如此,卻也並未再強迫她動作,而是自個兒拎了褲子來穿上。

待要束發時,才發現原先的發帶早就不知被扔到哪兒去了,又轉身去榻上尋了一會兒,才捏著發帶將發絲束起。

做完一切後,秦箴目光才再次落在卿嬈面上,伸手捏了捏她頰側:“今日事忙,晚上我再過來。”

聞言,卿嬈有些詫異地望他,他同自己說這話做什麽。

礙於人在屋檐下,卿嬈識趣地嗯了一聲。

秦箴這才翹著唇角出了門。

殿外,不必麒一麒二出手,顧越安依舊跪於玉階上。

他一宿未睡,原本矜貴雅致的衣裳也變得褶皺不堪,一頭發絲從玉冠旁散出不少。

察覺動靜,顧越安緩緩擡頭,眸色通紅,面色慘白。

“秦、箴。”太久不曾說話,嗓音嘶啞的厲害。

秦箴腳步一頓,側首望下去,嗓音淡淡:“痛麽?”

顧越安聞言一怔,旋即低低地笑出聲:“你問我?秦箴,你做出這樣有悖倫常的事,竟然來問我?”

他笑的厲害,一邊彎下腰,一邊擡頭道:“秦箴,你強取豪奪,天理不容!”

“強取豪奪。”秦箴口中反覆碾磨這幾字,忽而輕笑一聲,好整以暇道:“顧越安,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我與卿嬈之間的事,你不是最清楚不過?”

顧越安面上的笑意僵住。

秦箴輕笑一聲:“當初,我是拿你當親兄弟的,不在京中的日子,我托你照看卿嬈,可你呢?”

“你的照看,便是趁我班師回朝的路上,與卿嬈堂而皇之的大婚?”

秦箴眸光冷的嚇人:“顧越安,這正人君子的模樣,你裝的不惡心麽?”

顧越安眼前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與秦箴,當初確實算得上肝膽相照,只是後來...

秦箴並未理會顧越安的怔楞,他再度提腳,從顧越安身側踱過:“不過我瞧著,你與她的情分也並不多麽深厚。”

“這偌大一個長樂宮,竟是連身男子的衣裳也找不出。”

顧越安杵在原地,耳邊傳來的是秦箴的尾音:“將他帶去昭獄。”

路上,秦箴陰著臉走在前頭,麒一麒二察覺出主子心情不好,悄悄對視一眼。

正在這時,秦箴忽然道:“殷長空可回來了?”

麒一應道:“殷大人昨日便至京中,想來今日就會覲見。”

秦箴淡淡嗯了一聲:“叫他不必過來了,直接去隴州,好好查查軍糧的事,尤其註意濯水附近。”

“若有棘手之事,我許他便宜行事之權。”

“還有,讓麒十六去長樂宮守著,換回她以前的名字,日後便跟在卿嬈身邊。”

“是。”麒一盡數應下,趁著空檔道:“乾盛殿已經收拾出來了,將軍可要住進去?”

登基之前,住在乾盛殿,幾乎是每一任皇帝心照不宣的傳統。

秦箴卻掃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長樂宮就很好。”

隨後又補充道:“命人送些補身的湯水過去,她身子嬌,昨日又累的狠了,小心照顧著。”

麒一也摸不清自家主子對長樂宮那位是個什麽主意,只小心點了頭,隨後有些猶豫地望了秦箴一眼。

見秦箴側眸過來,麒一才吞吞吐吐道:“顧家的大夫人,想要見一見您。”

話剛出口,麒二便心頭一緊,哀道麒一這傻木頭,怎麽什麽話都敢問。

果然,便見秦箴冷著眼看他:“不見。”

麒一麒二不敢再多嘴,只小心跟在秦箴身後。

**

長樂宮。

卿嬈冷冷站在殿門口,面前是跪了一地的侍衛:“我就是出去透透氣也不行麽?”

眾人只知低頭請罪,旁的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就這般幾個回合,卿嬈終是歇了心思,轉身回了殿中。

好在秦箴還算有人性,將瑾月、芷月兩個還了回來。

見卿嬈冷臉坐於案前,芷月忍不住斟了盞熱茶,遞至卿嬈面前,哽咽著勸道:“殿下,從昨日午時,您便滴水未進,多少潤潤嗓子吧。”

聞言,卿嬈目光落於茶盞上。

這是一盞通體泛著玉光的粉色蓮花纏枝蓋盞,在日光下通體泛著銀光,乃是去年永德帝送她的生辰禮。

卿絕再如何不是個好皇帝,可在做父親上,從未委屈她半點。

思及此,卿嬈心中愈發酸楚。

自己現下處境尚可,就是不知父皇那頭如何。

可秦箴...她實在摸不透他腦中在想什麽。

她不說話,芷月愈發難過,險些便要掉下眼淚。

一旁的瑾月連忙瞪她一眼,壓低了嗓音勸道:“殿下,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若是您的身子垮了,那聖上和顧大人,可就真沒法子了。”

卿嬈聽後,面色這才好了些,忽覺嗓中澀疼,正要伸手去端茶盞,卻聽聞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主仆三人眸光一轉,便見有女子提著食匣而來。

她一身打扮極為艷麗,卻又格外利落。

一身鵝黃月色交織的窄袖束腰長裙,胸前垂著條多寶攢金長鏈,發髻高束。

這樣的女子,一瞧便知非宮中人,想來是秦箴身邊的軍中女郎。

來人笑吟吟地將食匣放在桌上,望著卿嬈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殿下喚我稚雀就好。”她彎腰將食匣打開,裏頭有五菜一補湯一點心一甜羹。

稚雀擡手將碗碟取出,對卿嬈柔聲道:“是將軍吩咐奴婢來照顧殿下的,往後殿下若有何事,盡管吩咐奴婢。”

言下之意,她能在長樂宮中來去自如。

卿嬈不會自視甚高到以為秦箴這般在意她,在意到尋了這樣的女子來給她做奴婢。

唯一能說得通的,便是這位稚雀姑娘是替他來監視自己的。

思及此,卿嬈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她這動作落在稚雀眼中卻是另一番意思:“殿下可是嫌這菜不合口味?”

“若是有殿下不喜的,下回奴婢便換了殿下喜歡的菜來。”

卿嬈頷首道:“稚雀姑娘多禮,如今這般局勢,我不過是秦將軍手下一介罪俘,實在擔不起殿下二字,姑娘喚我卿嬈即可。”

不料稚雀卻是一笑:“將軍怎麽說,奴婢便怎麽聽。”

她既這般,卿嬈也不再多說,索性垂眸用膳。

稚雀瞧著卿嬈對著那碟碎金百花雞多吃了幾口,不免笑道:“這道百花雞乃是將軍特意囑咐的,殿下果然愛吃。”

話落,卿嬈手中玉箸一頓。

稚雀尤似不覺,嗓音似浸了蜜般甜膩:“這些年來,將軍身旁空無一人,多少女郎削尖了腦袋想要擠到將軍身邊,無一不是無功而返。”

“可昨日情形那般緊要,將軍卻只顧著殿下安危,足以見其對殿下的一片心意。”

她好似並未察覺到空氣中的凝滯,擡手將那補湯輕輕推至卿嬈手邊,笑彎了眸子:“將軍這般心疼殿下,待來日登基,定會給殿下一個不低的位分。”

“若是殿下再為將軍誕下皇子,說不得這皇位,便轉了個彎兒回到卿氏手中。”

“哐當!”

玉箸砸落,  碎成兩截  。

稚雀恍若未聞,含笑俯身將那斷箸拾起,貼心道:“殿下稍等,奴婢這就去另取一雙。”

卿嬈卻是如遭當頭棒喝,整個人僵在了原處,只覺渾身血液倒湧。

皇子...

秦箴昨夜格外放肆,就連今晨半夢半醒間,她都能察覺到那物件兒還在她腿心...

她猝然閉眼,指節狠狠收緊。

她決不能懷上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