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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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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難辨

皇宮,乾盛殿

宮檐下,身著繡劍蘭文武袖甲胄的少年雙手叉腰,擡眸望向外頭傾瀉而下的大雨,忍不住蹙眉。

“將軍還未進宮?”

陸藍纓回身,便見謝扶光一襲青竹衫,長身玉立,從殿內緩緩步出。

聞言,陸藍纓沒好氣地咧嘴一笑:“早著呢!這大好的日子,偏生他不進城,領著人馬在城外杵著,你說他為了什麽!”

“怕人跑了,連我去都不放心,硬是巴巴兒的淋著雨才高興。”

謝扶光聽著陸藍纓口中的怨懟,掀了眼看他,戳破這人的小心思:“你難道不是想故意將人放走?”

“哼!”陸藍纓狠狠哼出一聲,皮笑肉不笑:“那女人就是個禍害!”

“你且瞧著,他這般費盡心思把那女人捉回來,說不得還要栽多少個跟頭。”

謝扶光對這二人的往事也略有耳聞,自然也知曉陸藍纓對卿嬈的不喜,刻意換了話頭道:“宮中可安頓好了?”

提及正事,陸藍纓總算臉色好些,擺手道:“放心吧,侍衛宮人都換成咱們的人了,巡邏也都布好了。”

說及此,他眉心皺了皺:“你那頭呢?”

那些迂腐的文官,可不是那麽好擺平的。

謝扶光輕笑,目光平靜:“沒你想的那般棘手,這些朝臣的骨頭可沒那麽硬,如今他們被困在府中,要不了多少時日,便會乖乖朝將軍稱臣。”

只是今日這般重要的時刻,將軍不在宮中,總是有些不妥。

謝扶光眉心一皺,正要說話,便瞧見宮門大開,隱隱有馬蹄震地的聲響傳來。

陸藍纓星眸一亮,當即興奮道:“是將軍!將軍來了!”

話落,四周戍衛的將士當即分列兩旁,陸藍纓與謝扶光領著人站在中央,齊齊跪下迎接。

不多時,秦箴便騎著高頭大馬在殿外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馬。

略掃了一眼,便知其餘將領皆被謝扶光安排好了,當即朝謝扶光微微頷首:“做的不錯。”

饒是謝扶光慣來沈穩,聞言眸中也忍不住燃起些火焰:“將軍謬讚!”

秦箴隨意點了點頭:“我要的人呢?”

“已按照您的吩咐,送去長樂宮了。”

陸藍纓沒聽明白這二人在打什麽啞謎,皺著眉望向秦箴,卻見秦箴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今夜你二人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將軍...”陸藍纓咬牙欲言,被秦箴冷眼止住。

謝扶光見勢不對連忙將人拉走。

秦箴這才回眸,目光落在被拱衛在中的馬車上,勾了勾唇角:“去長樂宮。”

馬車停了又起,期間的聲響自是沒有瞞過卿嬈。

她闔眸靠在車壁上,腦中飛速思考,到底怎樣才能從秦箴手下保住父皇。

再度回到宮中,形勢天翻地覆,芷月有些緊張地朝卿嬈問道:“公主,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卿嬈淡淡睜開眼:“去長樂宮。”

別說芷月,就連慣來沈穩的瑾月心裏都有些打鼓。

看了看二婢臉上的焦色,卿嬈一嘆:“放心吧,咱們自是性命無憂。”

若是秦箴想,早在方才,他便能將自己這一行人全殺了。

只是...他去長樂宮做什麽?

她可沒有天真到以為秦箴打算繼續將自己當個公主般供著。

不多時,馬車在長樂宮門口緩緩停下。

秦箴孤身而立,側首吩咐:“將公主和聖上請下來。”

車門砰地一聲被打開,外頭是冷臉提著燈籠的將士。

外頭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卿嬈抿了抿唇,無需瑾月和芷月相扶,單手一撐便下了馬車。

在她身後,是早已清醒過來的永德帝卿絕。

顯然,卿絕眼下也明白發生了何事,眸帶擔憂地望向卿嬈。

秦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勾了勾唇,含笑道:“進來吧。”

話落,便一人當先獨自朝殿中走去。

卿嬈朝卿絕搖了搖頭,二人靜默跟上。

她們前腳踏入殿中,後腳便聽聞大門被關上,只能望見守衛在門口的人影。

殿內,秦箴隨意找了把軟椅坐下。

不遠處,是被摁著跪下的顧越安。

饒是成了階下囚,他也不卑不亢,擔得起世家風骨。

一見顧越安,卿嬈心中便什麽都明白了。

秦箴這是...要找她報當年的仇了。

想清楚這一點後,卿嬈心中反而定了下來,左右不過是一條命,他若真要,拿去便是。

見殿內三人面上皆無多少畏懼之色,秦箴頗有些失望,旋即擡眸望向卿嬈:“到了公主殿下的地盤,難道不盡些地主之誼麽?”

說完,他似想到了什麽,唇間溢出一聲愉悅的輕笑。

卿嬈自然不會在這時惹怒他,當即便親自上前,坐於秦箴對面,行雲流水地替他斟好一盞茶。

這期間,秦箴竟也一言不發,饒有興致地瞧著卿嬈替他點茶。

卿嬈將斟好的茶盞朝秦箴面前推了推,輕聲道:“秦將軍請用茶。”

“秦將軍?”秦箴一手將茶盞捏起,指腹在杯口反覆摩挲:“殿下,你何時與我這般生分了?”

該來的總算是來了,卿嬈擡眸:“過去之事,皆是我一人之錯,將軍心頭有火,沖著我一人發便是,顧大人和我父皇無辜,還請將軍放過他們。”

秦箴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他面上擠出個怪異的笑,陰陽怪氣地重覆:“顧大人?”

“呵——公主未免有些太過謹慎了,當著本將軍的面還稱呼顧大人,是怕本將軍醋、海、翻、濃、對顧大人做出些什麽事兒麽?”

“還是說,公主想要本將軍相信,你與顧越安成婚以來,皆是喚他顧大人?”

秦箴原以為自己這些年已經將對卿嬈的情緒盡數壓於心底,他在心中告誡自己無數次,此次留下卿嬈,不過是要將她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恥辱一一討回來罷了。

可方才瞧見她為了保全顧越安在他面前耍的心思,他的理智還是在那一瞬間灰飛煙滅。

秦箴闔了闔眸子,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黑氣,只眸光依舊森冷。

見卿嬈怔楞,顧越安心中一痛,忍不住上前道:“當年之事,乃是我對不住將軍,將軍要殺要打,盡管沖著我來。”

似是害怕秦箴不信,顧越安繼續道:“當初公主會與我成婚,蓋因顧某趁人之危,借著京中局勢強逼公主下嫁於我,公主當時,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話落,便見上方秦箴面色似有松動,垂眸道:“是麽...”

卿絕似從秦箴松動的面色中抓住希望,連忙上前道:“秦箴,我知你心中對阿嬈有怨,當初從京城出發去追殺你的那些暗衛...”

“父皇!”卿嬈瞬間拔高聲音。

她在卿絕和顧越安面前向來嫻靜溫婉,這般大喊大叫的行為還是頭一回,果然制住了卿絕的話。

來不及同二人解釋,卿嬈擡眸,定定望著秦箴道:“昔年我欠下將軍的,自會一一還給將軍,只是顧大人和我父皇實屬無辜...”

話未說完,便聽秦箴似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聲。

卿嬈未盡之語盡數吞於喉間。

秦箴眸中充斥著滿滿的惡意,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巡視,拊掌道:“好一出相親相愛的大戲,看的本將軍都要感動了。”

“只是...”他頗為惋惜道:“本將軍不過隨口一說罷了,還真以為我會這般輕易的放過你們。”

“當初你們對我的折辱,總該有個人來還不是?”

說話間,秦箴勾了勾唇:“你們說,該如何來還最好?”

顧越安上前一步護住卿嬈,一撩袍角跪地道:“將軍要打要殺,顧某絕無二話。”

他又道:“將軍即將繼位,想來在世族中尚缺人手,顧氏一族願做將軍手中刃,只求您放過公主與聖上。”

秦箴眉眼低垂,一手撐額,忽的擡首望著卿嬈:“公主不說些什麽?”

卿嬈只是淡淡坐於他對面,面色平靜:“將軍早就想好要做什麽了,不是麽?”

“哈哈哈哈哈。”秦箴朗聲一笑,勾著唇笑嘆道:“殿下啊殿下,您說,您怎麽就這般了解我呢。”

話落,他立直身形,一把拉過卿嬈,踱步至卿絕同顧越安面前。

“早知公主宅心仁厚,連路邊的乞兒都願關懷一二,只是不知,倘若在這至親中二選一,公主會如何做選呢?”

卿嬈下意識便覺不好。

下一瞬,便聽刀刃出鞘的聲音。

秦箴抽出自己腰間大刀塞至卿嬈手中,大掌捏著她素白的掌心,迫使她將那柄黑刀牢牢捏在手中。

他自身後強硬地環住卿嬈,一手捏著她的雙頰直視對面二人,貼近她耳邊道:“瞧瞧這二人,一人是你的生身父親,另一人,是你不惜背叛我也要嫁的男人。”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殺了一個,剩下的,就能活著走出這間宮門。”

那刀柄尚有秦箴餘溫,燙的卿嬈幾乎抓不住。

她想要將刀扔開,秦箴卻握著她的手,強硬地將人帶至顧越安、卿絕面前,低聲道:“可要握住了,殿下。”

他慢慢松開手,後退一步,眸中閃著熠熠冷光。

他倒要看看,當初為了顧越安拋棄他的公主殿下,如今是否又會為了另一人拋棄顧越安。

畢竟,她一向就這般自私不是麽?

思及此,秦箴呼吸漸重,刻意忽略掉胸口傳來的悶痛。

只要卿嬈當著他的面拋棄顧越安,那證明她天生便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而非...主動拋棄他!

光是想到此處,秦箴渾身的熱血都在奔湧、叫囂。

就在秦箴思忖的間隙,下方卿絕與顧越安卻爭相安慰起了卿嬈。

“阿嬈,父皇本就是大楚的罪人,如今不過殉國而已,你無需害怕。”

說著,卿絕便上前一步,險些撞上刀口。

卿嬈嚇得手一偏,眸中兩行清淚瞬間流出。

她饒是再沈穩,也是個不過二九的小姑娘,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

趁她不註意,顧越安眸光一閃,狠狠便朝著刀口撞了上去。

“啪噠!”

是黑刀落地的聲音。

卿嬈原本緊繃的心神瞬間崩潰,整個人後退一步,轉身扯著秦箴的袖子哀求道:“秦箴,我求求你,你放過他們。”

秦箴不為所動,冷漠道:“當初,我也是這般求公主不要成親的。”

他冷眼瞧著哭成一團的卿嬈,提醒道:“公主,若是還做不出決定的話,我便要反悔了。”

聞言,卿嬈狠狠閉了閉眸,旋即撿起那柄黑刀,死死捏在手中,朝著一人狠狠刺了過去。

“噗嗤!”

是刀刃入肉的聲音。

滾燙的鮮血順著刀柄流至卿嬈手上,燙的她心頭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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