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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癥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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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癥下藥

拍攝前是孫愷玄覺得自己藝人奇怪,拍攝完後該輪到田崔翼了,田崔翼看著酒店桌上排隊買來的三明治吐司,半小時過去仍舊完好無損,培根的肉香散在空氣中,搞得已吃完晚飯的田崔翼再一次叫起了肚子,他吞咽下口水,轉頭去看埋在被子裏,了無生氣的人,不知是睡了還是怎的,出奇得安靜。

這哥大晚上又是咋了?演戲演得太投入了?不該啊,要說今天的戲份,也是管鵬宇的情感更激烈些,明明在劇中是被暗戀的人,怎麽他個上位者給整emo了?

“好歹我辛苦買來的,多少吃點唄。”田崔翼叉著腰喊道。

劉萬洲拉開蓋過頭頂的被子,露出一臉愁苦的表情,他哭喪著臉從床上坐了起來,把田崔翼嚇了一跳,田崔翼忙坐到床邊,第一反應是去摸他的額頭,劉萬洲體弱,剛入公司那會跑幾個行程就會吃不消,時常發燒,都是田崔翼陪他去醫院,幾次一次都看出經驗來了,還好這次倒沒感覺有什麽熱度,可劉萬洲的臉仍是紅紅的。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劉萬洲捂著胸口,大叫道“崔翼,你快帶我去醫院看看吧,我肯定是得病了!”

憑劉萬洲一句胡話,田崔翼真就大晚上驅車帶著劉萬洲去酒店最近的醫院看病。

離酒店最近的一家醫院是北城醫大附屬醫院,口碑還算可以,其中消化內科更是醫院的金字招牌。

他們趕到時已近九點,急診大廳的病患卻比想象中多了幾倍,想想看這已經是劉萬洲第二次進醫院了,這下半年還真是不太平。

兩人在掛號這一步就遇到了岔子,因為田崔翼和劉萬洲都不知道該掛什麽號,於是趕到急診大廳服務站去詢問護士,護士問劉萬洲哪裏不舒服,劉萬洲支支吾吾有些說不上來,一下說了好幾個點,心臟跳動頻率不正常,腦袋疼,還有老是會浮現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臉上的潮紅還怎麽也褪不去,他平常可不是個愛臉紅的人。

劉萬洲的癥狀太雜了,要單說心臟問題該去心內科做個心電圖,要說臉上的潮紅可能跟過敏掛上鉤,再說腦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那就該去精神科看看了,但治療精神疾病可不是他們醫院的專長。

“要麽還先看看心臟吧,頂難受。”劉萬洲對護士說道。

就在護士剛要給他掛號時,孫愷玄的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劉萬洲是最先聽出來的,他快速回頭看去,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見了孫愷玄,他正在邊上打著電話,雙眉緊鎖。

難道是他出了什麽事?劉萬洲本就心堵,這想著又加強了這股難受勁,也不想著要看自己的病了,大踏步向孫愷玄走去,田崔翼剛拿到號,一轉身人就已經走了幾裏地,他朝那固執的背影喊了一聲,小跑著追上這個祖宗。

“孫愷玄,你在這做什麽?管鵬宇出什麽事了?”

剛與領導通完話的孫愷玄被劉萬洲一嗓子給嚇了一跳,他看著突然出現的這人,以及後面跟來的田崔翼,心中滿是疑惑勁。這兩人是捆綁在一塊了麽,怎麽管鵬宇走哪都能見到劉萬洲…

孫愷玄牢記領導的叮囑,秉著職業操守,絕不洩漏一個字,就算是認識人也不行“啊,是我自己有些不舒服來醫院看看,彭羽好著呢,在酒店休息。”

說著孫愷玄好似做賊心虛一樣,快速從二人身邊溜走,生怕劉萬洲再多問幾句。

劉萬洲哪能不知孫愷玄這套說辭完全是在搪塞他,他的視線牢牢盯著孫愷玄的背影,不一會孫愷玄就從一個小門拐彎消失了,那門後正通向急癥輸液室。

劉萬洲剛要跟著進去看個究竟,身後的田崔翼趕忙拉住了他,舉著手裏的掛號單道“幹嘛去?剛不還這疼那疼的麽,還有心思管別人?”

劉萬洲看著那單子,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別說,那陣說不上來的難受感不知何時退了下,完全被門後的世界牽引去了,劉萬洲甩開田崔翼的手,撂下一句“我要去看看他”,快步朝孫愷玄消失的那扇門走去。

還能怎麽辦,大哥說啥就是啥唄,田崔翼這時才覺出自己帶劉萬洲上醫院是一種多麽愚蠢的決定,壓根是沒事找事嘛,還不如再多驅車幾公裏上北區的精神病醫院看看,沒錯,這哥的腦子確實有些毛病。

可劉萬洲此時反而不覺得自己有病了,在沒看到管鵬宇之前他確實心堵得慌,整個人莫名煩躁厲害,不論是閉眼還是睜眼,都能浮現出管鵬宇抱著他倒在天臺的那幕場景,可以說劉萬洲口中的“病”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管鵬宇。

那麽在看到管鵬宇之後呢,劉萬洲的“病”也確實好了,心不慌,人不躁,腦子也不愛胡思亂想了,管鵬宇好似一味藥,不用服用,不用受痛,是只要眼睛瞧上一眼,就能轉好的奇藥,當然這枚奇藥僅是對於劉萬洲這位特殊病人才有效的,正所謂對癥下藥,就是這麽個理,這服藥換個病人就治不好了,換了藥同樣也醫不好病人。

“不是說他好著嗎?不是在酒店休息嗎?孫愷玄,這就是你口中說得好?!”

孫愷玄根本沒料想到劉萬洲會跟來,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兩手恭敬地放在身前,小心擡頭看向劉萬洲,他的話雖帶了些怒意,但這股氣並未上臉,他那雙遮不住心疼的雙眼直直望向靠在椅子上緊閉雙眼面色慘白的人,兩三袋液體正通過一根細長的輸液管依次註入那人的體內。

“這畢竟不是好事,我也是聽了指示,越少人知道越好。”孫愷玄蒼白解釋著,又簡單說了一下管鵬宇是如何吃了生食突發急性腸胃炎的過程。

管鵬宇半夢半醒地睜開眼,反胃的難受勁剛緩過一些,耳邊依稀聽見孫愷玄在和一人小聲交談什麽,那聲音跟劉萬洲簡直一模一樣,可劉萬洲怎麽可能出現在這呢,他帶著一絲期盼與疑惑睜開一只眼,沒想到劉萬洲真就坐在他旁邊,如假包換,當真像夢一樣。

劉萬洲停下了與孫愷玄的對話,像有心靈感應般,轉頭看向管鵬宇,兩人的眼神相互對上了,他們就互相靜靜看著彼此,誰也沒有主動打破這難得的平靜,難得沒有戰火,難得的和諧。

“呦呦,不過幾小時沒見,怎麽就成這幅樣子了,小脆皮?”這句話是管鵬宇上次來醫院看他時說的第一句話,現在他又還了回去,可說出來的心情卻沒有報覆的爽快,這句話是帶著苦澀的,他想用這句話調節氣氛,可他發現這話剛說出口就帶了一絲哭腔,不知怎麽劉萬洲很少看到管鵬宇這樣脆弱的時候,看到他皺著眉捂著肚子的樣子,劉萬洲也會下意識跟著一起難受起來。

管鵬宇無力地笑了笑,現在他就連笑都有些勉強,更別說回懟了,他嘆了口氣,用極小聲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吐槽劉萬洲“幼稚鬼。”

劉萬洲眨了眨眼睛,試圖把他內心的情緒給憋下去,他看向懸在頭頂的三個輸液袋,轉而堅定跟孫愷玄道“還要好些時候,你也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陪著他。”

“這不好吧…”四個字還沒從口中完全脫出,只見管鵬宇費力地擡手擺了擺,附和劉萬洲的話,對他說“你回去好了,沒要緊的。”

孫愷玄猶豫了半天,還是掏出了車鑰匙交到了劉萬洲手上,又將配的口服藥連袋子一並遞給了劉萬洲。

“我叫崔翼送你回去。”

孫愷玄跟在田崔翼身後,慢悠悠走出輸液室,三步一回頭,這事他萬不可跟領導匯報的,也不知就這麽交給劉萬洲是好是壞。

“安心啦,有萬洲在出不了岔子。”田崔翼瞧孫愷玄放不下心的模樣,寬慰道。

“你心可真大,不是說是敵人麽,關系也是由他們亂說的。”

“這你還不懂?打是親罵是愛,說是敵人,實則是比朋友還親的關系。”田崔翼已然了解透徹了。

孫愷玄哼了一聲,嘆了口氣搖頭“還是你先想得明白,看得透徹啊!”管鵬宇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與音樂為伴,獨來獨往,這下有了一個像樣的朋友,倒也不是件壞事。

這晚上是劉萬洲在管鵬宇面前話最少的時候,兩個小時裏,光是扶管鵬宇去衛生間吐就去了三次,好在管鵬宇比他稍微壯實一點,劉萬洲想要是換了他肯定堅持不下去了,可就算再強壯的人,被這麽一整,身體也要虛弱不少。

兩人的交流也僅限於劉萬洲問管鵬宇有沒有好點,感覺怎麽樣,管鵬宇要麽回還好要麽就是不說話,一晚上也從他嘴裏蹦出了好幾個謝謝,這完全是破天荒了,之前兩人可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等輸完液開車回到酒店時,時間幾乎快到了淩晨一點,因為輸了液,管鵬宇的氣色明顯比剛見到他時好了不少,劉萬洲扶著管鵬宇躺到酒店床上,他的指尖觸碰到了管鵬宇冰涼的手,他下意識想要握住那雙手,想要給它們一些溫暖,可他卻只是看著,想著,沒了下一步動作。

“老規矩,對誰都別說起這事。”

“當然。”就算管鵬宇不說劉萬洲也是知道的。

“還有,就是謝謝你,今晚辛苦你了…”管鵬宇不自然地看了劉萬洲一眼,又將雙眼轉向別處。

“又來了,我跟你還要什麽謝?”他這是怎麽了,一晚上張口閉口就是謝謝謝謝,道謝娃娃麽,他們就這麽生疏?

我跟你…上一次在醫院不還說他倆是敵人麽,怎麽這次就我和你了?管鵬宇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劉萬洲的背影,他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打哈欠,慢悠悠躺到對面靠墻的沙發上,蜷縮著身子側躺下。

“太晚了,又太困了,明天還要早起趕通告,不介意我在你這留宿一宿吧?”雖然是詢問,但劉萬洲也只是走個過場,不論管鵬宇同不同意他都是要在這睡下的。

“那地方這麽擠睡得舒服麽,也不怕落枕了。”說罷,管鵬宇擡手拿起床另側的軟枕丟到他懷裏。

力道角度剛剛好,劉萬洲笑了笑把枕頭墊在腦後,拍了拍枕芯道“這有什麽,上次在你車裏睡都沒落枕,咱這身體素質好得很。”

蠢蛋,你之所以沒落枕,還不是我在背後幫你看著。管鵬宇想起那天晚上,他躺在主駕幾乎沒有睡著過,總時不時睜開眼看看旁邊這人睡得如何,生怕轉個身磕到哪了,不過管鵬宇的擔心始終多餘,劉萬洲那晚睡得很沈,沈到即使有人給他丟河裏也不會發覺的程度。

想到這管鵬宇坐了起來叮囑劉萬洲“今晚別給我打呼!”

劉萬洲擡起一只眼瞪他“說什麽呢,我睡覺可文明了,從不打呼磨牙的,我媽在我小時候老誇我睡覺乖,一睡著就保持一個姿勢到天亮。”

…那你猜為什麽阿姨在你長大後就沒誇過你了呢,那次管鵬宇沒能睡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被劉萬洲的呼嚕聲吵得睡不著了。

“你最好是!”管鵬宇又重新躺了下,雙手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發呆,此刻他卻不像劉萬洲那麽發困,也許是藥物作用,也許是心理作用,腸胃炎帶給他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不少,身旁有了劉萬洲的陪伴,不知怎麽總要安心很多,他想起了小時候,腸胃炎發作時父母帶他上醫院的情形,他們也像劉萬洲那樣寸步不離地陪伴著他,那樣的安心感跟現在是一樣的。

“上次是我去醫院看你,這次又是你來看我,這之間才相隔幾個月,這次之後,我真希望我們都不要再生病了。”管鵬宇感慨道。

“好,不生病,我們都要擺脫小脆皮的魔咒。”劉萬洲閉著眼回應。

其實他和劉萬洲也能友好相處,就像今天這樣,仔細想來,二十幾年裏他們的每一次爭吵都格外幼稚,有點沒事找事的感覺,這些爭吵都沒有觸及到根本的利益,反而在對方遇到重大事情的時候都會緊張,都會第一時間去看對方。

管鵬宇猶豫了一會,喉結上下一動,試探性地說“劉萬洲,以後,我們不當敵人,當朋友好嗎?”

一秒,兩秒…最後迎接管鵬宇的是來自劉萬洲低沈的呼嚕聲。

我就知道…這小子睡得可真快啊…管鵬宇上身半起,看著那頭沙發上那個人正趴在枕頭上,雙手抱著枕頭兩角,嘴巴微張,睡得香甜。

管鵬宇從床上爬了起來,從他的行李箱裏翻找出了一條厚外套,拿它蓋在劉萬洲的身上,他半蹲下來瞧著劉萬洲露在枕外的一半側臉,那張臉滿是疲憊之色,厚重的劉海垂到了他的眼上,凝視著他的臉,讓管鵬宇想到了很多,日落黃昏,天臺頂上,頸間的香氣,擁抱時觸到的心跳,還有那句探到心靈深處的臺詞,這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值得你去活…

管鵬宇伸出那只瘦長發白的手,輕輕地,小心地,觸到了他溫熱的臉頰上,只一秒,那手指尖又像是害怕什麽一樣,快速縮了回去,這時那手卻不再冰涼了,他獲得了溫暖。

“萬洲,謝謝…”

他又一次道了謝,只是這次沒人聽到,他知道,這一次的謝是跟前幾次都不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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