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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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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喜

深川市第一醫院的三號住院病房外圍滿了人,三家大人們除了在外地出差的管權外,其他人幾乎都到了場,李燕和劉揚威本就在章家吃飯,發生這種事肯定要跟來看看情況,趙歡易從李燕那得知了這一消息後也從店裏趕了過來,就這樣五個人站在病房外,個個露出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裏面最發愁的定屬章棟民和範綿綿夫婦,就在不久前,他們又得知了一個噩耗,那就是章楓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哎呀,要我說這是意外之喜呀,兩個人相互喜歡又有了孩子,有什麽可犯愁的呢?”李燕率先打破了沈默,她當屬這幾人中最開明的一位家長,畢竟每年游歷在外的時間很多,聽到的見到的也就多了,剛才章楓領著那小男友進門的時候,她就已經能猜到要發生什麽了。

“意外之喜?燕啊,這不是你家孩子你當然看得開,要是萬洲哪天也帶個洋姑娘回來,肚裏還懷了娃娃,看你接受不接受,英國離咱這隔了多遠,難不成還讓楓楓跟他去英國定居?”範綿綿急得幾乎都快哭出來了,章楓除了大學四年其餘時間幾乎都沒離開過她,國外這麽危險,叫她如何放心?再說這個外國佬是個什麽身份什麽性格他們一樣不知,萬一章楓上當受騙怎麽辦?她的女兒一向老實,而且之前明明說過對戀愛沒興趣,怎麽一下就轉了性子?

現下範綿綿的情緒不好,李燕也不好跟她多爭論這些問題,其實她心裏對此根本不介意,不管是洋姑娘還是其他,只要萬洲喜歡,兩人真心相愛,其他都不叫事。

“定居是肯定不能定居的,還得在深川,等楓楓休息好了再問問具體情況。”趙歡易在旁安撫道。

靠在墻邊的劉揚威拍了拍章棟民的肩膀,對夫妻倆說道“你倆也別著急,有事大家坐下來好好說,你們剛才呀也太激動了些,我看那小夥子蠻好的嘛,看上去很照顧楓楓的。”他說著從門上那道小窗口往裏看去,章楓緊閉著雙眼躺在那張單人床上,那個有著一雙長睫毛藍眼睛,頂著一頭黃色卷毛的英國籍男友正在旁邊緊張地握著章楓的手,時不時摸摸她微涼的額頭,縷縷額間的碎發,又不時替她將被子拉拉整齊,嘴裏不停念著中西交雜的文字,眉頭沒有一刻是舒展開的。

章棟民和範綿綿也跟著看去,他的行為被他們一點一滴看在眼裏,又隔了一會,那個英國人走了出來,又一口十分流利的中文對眾人說道“叔叔阿姨們,你們先回去吧,天晚了,你們早休息,這有我陪著。”

“你叫威斯哼是吧?”劉揚威問他,當時介紹的時候他報了一串名字,依稀記得好像是這個名。

“叔叔我叫威廉大衛森,您叫我小威或者威廉就行。”

劉揚威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連連叫好“好好,小威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可得對楓楓好,知道不?”

“那是肯定的。”威廉說著眼神往章棟民和範綿綿兩人看去,見兩人沒了剛剛敵對的氣焰,懸著的心才敢稍稍放下些。

其餘三人先回了去,章棟民和範綿綿肯定不放心把女兒交給一個對他們來說的外人,雖然就目前來看威廉的表現還算不錯,但還有待考察,兩人決定繼續陪著,等到章楓醒了再走。

劉萬洲和管鵬宇趕到醫院住院部的時候,掛在樓道旁的電子時間表剛好劃到九點四十五分,章棟民和範綿綿先他們一步離開了,病房內只剩下章楓和威廉兩人正說著話。

章楓看到劉管兩人進屋很是驚訝“這麽晚你們怎麽還趕過來,又沒什麽要緊的事情,他們真是太興師動眾了。”

劉萬洲後來也是從李燕得知了章楓懷孕的消息,這事連管鵬宇也不知道,他們來到床邊,原本劉萬洲還揣著被章楓欺騙的怒氣,但現在看到許久不見很是消瘦的臉龐,這氣頓時消散下去,他心中泛著酸楚,看了眼章楓那仍舊是扁扁的肚子,難以想象裏面竟然藏著一個生命,他更難以想象眼前這個一同長大的姑娘一轉眼就要做媽媽了,他還當他們是個孩子呢。

“都懷孕了還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何苦跟叔叔阿姨發這一通脾氣,搞得還住進了醫院。”劉萬洲眼睛一瞥對面,威廉削梨子的手一直擺著原先的姿勢,屁股半擡不擡的,正等著一個時機向兩人介紹自己,管鵬宇他已經很熟了,只是那個先說話的青年卻是第一次見,之前聽章楓提過,她有兩個發小,想必這個話多的青年就是他們口中的劉萬洲,如他們說得確實好認。

“這就是你那個男朋友嗎?”劉萬洲先伸出手問好“你好,我叫劉萬洲,章楓的發小。”

威廉趕忙站了起來,騰出一只手來拿過床頭的紙巾擦掉手上的汁水,再緊握住劉萬洲的手“你好,我叫威廉大衛森,萬洲,我聽楓說過你。”之後他又跟管鵬宇握了握手,彼此問候更加親熱些。

劉萬洲還在介紹自己的時侯刻意放慢了語速,生怕對方聽不懂,本還想著用英語再覆述一遍,誰曉得這個威廉小黃毛同志的中文這麽厲害,幾乎聽不出什麽口音。

威廉同志不僅中文說得流利,眼裏也盡是活,打完招呼後他先是把剩下的梨子皮快速削掉,遞到章楓手上,又給他倆各找了兩把椅子來坐,然後借口去買飲料單獨給他們三人留了相處說話的時間。

“怎麽樣,我找的男朋友還可以吧?”章楓靠在床板上咬著梨子問劉萬洲。

劉萬洲也跟著咬了一口手上的梨子,這梨也是在威廉去買飲料前給他倆削好的,一人一個,削得速度又快又完美“這麽看確實不錯,不過你之前不是說要一直享受單身生活嗎?怎麽一會又變樣了?還瞞著我們這麽久。”

“哎,我之前確實這麽想的,但是想法和實際總有出入,能遇到個相互愛著的實在不容易,威廉他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愛。”

章楓和威廉是在去年的初夏相識,那時章楓負責跟組設計的一個新產品在線下正式售賣,她和組員一同到實體店去采集市場銷售情況,就在那家玩偶店裏她遇到了威廉,他對她設計的玩偶產品非常感興趣,那時她只當他是個非常熱情的顧客,以為之後不再有交集,沒想過了不到一周,他就以某公司產品銷售經理的身份與她在工作場合再度相識。

那段時間他們無話不談,時而談工作時而談生活,他們成為了朋友,之後又從朋友轉為戀人,威廉雖然外表高大,家中卻堆滿了無數個玩偶模型,他們會經常逛各種產品設計展,討論其中差異化的設計點,威廉也會尊重章楓喜歡追星磕cp的愛好,給她買了多本喜歡的耽美周邊,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們的默契程度像是認識了許久。

劉萬洲靜靜聽著章楓描述的戀愛故事,心中很是感動,他想這才是愛啊,他又回想起之前在大學時的那段算不得戀愛的戀愛,簡直就像是小孩過家家,連喜歡怕是都談不上。

“祝福你們了,你可是我們三個人中第一個獲得幸福的人。”劉萬洲笑道。

章楓也跟著抿嘴微笑,她看了眼坐在旁邊始終保持沈默的管鵬宇“我希望未來你們也能獲得幸福。”

“在愛情上怕是沒有咯,只有努力在工作上獲得幸福感,努力工作,天天向上。”劉萬洲把雙手墊在腦後感慨。

“怎麽你也想效仿之前的我,過單身主義的生活?”章楓調侃著。

“也不是這麽說,就是這愛吧,搞不太懂,怕再傷了人心就不好了。”說罷,劉萬洲戳了戳一旁宛如一尊雕塑的管鵬宇,問他“你曉得什麽是愛麽?”

兩雙眼睛雙雙看向他,都在期待著他的回答,管鵬宇緩緩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盯著劉萬洲那雙圓溜溜充滿好奇的眼“你不曉得,我又怎麽會曉得。”

“看吧,我就知道,咱倆半斤八兩,純純是事業積極分子。”劉萬洲下意識松了口氣,那是他心裏劃定的滿意回答。

章楓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將話題帶到了事業上,那尊雕塑也終於多了一些開口的機會,嘴角慢慢揚起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笑容,香梨的甜味還未完全在口腔中淡去,這時回味起來似乎又多了幾分甜味。

三人好久不見,一轉眼竟聊到了十點半,威廉也終於將那三瓶氣泡飲料買了回來,威廉塞了兩瓶給他們,一直將他們送到電梯口才回去。

劉萬洲是搭著管鵬宇的車子來的,回去自然也得蹭他的車回,劉萬洲趁管鵬宇不註意,立馬鉆進了副駕駛,深怕管鵬宇不載他似的。

管鵬宇有些無語地看著坐在副駕正瘋狂打著哈欠的劉萬洲,將車開出醫院地下室,問他“回你家嗎?”

“no,不回我家,都這個點了,我不想打擾他們,明天還要趕飛機回北城呢。”

“那你今晚住酒店?”

劉萬洲眼珠子一轉,試探問道“你現在回哪去?”

不用劉萬洲說下去,管鵬宇便知道劉萬洲的意圖,他想了想,大晚上也懶得多費口舌逗他,毫不猶疑道“我工作室有專門的休息室,你要不介意就...”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劉萬洲激動地接了茬“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感謝收留,你下次新出專輯我一定買他個兩張!”這小子總算是上點道了。

“才買兩張,劉萬洲你未免有點太摳了吧。”管鵬宇白了一眼,吐槽。

那買一百張也沒地方擱啊,這不是禮輕情意重嘛,劉萬洲在心裏想著,但他不敢反駁,也沒有精力反駁,本來這幾天因為新劇的事情睡眠不是很好,今天又奔波兩地,他一上車就已經感覺困得不行了,他靠在車上眼皮止不住地往下碰去,管鵬宇又在他耳邊說了什麽,可他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緩緩陷入了夢鄉。

待車穩穩停在地下室的停車場內時,劉萬洲的夢境已經延續到另一半球,他的頭徹底歪倒在一邊,眉間微微皺起,似乎睡得不太好。

這樣睡等會醒來絕對要落枕了。管鵬宇看著劉萬洲的睡姿,剛想伸手把他叫醒,懸在肩膀上空的手卻遲遲不舍得落下,算了,看他睡這麽香還是讓他再多睡會吧。管鵬宇小心地將他的頭捧起擺正,將副駕座位的窗戶開了一道小縫,又調整了座位的角度,往下移了幾度,躺起來更加舒服些,做完這一切他才敢輕輕撤回雙手。

不論是車內還是車外,此時都十分安靜,呼吸聲,心跳聲,在這一刻都顯得格外清晰,懸在停車場頂上的燈管持續供著微弱的亮光,那光照進車內,把劉萬洲的整張瘦臉照得如上過妝般白皙,同樣照著的還有管鵬宇的一半側臉,他撐著腦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竟看得出了神,耳邊傳來陣陣“咚咚”聲,那是每逢端午路過湖邊會聽到的敲鑼鼓的聲音,沈悶而有節奏,那是學生時代跑完長跑後大口喘氣時會聽到的聲音,帶著血腥氣和爽快感,那是每次演出時拿起麥克風會聽到的聲音,激動而又興奮,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是心跳加快時才能聽到的聲音,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響亮,來得清晰。

管鵬宇捂著心跳的位置,快速轉過頭,不去看劉萬洲。他想,他的心臟絕對出了毛病,不,是他這個人出了毛病,以往的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有征兆的,可這次卻沒有絲毫預兆,不過是在這安靜的夜晚多看了劉萬洲幾眼,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反應來?這是之前都沒有過的,又或許有過只是他選擇了遺忘,選擇了否認。

異樣感仍在這深夜中持續著,管鵬宇想要弄清這一原因,又怕去弄清它,他想到了章楓的愛情故事,又想到了別的什麽,越想越清醒,快要臨近十二點了,他仍舊毫無睡意,他打開主駕的中央扶手,在最底層找到了那盒曾經被他遺棄的東西,他快速拿起攥在手中下了車,他靠在車對面放著垃圾桶旁的柱子上,熟練地打開裏面的東西,打火點燃,久違的味道讓他煩躁的心情平覆不少,本以為能把它戒掉的,沒想到還是得依賴它。

管鵬宇嘆了一口氣,將那東西揣進兜裏,仔細想想,好像每次想到它都是因為在想他,他盡量克制了,為了自己的職業,但好像越克制越會去想,越逃避越會反覆出現,但不如直接面對來得利索。

管鵬宇再次看向車裏的那個人,他已經完全熟睡了,小臉似乎還有些紅潤,他用手抓了抓臉蛋,又翻了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到底是有多累才能在車裏睡得這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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