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詐騙了

關燈
被詐騙了

“哎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麽不小心?怎麽好端端拍著戲會從臺子上摔下來呢?要我和你爸來北城看你嗎?我剛才看了一下,晚上十點還有三張商務沒賣出,要麽我們買這班過來...”

“可別!你們到這都要淩晨了,趕來趕去真沒必要,我就是小擦傷沒什麽要緊的,那個臺子不高沒多大事情,你們就別擔心了。”劉萬洲躺在北都第二醫院一號急癥大廳的某間病床上,對著電話那頭的李燕道。

“真沒事吧?你別是為了安慰我們故意說的!”

劉萬洲笑了笑,扶著腦袋“老媽,您怎麽又開始幻想了,每次腦洞都這麽大,您就該去當編劇。”

“都這時候了還開玩笑,我還不是擔心你,一年到頭總得弄點傷罷休,去年畢業當天被學士帽砸中腦袋上醫院,今年又是摔跤進醫院,我的兒子你再這樣折騰怕不是要變傻了?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待在北城,深川也有很多家影視公司,怎麽不曉得回來發展....”

還不是怕回來,整天待在家裏聽你和我爸兩人混合嘮叨....劉萬洲在心中吐槽著,默默將手機拿遠了些。

掛在急診大廳出入墻上的電子時間屏已經轉到整九點,大廳內的病人仍是很多,放眼望去幾乎就沒有一張床是空著的,嘈雜的聲音,小孩的哭鬧,這一切都讓劉萬洲聽得心煩,他迫切地想要從這裏逃出去。

怎麽取個藥這麽久?劉萬洲焦急地望著大廳的一號出口,等著他的經紀人田崔翼來接他回去。

“呦呦,不過七個月沒見,怎麽就成這幅樣子了,小脆皮?”一道賤兮兮的聲音穿過一堆嘈雜的聲音進到了劉萬洲的耳朵裏,一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劉萬洲就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他怎麽會在這?他也是來看病的麽?兩個疑問在劉萬洲腦裏打轉,他轉了個身子躺在那聲音的另一側,故意不去看他。

劉萬洲緊閉著雙眼,耳朵卻格外敏感地聽周邊發出的一切聲音,可那人卻再沒說過話,他感受到眼前站著一個人,憋不住睜開眼去看。

“裝死也改變不了你是小脆皮的事實,看你身上都沒幾兩肉的,有空還是多鍛煉鍛煉吧。”管鵬宇環著雙臂俯身去看那擦傷的地方,輕聲又道“看著倒沒什麽大問題。”

“你怎麽在這?你也受傷了?”劉萬洲躺在床上仰視他。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我健康得很。”管鵬宇直起身體看向他。

“哼,那難不成你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

這人怎麽把他想得也忒壞了吧?“我工作忙得很,可沒空專程跑一趟來看你笑話,阿姨知道我剛好也在北城,打電話給我,讓我來看看你的傷勢,她還是擔心你。”

怪不得,李燕就是這樣,電話裏都跟她說了沒事,她偏不信,總覺得他會瞞她一樣,這樣管鵬宇出現在這也就合理多了,他就知道管鵬宇不會這麽好心特地趕來看他。

管鵬宇還想說些什麽,只見他嘴巴上下碰了碰,說出來的話卻被另一道聲音給蓋了過去,那是劉萬洲的經紀人田崔翼的聲音。

“萬洲,藥都配好了,可以走了。” 田崔翼看著床另一側的管鵬宇,那人雖戴了一頂棒球帽,遮去了半張臉,但仍能讓他眼前一亮,總感覺在哪見過。

田崔翼又忍不住看了他幾眼,用眼神問劉萬洲此人是誰。

“一個仇人。”劉萬洲看著田崔翼手上一袋子的藥,心中很是不快,沒好氣地從床上爬起來,指著管鵬宇向田崔翼介紹著。

管鵬宇早已習慣劉萬洲嘴裏冒不出什麽好話,即使他這樣介紹自己,管鵬宇也只當聽過算過,快步來到床的另一側攙扶著劉萬洲。

管鵬宇和田崔翼兩人一邊一個,扶著左腿受傷的劉萬洲緩慢走出醫院。

“餵,要是我媽向你問起我的情況,你就說我一切都好,讓她和我爸放心。”臨走前,劉萬洲坐在後座隔著窗子向管鵬宇特地叮囑。

“既然不想讓他們擔心,你以後就得多註意點,別老是上醫院。”

劉萬洲點了點頭,想想還是跟他道了謝“今天謝謝你來看我,雖說沒出什麽力吧,但是你的出現....讓我在異鄉有了家的感覺。”據劉萬洲所知,今天管鵬宇在北城有一場小型的音樂節演出,地點一直在北城另一端,他能來也是不易。

家的感覺...管鵬宇心中一暖,面上卻沒展露出任何表情,他拍了拍車門沖劉萬洲道“走了,小脆皮。”

這是管鵬宇給劉萬洲起的第十二個綽號,但這一次劉萬洲倒沒有之前那麽反感了,起碼他忍下了要打管鵬宇的沖動。

管鵬宇穿過一條馬路快速鉆進一輛黑車裏,那黑車沒有再絲毫停留,飛快地向前方空無一車的空道開去,幾秒便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都快到機場了還讓我繞路來這,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來會見秘密女友的呢!”駕駛座上抱怨的聲音傳了來,那是管鵬宇的經紀人孫愷玄的聲音,自從管鵬宇進入唱源娛樂他就一直跟著。為了這一下的繞路,他們的航班算是徹底延誤了,又多出一筆開銷,管鵬宇本想吃瓜,等了半天卻發現他攙了個男人出來,真是一趟費時費錢又掃興的買賣。

“我有沒有女友你不是最清楚嗎?”管鵬宇疲憊地靠在座椅上回道。

“那可不一定!就我們對家那個公司他家藝人不是本分了十幾年突然爆出結婚,他經紀人助理包括老板都不知情,你們啊可會瞞呢,彭羽,你最好別給我做出這種事情,現在你剛有點水花,可別在美色面前沈迷啊!”自從這藝人的事情發酵後,孫愷玄總是提心吊膽,深怕自己帶的人也出狀況,每天全方面叮囑他。

“我對這種不感興趣。”管鵬宇一如往常向他承諾。

“剛才那男的是你朋友?還是第一次見,也沒見你提起過。”看上去兩人的關系還十分要好呢,可像他這麽宅又不愛說話的人上哪認識朋友?

管鵬宇睜開了雙眼,將頭偏向車窗一側,公路邊的長燈正飛快從他眼前略過,在這炫亮的光源身後是一片無盡的黑夜,樹林與天空融為一體,他的視線隨著黑夜展望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說“不是朋友...是敵人。”

在另一頭開向市中公寓的車內,氣氛確實截然不同的,劉萬洲輕撫著受傷的地方,那裏仍在隱隱傳來刺痛,但遠比幾小時前好上很多了,他為座位邊的藥盒以及醫生叮囑的“一個月不能劇烈運動”而苦惱,他既不喜歡吃藥也是個閑不下來的主,兩個同時禁錮了他,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咳咳...”前座傳來了一陣假意的咳嗽聲,幾年的相處,劉萬洲再清楚不過這個咳嗽意味著什麽。

“有屁快放。”他透過後視鏡看向田崔翼。

“你的出現讓我在異鄉有了家的感覺~”田崔翼模仿著劉萬洲剛才的語調調侃著“哥,這話咋這麽像電視劇裏的臺詞呢,一般不都是女主跟男主說的麽,給你用上了?”

“少看點偶像劇吧。”劉萬洲很是無語。

“不是哥,你剛才說你倆是仇人,這話可不像是對仇人說的,再說你性格這麽好,到哪結仇?”

“開玩笑的話也就你當真,他是我發小,從小就認識了,說仇人那是故意逗他的,誰曉得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劉萬洲一邊看著藥方一邊解釋。

“玩笑啊,可你那發小好像也當真了,你說完我看見他表情不是很好。”

“沒事兒,他從小就那副樣子,喜怒不上臉。”

“他是不是也是藝人啊,我總覺得在哪見過,樣子還不錯哎。”田崔翼回想起剛才在醫院的情景八卦道。

“他是歌手,彭羽知道不?就是去年參加《唱出自己》那個綜藝的,好像拿了個第八名。”

被劉萬洲這麽一說,田崔翼的記憶瞬間被喚醒了,去年這個綜藝在一眾唱歌比賽中不溫不火,但劉萬洲來得喜歡看,每次更新都掐著點,他那時候在劉萬洲旁邊看過幾次,有一次他就看到了彭羽的舞臺,表現力非常強,歌也唱得不錯,劉萬洲卻在一旁磕著瓜子吐槽,一會說他的藝名太裝不好聽,一會又說他的妝容太重了,搞得田崔翼一度以為他是這位歌手的黑粉。

“當時看節目的時候怎麽不說你們認識?”田崔翼有些疑惑。

“你又沒問我,當時看節目看得太投入了,沒想這茬事。”

“我看他上了個節目人氣漲了不少,你也得多努力努力才是啊,現在找來的角色都沒幾句臺詞,完全混個臉熟....”

田崔翼這話說在了劉萬洲的心窩上,他也想努力啊,他也想演上個男二男三,奈何公司不給力,好資源全不給他,完全對他屬於放養態度,平時的交通費、醫療費、住房費以及化妝服裝全都是他自掏腰包,這些明明在合同上寫明是由公司出的,每次劉萬洲到公司找老板理論,總被他那一句句好話給騙了去,要換作其他幾個脾氣差點的,準要上法庭打官司了。

北城的消費跟深川一樣高,他現在入不敷出,又不敢跟家裏人或是朋友說上半個字,他才剛畢業一年就已經被社會拷打得體無完膚,已經沒有當初在學校時那股沖勁和朝氣了。

摔傷這事過去沒多久,劉萬洲的銀行賬戶內莫名受到了來自公司打的一筆巨款,除去醫療費外還有其他之前承諾過卻沒有達到的費用,劉萬洲從床上跳了起來,反覆看著打款信息,又死命掐著自己的大腿肉,過了一個小時這才緩過神來。

老板終於良心發現了?還是公司要倒閉了,這是最後的散夥費?劉萬洲腦中閃過種種疑慮,最後被一道消息提示打斷了思緒,田崔翼說老板有十萬火急的要事需要找他商議,讓他現在速去公司。

田崔翼坐在辦公室的四人茶桌前,滿臉憂愁地看著眼前新泡好的綠茶,沒有絲毫想要喝的動作,他雙手放在大腿上來回搓動著,眼睛時不時瞥向辦公桌那頭正打蹙眉電話的馮蕭。

終於馮蕭掛掉了第五通來電,略感疲憊地朝著茶桌走來,他坐到田崔翼的對面指了指半冷的茶,問“怎麽不喝呀?”

田崔翼應聲佯裝喝下一口,捂著嘴咳嗽了一聲,猶豫著開口“馮總,我覺得這安排……”

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劉萬洲從門後探出頭來,快速走到茶桌邊,用眼神詢問田崔翼何事,田崔翼刻意避開了他的眼神,往旁邊挪了個位子給劉萬洲坐。

“萬洲啊,你這腿怎麽樣啦”馮蕭還是老樣子,每次見劉萬洲,他總會拿出那張招牌的笑容,將臉頰兩邊的肉堆到眼下,本就不大的眼睛變得更小了,隨眉毛一起彎成了一道月牙弧。

劉萬洲本就渴了,他接過馮蕭遞來的熱茶,吹了幾口迅速幹下,從脖子到胃都暖暖的,他將茶杯放下回道“小傷,現在一點都不疼了。”

“哎,還是得註意點,好在戲殺青了否則還得耽誤拍攝……”

“馮總找我來有什麽事”劉萬洲受不了這些客套話,直接切入正題。

“錢都收到了吧,財務都核對過應該是沒錯的。”馮蕭沒有回答劉萬洲的問題,自顧自說道。

“收到了,多謝馮總還能記著這事。”

馮蕭笑了笑,又將他杯裏的茶水倒滿“咱們這公司雖不比大公司,但該有的福利是不會少的,我呢對你們也都像是朋友一樣,也都是希望你們能在圈子裏越混越好的……”

“想必你也聽說那件事了吧?咱們公司現在倒不是說徹底陷入危機,但是頂事的人沒了總還是一個打擊……”

馮蕭說的那件事是一周前公司頭部藝人林姐被爆出偷稅漏稅的醜聞,林姐是公司最紅也最受器重的演員,一有好資源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她,她不要才會輪到公司其他藝人,公司也為此給她成立了一個私人工作室,結果一成立就成立出這樣的事來。

頭部藝人倒臺了,公司也算是大傷元氣,本有幾部待播作品播不出來,公司還得賠給對方不少損失,當然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公司剩下的十幾個藝人裏楞是找不出一個二三線的演員,卻都是糊到沒邊的藝人,唯有點人氣和潛力的也只有劉萬洲一人。

公司連續開了幾天大會,最後因為一個巧妙的契機,馮蕭拍了一記桌子,對公司上下宣布,他決定賭一把,將劉萬洲作為主捧對象。

“對方點名要你出演男主角,導演和出品公司呢也是知名的,這可是非常好的資源啊!”

在這一個小時裏劉萬洲都是懵懂的,馮蕭先說了公司要主捧他的驚天消息,有說有一個絕好的制作班底要他來做男主角,還不用試戲,十月底就能開機。

那可是男主角啊!他做夢都不敢夢到的位置,他連男三號都沒演過,竟一躍躍到了這,就好比是一個笨小孩突然被通知免讀三年直接上一本大學一樣的夢幻。

劉萬洲被喜悅沖昏了頭,完全忽略了旁邊田崔翼那愁苦的表情,一個勁在心中幻想著他未來美好的職業道路。

但要知道,不靠努力就得來的美好總得付出點代價,這個道理劉萬洲直到在幾天後才明白過來。

“怎麽,看到是我驚喜得都說不出話來啦”

劉萬洲靜靜地坐在位置上,雙眼不停地上下對碰著,對著對面女生那張微圓的鵝蛋臉看了又看。

陸桉舒這個人他再熟悉不過,她也是北城電影學院的,專業是導演系,因在校期間參與過一次微電影的拍攝活動與她認識,很有自己的想法,專業能力也很強,在校期間就導過不少微電影獲過好幾次全國獎項,畢業後兩人因工作繁忙聯系漸少,但總也能稱得上是朋友關系。

去年陸桉舒在北城辦了婚禮,還特地叫他參加,可他當時正好在外地拍戲抽不出身,私下給她轉了1888當作他的份子錢了。據兩人的共友提起,她的老公也算是圈內人物,是某家娛樂投資企業的大老板,市面上好多影視劇都有他家的身影。

婚後陸桉舒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不光是在業內,生活動態不發,也不和朋友出去玩了,沒人知道她這一年做了什麽,朋友間私下八卦可能是懷孕了要修養,也可能是退圈享受富太太的生活了,被他們這麽一說,搞得劉萬洲也有些好奇,旁敲側擊地問了她,卻沒得到什麽實質性的回應。

直到今天在她的工作室見到她,一切迷霧才揭曉,原來那時她這麽神秘是在籌劃新電視劇的拍攝工作,果然導演一直是她的夢想,怎麽可能一嫁人就把夢想輕易拋棄呢。

“確實有些驚喜,我們都多久沒見了?你是這部劇的導演嗎?那敢情好啊,合作起來定是沒有問題的。”劉萬洲接過了陸桉舒遞來的拍攝合同及劇本大綱書,不假思索地拿筆簽下了。

陸桉舒看著他簽名的動作看到詫異,沒想到他看都不看就直接簽了,還真是對她信任。

“還記得在校期間我對你說的嗎?我們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再合作一次,我是很看好你的,本來這次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你公司遞了劇本,雖然我覺得這個角色很契合你,但我怕你不能接受,沒想到你倒是比學生時代那會成熟多了,人果真是會變的。”

“這有什麽不能接受的?跟你說,我自出道以來專拍這類懸疑題材的,簡直不要太熟。”劉萬洲對此很有信心,他不知道陸舒桉為什麽會這麽說。

“哦?”陸舒桉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她將雙臂靠在桌上若有所思“懸疑男同劇你也很熟嗎?”

劉萬洲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將身體的上半部分往前伸了伸“懸...懸疑什麽劇?”

“男同劇啊,咱們這部劇是講男生和男生談戀愛的故事,你這麽驚訝不會是不知道吧?不應該啊,我當時遞劇本的時候有明確跟你們公司說過。”陸舒桉指著劉萬洲右手邊的劇本大綱道。

劉萬洲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似地低下頭看著手邊那本名叫《此刻對你心動》的劇本,強裝鎮定地仔細翻閱起來。

角色是一名畫家,是懸疑題材,是男主角,所有一切劇情確實跟公司描述給他得大差不差,只是這最關鍵的信息為什麽沒人給他說啊!!!他還以為是一部單純的懸疑破案劇!!

劉萬洲帶著怒意快速望向坐在他旁邊的田崔翼,此時的田某人正在欣賞著工作室的天花板,這天花板的油漆刷得可真白啊....

靠他爹的!!!這是妥妥的詐騙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