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 修羅場2/住處/做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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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修羅場2/住處/做飯日常/……
高大偉岸的阿羅斯君主一身規整的制服, 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勢，走過來的瞬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讓開通道。
應穹靈在星港的單人等候間, 聽見敲門聲的時候，還以為是左山青, 興奮的上前開門：“左爹——”
話語戛然而止, 但是她的興奮卻沒有絲毫掉落：“蛇爹, 你回來啦！”
赫俞並沒有因為應穹靈的稱呼而不悅, 反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需要帶你去休息嗎，穹靈？”
赫俞如此試探道。
應穹靈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我想先回家一趟, 左爹說來接我。”
應穹靈如實道。
赫俞露出會意的神色，而後不動聲色朝嚴慎遞了個眼神。
‘你就這麽讓左山青把女兒帶走？’
嚴慎白眼一翻, 瞪了回來：‘有本事你攔著啊。’
當他沒心眼？
想讓他開口做這個壞人。
應穹靈和左山青的感情深厚，可不是他們這種半路出來的便宜爹能插進去的。
嚴慎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他就是要做應穹靈野爹裏面最懂分寸的那個。
但是嘛……
實際上如何誰知道呢。
赫俞看著他像是要送走女兒的架勢, 內心存疑, 他不覺得嚴慎會這麽輕易就放棄, 這家夥肯定有什麽壞主意, 就是不願意告訴他。
左山青到的時候, 就看到了正襟危坐在應穹靈身側的兩人。
他推門進來, 身上還帶著萬象星特有的蜜花香氣。
他有著淡紫色的半長發，臉色有些蒼白，唇色淺淡, 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大衣, 脖子搭著一條薄薄的格紋圍巾，邊緣卷皺，看上去有些陳舊, 手上抱著一捧簡單的，金燦燦的花朵，透出蜂蜜一樣的香氣，含著淡笑走進來。
是萬象星的蜜花。
而後朝著應穹靈張開雙臂。
應穹靈驚喜的站起來。
赫俞和嚴慎在他出現的瞬間，就互相對視一眼。
好有心機的老狐貍！
竟然戴著應穹靈送他的圍巾！
兩人齊齊感覺到了一絲危機。
這個時候再不發力，接下來的幾天女兒就真的要被左山青帶走了！
“左爹！”應穹靈沒看出身後兩個矜貴男人的眉眼官司，只是興奮的朝著左山青跑過去。
男人腰背後挺，將應穹靈攔腰報了起來，像對待小孩子似的，抱著她轉了一圈。
而後將身上的蜜花送到她懷中。
“我來接你回家，穹靈。”
左山青揉了揉應穹靈的頭發，狐貍眼笑得彎彎的，語氣猶如溪流一樣和煦，是應穹靈最安心的味道。
她點了點頭，小心的朝著後方覷了一眼，眨了眨眼，顯然是在和兩位即將空巢的爹地賣萌討好。
只是這一套無法安撫兩個愛女心切的老父親。
嚴慎上前一步：“左先生，你家夠不夠大啊，別到時候太小了，委屈了穹靈？”
左山青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不勞嚴會長操心，大得很。”
赫俞也跟上前，擰眉道：“穹靈睡醒不愛看路，鉆進房間就躺下，家裏房間夠不夠，不夠去我在龍島的別墅裏……”
左山青嗤了一聲：“得了，家裏大得很，房間也多，不勞操心。”
他這話一出。
嚴慎和赫俞好像同步了似的，兩個人幾乎同時出口。
赫俞：“房間這麽多，我住一間可以嗎？”
嚴慎：“這麽大，勻給我住一住。”
左山青臉色一僵，不敢置信看向兩個人。
“這麽不要臉嗎？”
他狹長的眼神中帶著深意，透出一股這樣的意思。
赫俞沒有看他，知道左山青並不是能夠決定一切的人。
他將目光挪到應穹靈的身上：“可以嗎，穹靈？”
“願意帶我去你過去住的地方看看嘛？”
應穹靈被這股說辭觸動，忽然擡眼看了看左山青。
她眼神一傳遞過來，左山青就明白是什麽意思。
老謀深算的狐貍在內心淺淺嘆了一口氣。
他教出來了一個沒有心眼的好孩子。
應穹靈不會對在意的人留有心機，在這些人面前，她都顯得極其真誠，像每一次做出承諾一樣。
他是知道的。
也就是這樣，才會一次又一次被應穹靈打動。
左山青露出了幾分無奈。
“先說好，家裏條件肯定沒有幾位平時的好，還有，來了我家，那就是我說了算。”
嚴慎見到有希望，當即咧開笑容：“左會長放心，我們很有禮貌的。”
而後四人齊齊買了到萬象星的航線票。
萬象星是龍島星群之中的一座邊緣星球，但它的地位和它的位置並不相同。
龍島之中存在大量的星際特殊組織，萬象星就臨近星際救助會的所在，所以其中的交通非常發達，來往的航線數千條，幾乎籠罩了整個龍島。
自天啟學院所在的浮空島星到萬象星的星際航線，也不過兩個小時。
應穹靈成功在夜幕降臨之前到家。
萬象星的伽馬街道101號住處，是一個不算大的上下兩層民居。
這裏的建築都是低矮的結構，采用浮空設計，101號就是觸地的一座建築，還可以在地面開拓一些藥田，種菜或者種靈藥都大有可為。
應穹靈曾經就在這裏種過靈藥，雖然因為不善打理，後來那片靈藥枯萎，但誰說那不是應穹靈靈藥興趣的啟蒙呢。
左山青現在提起都感覺有些感慨。
赫俞和嚴慎識趣的沒有打擾他的談興，想要讓他多說一些應穹靈有關的事情。
再次回到萬象星的家中，應穹靈帶著幾分懷念。
家裏的一切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和她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窗臺的燈燭花都瘋狂生長，攀到了窗戶上，將整面玻璃都完全覆蓋著，像是自然生成的窗花一般。
應穹靈甚至能夠看出來，左山青應該也多年沒有回來，因為客廳之中的那顆巨大的毛球，依然還是走之前的樣子。
“歡迎大家來到我家！”
回到了熟悉的地盤，應穹靈似乎也變得外放了幾分，她領著兩人走進來，朝著赫俞和嚴慎張開雙臂到。
應穹靈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梨渦都比平時更明顯了幾分。
這座房子並不算很大，裏裏外外一共有七個房間，上四下三，上面就是待客的客房，和應穹靈兩人的住房，外加一個巨大的弧形櫃臺，直通閣樓，用半月形的櫥窗修建出來全景落地窗，能夠看到天空和外界的風景。
下面是各種雜物間，還有針對應穹靈和左山青愛好空置出來的陳列室。
放置了許多應穹靈和左山青的珍藏，以及大量的書櫃，也是兩人平常學習和辦公的地方。
繞開房間位置就是明亮的大廳，半月露臺的星光恰如其分的可以落在大廳中央，吃飯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頭頂的星辰流轉。
入門處的玄關直通前方的陳列臺，上面擺放著許多小物件，從上到下，以一道櫃臺旁邊的刻痕來劃分出層次。
那一道道刻痕的下方還標註好了年紀大小，赫然是應穹靈成長的身高軌跡。
果然，在赫俞和嚴慎正在這裏觀望的時候，應穹靈赤著腳輕走過來。
手上拿著一把鋼尺。
“看看你比12歲的時候長高了多少。”
左山青洗幹凈手，甩開水分走上前來。
赫俞和嚴慎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
應穹靈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定，然後擡頭挺胸起來，模樣透出一股神采。
她在這裏的面貌和在阿羅斯帝國宮殿中的模樣完全不同。
赫俞心想。
在這裏她才是那個放松的、舒適的應穹靈，可以放下一切來只做自己。
在阿羅斯時，眉宇間總是掛著一抹憂慮和緊張。
赫俞想過許多的辦法想要消除這種憂慮和緊張，現在才發現，原來只需要將應穹靈帶到萬象星。
或許是因為這裏是她熟悉的環境，讓應穹靈擁有足夠的安全感吧。
身高量完，應穹靈現在足足有一米七五，甚至她仍然還在進化，有望沖擊到一米八的高度，手臂和身軀腿部都是一層覆蓋的肌肉，體軀帶著一股流暢的力量感，非常健康。
左山青有些欣慰的看著這個高度，破有些老懷欣慰。
“不錯不錯。”
他連聲稱讚。
應穹靈看著自己和十二歲時候的距離留下了長長的一道，而後左山青拿出木板和膨脹氣釘來，準備將架子重新搭上去。
“這是自己做的？”嚴慎有一瞬間的驚訝。
老實想，他沒想過左山青會做這些活，畢竟對方是應穹靈的父親不錯，可本身也是左家金貴養出來的少爺，年紀輕輕的救助會會長。
然而就在這一刻，嚴慎忽然生出了一種對比出來的挫敗，好像左右兩邊的兩位父親，在這個角色上都比他要稱職許多。
左山青掃了一眼，輕飄飄的點了下頭：“家裏的東西都是我和穹靈兩個人做的。”
“你們坐的這個椅子”，他只想兩人坐下的那個被精美的刺繡紋路包裹的圓形木凳：“那是穹靈小時候學木工做出來的實驗品，表面有點坑坑窪窪，我就做了個椅套。”
赫俞低頭看過去，針腳非常細密，看不出來出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左少爺之手。
他看著，忽然就發覺這行針有些眼熟。
而後就掃到了在長椅沙發上放置的哪個向日葵的挎包。
原來儲存器的針織套也是左山青做的，難怪應穹靈非常愛惜。
嚴慎聽他說著，就伸手細細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起伏不平的刀工，難怪他尋思有點硌人。
但是他默默收回手，看見應穹靈不好意思的耳朵，沒有說出口。
應穹靈抱著被子去幫忙鋪床，左山青便忙活著準備晚餐。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回家的第一頓飯不能敷衍，所以左山青讓家政機器人出門采購了許多菜品回來。
但是晚飯他習慣自己解決，並不假手機器人。
嚴慎有些奇怪，就問他為什麽。
左山青擇菜的動作一頓，說起應穹靈身上來。
“她小時候氣息非常敏感，所有人抱她都哭，只有我抱著不哭，吃飯也是，需要有人氣兒的事物，機器人做的糊糊沒有人氣兒，她都能吃的出來。”
嚴慎挑眉，有些驚異。
左山青笑了一下：“非常不可思議吧。”
他評價道：“穹靈就是個這麽神奇的孩子。”
不過他沒有說，那一段時期，恰好是他被父親打壓，逐出家族，發配到救助會的時期，左山青以為的完美家庭露出了不堪的那一面，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欺騙他為他們繼續做牛做馬的假象，他在掙紮之中醒悟。
然而掙紮的過程是痛苦的，那段時間的左山青，幾乎茶飯不思。
如果不是應穹靈哭著要吃東西，他需要撐著一口氣為她做飯，自己也能吃上一口，恐怕日子不會好過。
應穹靈鋪完被子，整理好房間，來到廚房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三個氣質迥異的帥哥齊聚廚房，手上都開始熟練的處理菜品，一個個動作行雲流水，流暢不已。
應穹靈陡然生出一股豪情。
“嚴爹，蛇爹，你們也看起來也很會做飯的樣子啊。”
應穹靈上前感嘆道。
左山青家的廚房並不小，有左右雙竈臺，看起來生活氣息就非常濃郁，還是雙沖洗臺配置，應該是小時候應穹靈會來幫忙。
所以四個人也能站的開。
嚴慎忙活起火，匆忙間回頭一笑，朝她道：“那是當然，我的手藝很多年沒有展示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生疏。”
嚴慎在得意之前，可是過過非常長一段時間的苦日子。
他的身份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那個生下他的女人很早就死了，而後他的生父，那個星際流浪者無處可去，終於想到了這裏還有一個情人，等他找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嚴慎一個人。
他只是個孩子，也沒有錢，那個男人想要把他送去賣了當奴隸，好歹能為他賺一筆治傷的錢，嚴慎沒有讓他得逞。
他殺了他。
有時候嚴慎聽見別人罵赫俞是個弒父弒兄的毒蛇的時候，即便他和赫俞不對頭也會忍不住動手教訓一下嘴巴不幹凈的家夥。
他也是個弒父的家夥，難不成也是毒蛇？
侮辱誰呢。
高貴的畢方鳥才不要當冷漠的冷血動物。
很小的時候，嚴慎就學會了做飯，他的每一頓飯都是自己吃，所以當然要極致的符合胃口，久而久之，廚藝也變得勉強過得去。
至於赫俞和左山青，在遺跡中待得時間久了，多少會學到一些處理食物的辦法，畢竟遺跡裏面，沒有靈能食物的加持，可能會非常難堅持下去。
至於靈能營養液……
嚴慎的說法是，不要把毒藥冠上這樣的名頭，這種喝下去就會毒死人的口感，他的每一條航線都不會接收。
“沒關系”，應穹靈挺起胸脯：“就算生疏了也還有我呢。”
左山青看著她動手，挑起眉毛好奇：“哇，我們小寶也會做飯了嗎？”
應穹靈回頭瞪了他一眼：“不可以用這麽幼稚的稱呼叫我。”
“我在遺跡做出來的東西還不錯。”
應穹靈想，應該是不錯吧。
鐘幸對它的評價很高，但應穹靈自己覺得一般，兩相結合下來，勉強算得上不錯吧。
如果此刻的三位老父親知道應穹靈的評價，一定會讓他收手。
但是很遺憾，直到應穹靈端著一盤看不出原材料，裹滿綠色醬汁的不知名菜系上來的時候。
那股氣味幾乎瞬間讓嚴慎幻視自曾經品嘗的，一個自詡天才的家夥研發出來的靈能營養液。
那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是不是在無形之中得罪了對方，以至於對方要用這種方式來報覆他。
現在，嚴慎看著那盤菜，忍不住看向應穹靈，想說點什麽，在對上應穹靈那雙盛著期待和忐忑的眼神的時候，都吞咽了下去。
“看起來很不錯。”
赫俞面色平淡的評價，而後朝應穹靈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即便是互相看不慣的關系，此刻嚴慎仍然感嘆於赫俞的勇敢，順便出於人道主義，他很想推薦赫俞去看看眼睛或者鼻子，再不濟看看嘴巴或者腦子都可以。
只是應穹靈就在面前，嚴慎沒說出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深感赫俞這家夥比起左山青這老狐貍還要有心機得多。
因為應穹靈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過去，並且用一種孺慕的眼神看著赫俞，期待的等著他的回答：“真的嗎，蛇爹多吃點。”
赫俞面不改色架起來，一點點的咀嚼而後吞咽下去，整個過程沒有露出一丁點的破綻，吃完之後他看著應穹靈，鼓勵道：“很不錯，穹靈的手藝看上去非常棒。”
應穹靈不好意思埋了埋臉，而後紅彤彤的雲霞浮上來，她帶著水光的眼睛看向左山青和嚴慎。
原本還在吐槽的嚴慎和遲遲不敢動筷子的左山青，在這樣的眼神之中，互相看了一眼，而後瞥見了赫俞挑釁的眼神。
三個人幾乎爭搶起來，齊齊朝著應穹靈的盤子裏面飛快夾過去。
“嗯，確實不錯，棒，我吃過的星際級別酒店都不如穹靈的手藝。”
狐貍眼男人溫和的彎了彎眼睛：“穹靈真的成長了很多，連做飯都掌握了。”
而後三人幾乎同時吞咽下去，低下頭來猛猛扒光了往裏的香米。
壓下口中那股酸澀非常的怪異味道之後，才感覺拯救了自己的味覺。
而後，看著盤子裏剩下的菜，幾個人同時開始熱爭搶。
應穹靈看著他們吃菜、吃飯、盛飯，繼續吃菜的循環，不禁在內心想到。
看來鐘幸的評價才是正確的。
她做的菜的確是非常美味的東西。
可能是她的口味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吧，覺得竟然非常一般。
應穹靈對自己有了新的認知。
飯還沒吃完，幾個老父親已經覺得有點撐了。
赫俞可以發誓，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飽過。
高貴偉岸的阿羅斯君主想來遵循八分飽的定律，對身材的管理幾近嚴苛，卻在此刻破了例。
無他，純粹因為太難吃了，但是乖女兒的一番心意，他怎麽忍心出言拒絕呢。
赫俞想，受點苦就受點苦吧。
誰讓他獲得了這麽乖巧貼心的女兒。
他應得的！
這樣一想，阿羅斯君主有些疲憊的睜開眼，覺得自己還能再撐兩碗飯。
左山青看見他再度開啟了戰火，終於忍不住了。
他委婉的看向應穹靈：“小寶，下次還是不要下廚了。”
嚴慎和赫俞的目光朝他看過去，帶著一種英勇的神色，宛如在左山青身上看見了聖光。
應穹靈懵懂的看過去：“嗯？”
左山青溫和的摸了摸她的發絲：“你有三個老爹在呢，你動什麽手。”
嚴慎立刻點頭：“是啊乖崽，你乖乖坐著享受就行了。”
嚴慎趁這個機會喝了一口水。
應穹靈有些遺憾：“好吧，我想著馬上要去學校，還想多做點給你們吃呢。”
不過老父親們的心意，應穹靈也收到了。
左山青立刻閉了閉眼，內心充滿四個大字。
大可不必！
隨後他便發覺了應穹靈提到天啟學院時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左山青何等敏銳的人。
他很快就發現了應穹靈掩藏之下那空游無所依的情緒。
於是他收斂了那副玩樂的神色，撫摸應穹靈順滑的長發詢問道：“穹靈，你想要去天啟學院嗎？”
嚴慎和赫俞的動作一頓。
齊齊朝著應穹靈看過來。
應穹靈也是一楞，剛要回答什麽，光腦忽然震動了兩下。
她擡眼看過去，是陸芳塵的視訊。
光腦接通，陸芳塵的身影虛化出現，在飯桌的另一邊坐下。
他朝應穹靈笑了笑。
“穹靈，在吃飯嗎？”
應穹靈看到了他的背影，是一個裝飾有些嚴肅的書房，背後還有大量的文件櫃和材料。
應穹靈點了點頭，日常寒暄：“陸爹吃了嗎？”
陸芳塵擡起營養液晃了晃。
應穹靈露出一點點心疼來。
得是多忙碌啊，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
她記得陸芳塵這會應該才回去吧。
難怪在阿羅斯只是打了個照面就要離開。
應穹靈此刻表示十分的理解。
“嘖嘖嘖有的人慘嘍，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塔亞聯邦就是這麽壓榨人的啊，要我說，你不如來給我打工，可比你在塔亞聯邦輕松多了。”
陸芳塵失笑搖頭。
而後看向眾人：“在聊什麽，看見你們都是非常奇怪的表情。”
陸芳塵說話時看著應穹靈，顯然時更加在意她的感受。
應穹靈看了眼周圍的三個大人，見左山青抿了抿唇，自己小聲道：“沒什麽啦，左爹問我想不想去天啟學院。”
陸芳塵也是一楞，他是個非常通透的人，能夠想到，左山青不會無緣無故這麽提起一個話題，能夠這麽問，說明應穹靈的某些地方表現出來了不對。
他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只是含笑道：“如果你不喜歡天啟學院，可以回來，無論是阿羅斯帝國，還是龍島，亦或者塔亞聯邦，只要是你覺得開心的，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陸芳塵沒有望女成龍的想法，不管應穹靈的成就多麽大，亦或者是多麽小，她都是他的女兒，是他的血親，是他和這個世界最深的連接。
陸芳塵會永遠像父母曾經愛他那樣，去愛應穹靈，讓她感受到世界上來自父親的感情和支持，這世界永遠會有人無條件支持她去做任何事，這就是應穹靈做任何事的底氣。
應穹靈從陸芳塵的話中感覺到了關心，還有隱藏其中的愛護。
她露出微笑，朝周圍的老父親們一一看過，在老父親們關懷且緊張的目光之中，應穹靈點了下頭。
“放心吧，我是真的想要去天啟學院。”
好歹是星際第一學府呢！
怎麽不算沒有見過的風景呢。
而且——
應穹靈看向赫俞，在對方讚同的眼神中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很想要去天啟學院看看，也想去問問書卷聖獸，有關我的來歷。”
應穹靈毫不避諱的回答。
提到她的來處，幾個父親齊齊頓住。
應穹靈抿唇笑了笑：“你們都對我很好，但是，可能知道這個答案，我會更安心一點吧，天啟學院是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即便沒有人告訴我我應該去，我也是會去嘗試的。”
應穹靈第一次袒露心扉。
陸芳塵從她的神情之中看到了她的不安定，男人硬朗的五官之中帶著淡淡的心疼。
“不管是什麽結果，穹靈”，陸芳塵朝她微笑道：“你都是我的親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我非常感謝你的到來，謝謝你，穹靈。”
陸芳塵是個很真誠的人，他和應穹靈幾乎如出一轍，都是一類以真誠換真誠的人。
這態度也讓應穹靈內心微微觸動。
她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和陸芳塵聊起他的工作。
知道陸芳塵是被聯邦的事務拖住腳步，甚至有點孩子氣的責怪聯邦，為什麽這麽多的工作都交給陸芳塵。
這讓陸芳塵有些啼笑皆非。
應穹靈恐怕不知道，在某些時候，忙點也是一件好事。
說明上面對你沒有一點辦法了，只能用這種拖住你其他事情的腳步來絆住你要做的事情。
比如將第九軍調回聯邦政治中心的決議。
和陸芳塵的視訊沒有持續太久，男人實在太忙碌了。
而且應穹靈的晚餐也吃不了這麽長久。
所以在簡單的收拾之後，他們掛斷了電話。
夜間，左山青收拾好桌面，忽然依靠在桌邊，想到了應穹靈的神色。
她回答願意的時候，是垂下眼眸的。
眼睫宛如蝴蝶的翅膀一樣顫動著。
恐怕內心還有些顧慮。
左山青看了眼房間的燈光。
隨後敲了敲應穹靈的房門。
應穹靈並未睡著。
或許是在阿羅斯宮殿中的床睡習慣了，又或者是今天飯桌上的話題讓她陷入了糾結之中。
聽見敲門聲，她緩緩坐起來，燈光照出十幾歲時候的房間，不太大，但裏面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非常溫馨。
“請進。”
左山青推門進來。
端著一杯牛奶。
“左爹，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左山青在桌邊坐下，並未靠近應穹靈的床鋪。
他遠遠看著應穹靈的面色，忽然問道：“穹靈，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說說嗎？”
過往許多年，每當應穹靈遇到困難的時候，左山青都是這樣，一點點幫她分析和解決問題。
這次也一樣。
應穹靈被他戳中，露出了一個糾結的神色。
“我……”她有些艱難的開口，後面的話就變得好說許多，“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樣滿足你的，你們的期待，我可能不太可能做的很好。”
左山青噗嗤一下笑出了：“是赫俞給你太大的壓力了嗎穹靈？”
“你可不是個會瞻前顧後的孩子。”
“還是說，皇儲這個位置帶來的責任讓你覺得有壓力？”
左山青不愧是和應穹靈相處了12年的老父親，幾乎一語中的，一下戳中了應穹靈的心事。
看見應穹靈的表情，他就能夠明白了。
這傻孩子，被十萬月薪哄過去當了皇儲，一開始恐怕都以為只是玩笑，誰知道赫俞真的將她當成皇儲培養，應穹靈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別人對她越好，她就越是想著回報。
所以當赫俞付出了心力時，應穹靈也會投入精力去做好。
這樣看來，赫俞這家夥真是劃算啊。
十萬的月薪幫他帶來了這樣好的皇儲。
應穹靈期期艾艾的道：“不全是因為這個，你們、都對我很好，可是左爹，我不知道我的來歷，我這樣是，不正常的，我不知道要怎麽接受和回應這些感情。”
她不知道來處，就好像一筆來路不明的錢，應穹靈光是拿著都覺得燙手，她怎麽放心用得出去。
如果是假的呢，如果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其實她並不是這些人的孩子？
應穹靈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這樣想。
左山青包容的看著她。
他只說出了一句話。
“難道我們沒有做親子鑒定的十二年，穹靈也會這樣想我嗎？”
“也會擔心我們無法成為父女？嗯？在我們之間產生父女的感情之後。”
左山青輕柔的詢問好像一張無形的大掌，撫平了應穹靈的憂慮。
他說：“這個世界上重要的，從來都是感情，而非血緣。”
感情可以培養出遠勝血親之上的存在。
就像應穹靈和左山青。
他不相信任何一個左氏宗親，卻願意相信應穹靈。
“不必擔心，穹靈。”
看著應穹靈陷入思考，左山青站起來，他溫和的語調像是黑夜之中的搖籃曲一樣輕柔：“就當是上天送給你許多愛你的人，接受他們的、我們的好的時候，不必有負擔，你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的人。”
應穹靈恐怕不知道自己多麽乖巧，多麽貼心。
連赫俞這樣冰冷的存在都會為之動容。
應穹靈低頭困惑：“可是，我害怕會辜負你們的愛和期待。”
左山青笑得宛如聖父，周身都是凈化的氣息。
“不用想辜負，穹靈。”
“你好好的生活，作為父親，我就非常欣慰了，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不意味著你需要完成我的期待，那是我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做你自己，做你覺得開心的事情，在那一刻，我會發自內心為你感到高興。”
“我並非期望你按照我所期望的，亦或者是其他人期望的樣子走下去。真正愛你的人，是希望你快樂的，而非是希望你為他們帶來什麽，永遠如此。”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嗎穹靈？”
“你是真的想要報考天啟學院嗎？”
只要應穹靈的答案是否定，左山青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會說服那兩個人。
然而，應穹靈被那一番話語震在原地許久。
過了一會，她才點了點頭。
“是的。”
即便不是為了書卷聖獸，應穹靈想。
“我想去看看第一學府的風光。”
她內心真的是這樣想的。
只是她要見識的是他們從未想過的，遺跡探索系。
聽到這裏，左山青滿意了。
只要是應穹靈想要的，左山青都會支持他。
應穹靈送走了左山青，剛要睡下。
沒過一會，她聽到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
應穹靈眉頭觸動了兩下。
而後便是一陣熟悉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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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偉岸的阿羅斯君主一身規整的制服, 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勢，走過來的瞬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讓開通道。
應穹靈在星港的單人等候間, 聽見敲門聲的時候，還以為是左山青, 興奮的上前開門：“左爹——”
話語戛然而止, 但是她的興奮卻沒有絲毫掉落：“蛇爹, 你回來啦！”
赫俞並沒有因為應穹靈的稱呼而不悅, 反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需要帶你去休息嗎，穹靈？”
赫俞如此試探道。
應穹靈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我想先回家一趟, 左爹說來接我。”
應穹靈如實道。
赫俞露出會意的神色，而後不動聲色朝嚴慎遞了個眼神。
‘你就這麽讓左山青把女兒帶走？’
嚴慎白眼一翻, 瞪了回來：‘有本事你攔著啊。’
當他沒心眼？
想讓他開口做這個壞人。
應穹靈和左山青的感情深厚，可不是他們這種半路出來的便宜爹能插進去的。
嚴慎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他就是要做應穹靈野爹裏面最懂分寸的那個。
但是嘛……
實際上如何誰知道呢。
赫俞看著他像是要送走女兒的架勢, 內心存疑, 他不覺得嚴慎會這麽輕易就放棄, 這家夥肯定有什麽壞主意, 就是不願意告訴他。
左山青到的時候, 就看到了正襟危坐在應穹靈身側的兩人。
他推門進來, 身上還帶著萬象星特有的蜜花香氣。
他有著淡紫色的半長發，臉色有些蒼白，唇色淺淡, 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大衣, 脖子搭著一條薄薄的格紋圍巾，邊緣卷皺，看上去有些陳舊, 手上抱著一捧簡單的，金燦燦的花朵，透出蜂蜜一樣的香氣，含著淡笑走進來。
是萬象星的蜜花。
而後朝著應穹靈張開雙臂。
應穹靈驚喜的站起來。
赫俞和嚴慎在他出現的瞬間，就互相對視一眼。
好有心機的老狐貍！
竟然戴著應穹靈送他的圍巾！
兩人齊齊感覺到了一絲危機。
這個時候再不發力，接下來的幾天女兒就真的要被左山青帶走了！
“左爹！”應穹靈沒看出身後兩個矜貴男人的眉眼官司，只是興奮的朝著左山青跑過去。
男人腰背後挺，將應穹靈攔腰報了起來，像對待小孩子似的，抱著她轉了一圈。
而後將身上的蜜花送到她懷中。
“我來接你回家，穹靈。”
左山青揉了揉應穹靈的頭發，狐貍眼笑得彎彎的，語氣猶如溪流一樣和煦，是應穹靈最安心的味道。
她點了點頭，小心的朝著後方覷了一眼，眨了眨眼，顯然是在和兩位即將空巢的爹地賣萌討好。
只是這一套無法安撫兩個愛女心切的老父親。
嚴慎上前一步：“左先生，你家夠不夠大啊，別到時候太小了，委屈了穹靈？”
左山青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不勞嚴會長操心，大得很。”
赫俞也跟上前，擰眉道：“穹靈睡醒不愛看路，鉆進房間就躺下，家裏房間夠不夠，不夠去我在龍島的別墅裏……”
左山青嗤了一聲：“得了，家裏大得很，房間也多，不勞操心。”
他這話一出。
嚴慎和赫俞好像同步了似的，兩個人幾乎同時出口。
赫俞：“房間這麽多，我住一間可以嗎？”
嚴慎：“這麽大，勻給我住一住。”
左山青臉色一僵，不敢置信看向兩個人。
“這麽不要臉嗎？”
他狹長的眼神中帶著深意，透出一股這樣的意思。
赫俞沒有看他，知道左山青並不是能夠決定一切的人。
他將目光挪到應穹靈的身上：“可以嗎，穹靈？”
“願意帶我去你過去住的地方看看嘛？”
應穹靈被這股說辭觸動，忽然擡眼看了看左山青。
她眼神一傳遞過來，左山青就明白是什麽意思。
老謀深算的狐貍在內心淺淺嘆了一口氣。
他教出來了一個沒有心眼的好孩子。
應穹靈不會對在意的人留有心機，在這些人面前，她都顯得極其真誠，像每一次做出承諾一樣。
他是知道的。
也就是這樣，才會一次又一次被應穹靈打動。
左山青露出了幾分無奈。
“先說好，家裏條件肯定沒有幾位平時的好，還有，來了我家，那就是我說了算。”
嚴慎見到有希望，當即咧開笑容：“左會長放心，我們很有禮貌的。”
而後四人齊齊買了到萬象星的航線票。
萬象星是龍島星群之中的一座邊緣星球，但它的地位和它的位置並不相同。
龍島之中存在大量的星際特殊組織，萬象星就臨近星際救助會的所在，所以其中的交通非常發達，來往的航線數千條，幾乎籠罩了整個龍島。
自天啟學院所在的浮空島星到萬象星的星際航線，也不過兩個小時。
應穹靈成功在夜幕降臨之前到家。
萬象星的伽馬街道101號住處，是一個不算大的上下兩層民居。
這裏的建築都是低矮的結構，采用浮空設計，101號就是觸地的一座建築，還可以在地面開拓一些藥田，種菜或者種靈藥都大有可為。
應穹靈曾經就在這裏種過靈藥，雖然因為不善打理，後來那片靈藥枯萎，但誰說那不是應穹靈靈藥興趣的啟蒙呢。
左山青現在提起都感覺有些感慨。
赫俞和嚴慎識趣的沒有打擾他的談興，想要讓他多說一些應穹靈有關的事情。
再次回到萬象星的家中，應穹靈帶著幾分懷念。
家裏的一切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和她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窗臺的燈燭花都瘋狂生長，攀到了窗戶上，將整面玻璃都完全覆蓋著，像是自然生成的窗花一般。
應穹靈甚至能夠看出來，左山青應該也多年沒有回來，因為客廳之中的那顆巨大的毛球，依然還是走之前的樣子。
“歡迎大家來到我家！”
回到了熟悉的地盤，應穹靈似乎也變得外放了幾分，她領著兩人走進來，朝著赫俞和嚴慎張開雙臂到。
應穹靈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梨渦都比平時更明顯了幾分。
這座房子並不算很大，裏裏外外一共有七個房間，上四下三，上面就是待客的客房，和應穹靈兩人的住房，外加一個巨大的弧形櫃臺，直通閣樓，用半月形的櫥窗修建出來全景落地窗，能夠看到天空和外界的風景。
下面是各種雜物間，還有針對應穹靈和左山青愛好空置出來的陳列室。
放置了許多應穹靈和左山青的珍藏，以及大量的書櫃，也是兩人平常學習和辦公的地方。
繞開房間位置就是明亮的大廳，半月露臺的星光恰如其分的可以落在大廳中央，吃飯的時候就可以看到頭頂的星辰流轉。
入門處的玄關直通前方的陳列臺，上面擺放著許多小物件，從上到下，以一道櫃臺旁邊的刻痕來劃分出層次。
那一道道刻痕的下方還標註好了年紀大小，赫然是應穹靈成長的身高軌跡。
果然，在赫俞和嚴慎正在這裏觀望的時候，應穹靈赤著腳輕走過來。
手上拿著一把鋼尺。
“看看你比12歲的時候長高了多少。”
左山青洗幹凈手，甩開水分走上前來。
赫俞和嚴慎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
應穹靈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定，然後擡頭挺胸起來，模樣透出一股神采。
她在這裏的面貌和在阿羅斯帝國宮殿中的模樣完全不同。
赫俞心想。
在這裏她才是那個放松的、舒適的應穹靈，可以放下一切來只做自己。
在阿羅斯時，眉宇間總是掛著一抹憂慮和緊張。
赫俞想過許多的辦法想要消除這種憂慮和緊張，現在才發現，原來只需要將應穹靈帶到萬象星。
或許是因為這裏是她熟悉的環境，讓應穹靈擁有足夠的安全感吧。
身高量完，應穹靈現在足足有一米七五，甚至她仍然還在進化，有望沖擊到一米八的高度，手臂和身軀腿部都是一層覆蓋的肌肉，體軀帶著一股流暢的力量感，非常健康。
左山青有些欣慰的看著這個高度，破有些老懷欣慰。
“不錯不錯。”
他連聲稱讚。
應穹靈看著自己和十二歲時候的距離留下了長長的一道，而後左山青拿出木板和膨脹氣釘來，準備將架子重新搭上去。
“這是自己做的？”嚴慎有一瞬間的驚訝。
老實想，他沒想過左山青會做這些活，畢竟對方是應穹靈的父親不錯，可本身也是左家金貴養出來的少爺，年紀輕輕的救助會會長。
然而就在這一刻，嚴慎忽然生出了一種對比出來的挫敗，好像左右兩邊的兩位父親，在這個角色上都比他要稱職許多。
左山青掃了一眼，輕飄飄的點了下頭：“家裏的東西都是我和穹靈兩個人做的。”
“你們坐的這個椅子”，他只想兩人坐下的那個被精美的刺繡紋路包裹的圓形木凳：“那是穹靈小時候學木工做出來的實驗品，表面有點坑坑窪窪，我就做了個椅套。”
赫俞低頭看過去，針腳非常細密，看不出來出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左少爺之手。
他看著，忽然就發覺這行針有些眼熟。
而後就掃到了在長椅沙發上放置的哪個向日葵的挎包。
原來儲存器的針織套也是左山青做的，難怪應穹靈非常愛惜。
嚴慎聽他說著，就伸手細細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起伏不平的刀工，難怪他尋思有點硌人。
但是他默默收回手，看見應穹靈不好意思的耳朵，沒有說出口。
應穹靈抱著被子去幫忙鋪床，左山青便忙活著準備晚餐。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回家的第一頓飯不能敷衍，所以左山青讓家政機器人出門采購了許多菜品回來。
但是晚飯他習慣自己解決，並不假手機器人。
嚴慎有些奇怪，就問他為什麽。
左山青擇菜的動作一頓，說起應穹靈身上來。
“她小時候氣息非常敏感，所有人抱她都哭，只有我抱著不哭，吃飯也是，需要有人氣兒的事物，機器人做的糊糊沒有人氣兒，她都能吃的出來。”
嚴慎挑眉，有些驚異。
左山青笑了一下：“非常不可思議吧。”
他評價道：“穹靈就是個這麽神奇的孩子。”
不過他沒有說，那一段時期，恰好是他被父親打壓，逐出家族，發配到救助會的時期，左山青以為的完美家庭露出了不堪的那一面，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欺騙他為他們繼續做牛做馬的假象，他在掙紮之中醒悟。
然而掙紮的過程是痛苦的，那段時間的左山青，幾乎茶飯不思。
如果不是應穹靈哭著要吃東西，他需要撐著一口氣為她做飯，自己也能吃上一口，恐怕日子不會好過。
應穹靈鋪完被子，整理好房間，來到廚房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三個氣質迥異的帥哥齊聚廚房，手上都開始熟練的處理菜品，一個個動作行雲流水，流暢不已。
應穹靈陡然生出一股豪情。
“嚴爹，蛇爹，你們也看起來也很會做飯的樣子啊。”
應穹靈上前感嘆道。
左山青家的廚房並不小，有左右雙竈臺，看起來生活氣息就非常濃郁，還是雙沖洗臺配置，應該是小時候應穹靈會來幫忙。
所以四個人也能站的開。
嚴慎忙活起火，匆忙間回頭一笑，朝她道：“那是當然，我的手藝很多年沒有展示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生疏。”
嚴慎在得意之前，可是過過非常長一段時間的苦日子。
他的身份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那個生下他的女人很早就死了，而後他的生父，那個星際流浪者無處可去，終於想到了這裏還有一個情人，等他找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嚴慎一個人。
他只是個孩子，也沒有錢，那個男人想要把他送去賣了當奴隸，好歹能為他賺一筆治傷的錢，嚴慎沒有讓他得逞。
他殺了他。
有時候嚴慎聽見別人罵赫俞是個弒父弒兄的毒蛇的時候，即便他和赫俞不對頭也會忍不住動手教訓一下嘴巴不幹凈的家夥。
他也是個弒父的家夥，難不成也是毒蛇？
侮辱誰呢。
高貴的畢方鳥才不要當冷漠的冷血動物。
很小的時候，嚴慎就學會了做飯，他的每一頓飯都是自己吃，所以當然要極致的符合胃口，久而久之，廚藝也變得勉強過得去。
至於赫俞和左山青，在遺跡中待得時間久了，多少會學到一些處理食物的辦法，畢竟遺跡裏面，沒有靈能食物的加持，可能會非常難堅持下去。
至於靈能營養液……
嚴慎的說法是，不要把毒藥冠上這樣的名頭，這種喝下去就會毒死人的口感，他的每一條航線都不會接收。
“沒關系”，應穹靈挺起胸脯：“就算生疏了也還有我呢。”
左山青看著她動手，挑起眉毛好奇：“哇，我們小寶也會做飯了嗎？”
應穹靈回頭瞪了他一眼：“不可以用這麽幼稚的稱呼叫我。”
“我在遺跡做出來的東西還不錯。”
應穹靈想，應該是不錯吧。
鐘幸對它的評價很高，但應穹靈自己覺得一般，兩相結合下來，勉強算得上不錯吧。
如果此刻的三位老父親知道應穹靈的評價，一定會讓他收手。
但是很遺憾，直到應穹靈端著一盤看不出原材料，裹滿綠色醬汁的不知名菜系上來的時候。
那股氣味幾乎瞬間讓嚴慎幻視自曾經品嘗的，一個自詡天才的家夥研發出來的靈能營養液。
那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是不是在無形之中得罪了對方，以至於對方要用這種方式來報覆他。
現在，嚴慎看著那盤菜，忍不住看向應穹靈，想說點什麽，在對上應穹靈那雙盛著期待和忐忑的眼神的時候，都吞咽了下去。
“看起來很不錯。”
赫俞面色平淡的評價，而後朝應穹靈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即便是互相看不慣的關系，此刻嚴慎仍然感嘆於赫俞的勇敢，順便出於人道主義，他很想推薦赫俞去看看眼睛或者鼻子，再不濟看看嘴巴或者腦子都可以。
只是應穹靈就在面前，嚴慎沒說出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深感赫俞這家夥比起左山青這老狐貍還要有心機得多。
因為應穹靈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過去，並且用一種孺慕的眼神看著赫俞，期待的等著他的回答：“真的嗎，蛇爹多吃點。”
赫俞面不改色架起來，一點點的咀嚼而後吞咽下去，整個過程沒有露出一丁點的破綻，吃完之後他看著應穹靈，鼓勵道：“很不錯，穹靈的手藝看上去非常棒。”
應穹靈不好意思埋了埋臉，而後紅彤彤的雲霞浮上來，她帶著水光的眼睛看向左山青和嚴慎。
原本還在吐槽的嚴慎和遲遲不敢動筷子的左山青，在這樣的眼神之中，互相看了一眼，而後瞥見了赫俞挑釁的眼神。
三個人幾乎爭搶起來，齊齊朝著應穹靈的盤子裏面飛快夾過去。
“嗯，確實不錯，棒，我吃過的星際級別酒店都不如穹靈的手藝。”
狐貍眼男人溫和的彎了彎眼睛：“穹靈真的成長了很多，連做飯都掌握了。”
而後三人幾乎同時吞咽下去，低下頭來猛猛扒光了往裏的香米。
壓下口中那股酸澀非常的怪異味道之後，才感覺拯救了自己的味覺。
而後，看著盤子裏剩下的菜，幾個人同時開始熱爭搶。
應穹靈看著他們吃菜、吃飯、盛飯，繼續吃菜的循環，不禁在內心想到。
看來鐘幸的評價才是正確的。
她做的菜的確是非常美味的東西。
可能是她的口味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吧，覺得竟然非常一般。
應穹靈對自己有了新的認知。
飯還沒吃完，幾個老父親已經覺得有點撐了。
赫俞可以發誓，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飽過。
高貴偉岸的阿羅斯君主想來遵循八分飽的定律，對身材的管理幾近嚴苛，卻在此刻破了例。
無他，純粹因為太難吃了，但是乖女兒的一番心意，他怎麽忍心出言拒絕呢。
赫俞想，受點苦就受點苦吧。
誰讓他獲得了這麽乖巧貼心的女兒。
他應得的！
這樣一想，阿羅斯君主有些疲憊的睜開眼，覺得自己還能再撐兩碗飯。
左山青看見他再度開啟了戰火，終於忍不住了。
他委婉的看向應穹靈：“小寶，下次還是不要下廚了。”
嚴慎和赫俞的目光朝他看過去，帶著一種英勇的神色，宛如在左山青身上看見了聖光。
應穹靈懵懂的看過去：“嗯？”
左山青溫和的摸了摸她的發絲：“你有三個老爹在呢，你動什麽手。”
嚴慎立刻點頭：“是啊乖崽，你乖乖坐著享受就行了。”
嚴慎趁這個機會喝了一口水。
應穹靈有些遺憾：“好吧，我想著馬上要去學校，還想多做點給你們吃呢。”
不過老父親們的心意，應穹靈也收到了。
左山青立刻閉了閉眼，內心充滿四個大字。
大可不必！
隨後他便發覺了應穹靈提到天啟學院時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左山青何等敏銳的人。
他很快就發現了應穹靈掩藏之下那空游無所依的情緒。
於是他收斂了那副玩樂的神色，撫摸應穹靈順滑的長發詢問道：“穹靈，你想要去天啟學院嗎？”
嚴慎和赫俞的動作一頓。
齊齊朝著應穹靈看過來。
應穹靈也是一楞，剛要回答什麽，光腦忽然震動了兩下。
她擡眼看過去，是陸芳塵的視訊。
光腦接通，陸芳塵的身影虛化出現，在飯桌的另一邊坐下。
他朝應穹靈笑了笑。
“穹靈，在吃飯嗎？”
應穹靈看到了他的背影，是一個裝飾有些嚴肅的書房，背後還有大量的文件櫃和材料。
應穹靈點了點頭，日常寒暄：“陸爹吃了嗎？”
陸芳塵擡起營養液晃了晃。
應穹靈露出一點點心疼來。
得是多忙碌啊，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
她記得陸芳塵這會應該才回去吧。
難怪在阿羅斯只是打了個照面就要離開。
應穹靈此刻表示十分的理解。
“嘖嘖嘖有的人慘嘍，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塔亞聯邦就是這麽壓榨人的啊，要我說，你不如來給我打工，可比你在塔亞聯邦輕松多了。”
陸芳塵失笑搖頭。
而後看向眾人：“在聊什麽，看見你們都是非常奇怪的表情。”
陸芳塵說話時看著應穹靈，顯然時更加在意她的感受。
應穹靈看了眼周圍的三個大人，見左山青抿了抿唇，自己小聲道：“沒什麽啦，左爹問我想不想去天啟學院。”
陸芳塵也是一楞，他是個非常通透的人，能夠想到，左山青不會無緣無故這麽提起一個話題，能夠這麽問，說明應穹靈的某些地方表現出來了不對。
他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只是含笑道：“如果你不喜歡天啟學院，可以回來，無論是阿羅斯帝國，還是龍島，亦或者塔亞聯邦，只要是你覺得開心的，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陸芳塵沒有望女成龍的想法，不管應穹靈的成就多麽大，亦或者是多麽小，她都是他的女兒，是他的血親，是他和這個世界最深的連接。
陸芳塵會永遠像父母曾經愛他那樣，去愛應穹靈，讓她感受到世界上來自父親的感情和支持，這世界永遠會有人無條件支持她去做任何事，這就是應穹靈做任何事的底氣。
應穹靈從陸芳塵的話中感覺到了關心，還有隱藏其中的愛護。
她露出微笑，朝周圍的老父親們一一看過，在老父親們關懷且緊張的目光之中，應穹靈點了下頭。
“放心吧，我是真的想要去天啟學院。”
好歹是星際第一學府呢！
怎麽不算沒有見過的風景呢。
而且——
應穹靈看向赫俞，在對方讚同的眼神中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很想要去天啟學院看看，也想去問問書卷聖獸，有關我的來歷。”
應穹靈毫不避諱的回答。
提到她的來處，幾個父親齊齊頓住。
應穹靈抿唇笑了笑：“你們都對我很好，但是，可能知道這個答案，我會更安心一點吧，天啟學院是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即便沒有人告訴我我應該去，我也是會去嘗試的。”
應穹靈第一次袒露心扉。
陸芳塵從她的神情之中看到了她的不安定，男人硬朗的五官之中帶著淡淡的心疼。
“不管是什麽結果，穹靈”，陸芳塵朝她微笑道：“你都是我的親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我非常感謝你的到來，謝謝你，穹靈。”
陸芳塵是個很真誠的人，他和應穹靈幾乎如出一轍，都是一類以真誠換真誠的人。
這態度也讓應穹靈內心微微觸動。
她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和陸芳塵聊起他的工作。
知道陸芳塵是被聯邦的事務拖住腳步，甚至有點孩子氣的責怪聯邦，為什麽這麽多的工作都交給陸芳塵。
這讓陸芳塵有些啼笑皆非。
應穹靈恐怕不知道，在某些時候，忙點也是一件好事。
說明上面對你沒有一點辦法了，只能用這種拖住你其他事情的腳步來絆住你要做的事情。
比如將第九軍調回聯邦政治中心的決議。
和陸芳塵的視訊沒有持續太久，男人實在太忙碌了。
而且應穹靈的晚餐也吃不了這麽長久。
所以在簡單的收拾之後，他們掛斷了電話。
夜間，左山青收拾好桌面，忽然依靠在桌邊，想到了應穹靈的神色。
她回答願意的時候，是垂下眼眸的。
眼睫宛如蝴蝶的翅膀一樣顫動著。
恐怕內心還有些顧慮。
左山青看了眼房間的燈光。
隨後敲了敲應穹靈的房門。
應穹靈並未睡著。
或許是在阿羅斯宮殿中的床睡習慣了，又或者是今天飯桌上的話題讓她陷入了糾結之中。
聽見敲門聲，她緩緩坐起來，燈光照出十幾歲時候的房間，不太大，但裏面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非常溫馨。
“請進。”
左山青推門進來。
端著一杯牛奶。
“左爹，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左山青在桌邊坐下，並未靠近應穹靈的床鋪。
他遠遠看著應穹靈的面色，忽然問道：“穹靈，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說說嗎？”
過往許多年，每當應穹靈遇到困難的時候，左山青都是這樣，一點點幫她分析和解決問題。
這次也一樣。
應穹靈被他戳中，露出了一個糾結的神色。
“我……”她有些艱難的開口，後面的話就變得好說許多，“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樣滿足你的，你們的期待，我可能不太可能做的很好。”
左山青噗嗤一下笑出了：“是赫俞給你太大的壓力了嗎穹靈？”
“你可不是個會瞻前顧後的孩子。”
“還是說，皇儲這個位置帶來的責任讓你覺得有壓力？”
左山青不愧是和應穹靈相處了12年的老父親，幾乎一語中的，一下戳中了應穹靈的心事。
看見應穹靈的表情，他就能夠明白了。
這傻孩子，被十萬月薪哄過去當了皇儲，一開始恐怕都以為只是玩笑，誰知道赫俞真的將她當成皇儲培養，應穹靈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別人對她越好，她就越是想著回報。
所以當赫俞付出了心力時，應穹靈也會投入精力去做好。
這樣看來，赫俞這家夥真是劃算啊。
十萬的月薪幫他帶來了這樣好的皇儲。
應穹靈期期艾艾的道：“不全是因為這個，你們、都對我很好，可是左爹，我不知道我的來歷，我這樣是，不正常的，我不知道要怎麽接受和回應這些感情。”
她不知道來處，就好像一筆來路不明的錢，應穹靈光是拿著都覺得燙手，她怎麽放心用得出去。
如果是假的呢，如果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其實她並不是這些人的孩子？
應穹靈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這樣想。
左山青包容的看著她。
他只說出了一句話。
“難道我們沒有做親子鑒定的十二年，穹靈也會這樣想我嗎？”
“也會擔心我們無法成為父女？嗯？在我們之間產生父女的感情之後。”
左山青輕柔的詢問好像一張無形的大掌，撫平了應穹靈的憂慮。
他說：“這個世界上重要的，從來都是感情，而非血緣。”
感情可以培養出遠勝血親之上的存在。
就像應穹靈和左山青。
他不相信任何一個左氏宗親，卻願意相信應穹靈。
“不必擔心，穹靈。”
看著應穹靈陷入思考，左山青站起來，他溫和的語調像是黑夜之中的搖籃曲一樣輕柔：“就當是上天送給你許多愛你的人，接受他們的、我們的好的時候，不必有負擔，你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的人。”
應穹靈恐怕不知道自己多麽乖巧，多麽貼心。
連赫俞這樣冰冷的存在都會為之動容。
應穹靈低頭困惑：“可是，我害怕會辜負你們的愛和期待。”
左山青笑得宛如聖父，周身都是凈化的氣息。
“不用想辜負，穹靈。”
“你好好的生活，作為父親，我就非常欣慰了，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不意味著你需要完成我的期待，那是我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做你自己，做你覺得開心的事情，在那一刻，我會發自內心為你感到高興。”
“我並非期望你按照我所期望的，亦或者是其他人期望的樣子走下去。真正愛你的人，是希望你快樂的，而非是希望你為他們帶來什麽，永遠如此。”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嗎穹靈？”
“你是真的想要報考天啟學院嗎？”
只要應穹靈的答案是否定，左山青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會說服那兩個人。
然而，應穹靈被那一番話語震在原地許久。
過了一會，她才點了點頭。
“是的。”
即便不是為了書卷聖獸，應穹靈想。
“我想去看看第一學府的風光。”
她內心真的是這樣想的。
只是她要見識的是他們從未想過的，遺跡探索系。
聽到這裏，左山青滿意了。
只要是應穹靈想要的，左山青都會支持他。
應穹靈送走了左山青，剛要睡下。
沒過一會，她聽到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
應穹靈眉頭觸動了兩下。
而後便是一陣熟悉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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