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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蘇子毅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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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蘇子毅怎麽了

璀璨奪目的華燈之下,謝淮州整個人如被鍍了層柔光,將同樣綺羅珠翠的男男女女襯得模糊。

他疏淡的眉目也在望見元扶妤時,有了讓人難以移目的生動笑意,狹長入鬢的鳳眸光華流轉。

四目相對,元扶妤唇角勾起。

一行人同登七層鵲樓,居高臨下將整個京都的燈火,與長街的熱鬧喧囂盡收眼底。

餘雲燕的女兒與杜寶榮的孩子,手拎花燈,在燈光幽暗的雅室內與崔五娘追逐嬉鬧。

杜寶榮與妻室並肩而立,指向長街盡頭鵲橋燈,說著什麽。

楊戩成倒是能與葉鶴安談到一處,只覺這葉鶴安博聞強識,不論說什麽都能接上,且能言之有物,是個人才。

手中端著酒盞的餘雲燕坐在倚欄上,與元扶妤、謝淮州和裴渡、何義臣,說起元扶妤曾最喜歡燈會時喬裝混跡在人群之中與民同樂之事。

有孔明燈從闕樓下飄然而起,出現在眼前,瑩瑩暖光映著元扶妤的臉。

她看著上面執手白頭的美好祈願,回頭正與一直註視著她的謝淮州目光對上。

夜幕之下,三三兩兩的孔明燈徐徐升起,星星點點混入蒼穹繁星之中,越來越多的孔明燈升空。

崔五娘和孩子都跑到倚欄處,趴在雕花木欄上望著不斷升空的孔明燈歡呼,如置身於浩瀚星海。

雅室內樂師奏起《天高》。

絲竹聲中,幾個孩子念著上面兩情繾綣的美好祈願,聲音清脆稚嫩。

燥意未散的夜風猝不及防掀起元扶妤的發帶,擦過謝淮州手背。

望著被崔五娘拽到前頭看孔明燈的元扶妤,謝淮州慢條斯理踱步至元扶妤身後,將一直藏在袖中的並蒂蓮翡翠簪插入元扶妤的墨發之中。

不等謝淮州後退,他只覺腰帶被人拽住往前一帶,胸膛貼上元扶妤的脊背,他扶住元扶妤雙肩的手順著她手臂滑下,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五指撐開元扶妤的掌心,與她十指相扣。

仰頭望著漫天燈火的元扶妤唇角勾起,將攥在手心的扳指套在謝淮州的拇指上,亦是緊緊回握住謝淮州的手,與謝淮州一同置身於這接連升空的如星暖輝之中。

·

七月中旬的第一場雷雨開端便來勢迅疾,接連半月不停,元扶妤這幾日立在廊下看著瓢潑大雨,心神不寧。

雖說太史局稱今歲在金為穰乃豐年,但連日大雨,元扶妤還是擔憂會使河水暴漲,堤壩沖毀。

猶記得元家入主京都之前那場暴雨,數郡泛濫成災,沖毀良田無數。

今歲這場雨,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淮州亦是眉頭不展,玄鷹衛帶著謝淮州接連幾道命令出京,命魏堰不論如何守住堤壩,決不能讓洪水泛濫。

上次因魏堰憐惜幾百百姓性命,致使近十萬百姓喪生,淹毀良田無數,多少百姓染病而死,餓死。

此次竟還有人敢賭魏堰心軟。

魏堰吸取之前教訓,想起長公主當初殺人之時的鐵腕與狠厲,終是狠下心來,洩洪時有上前攔者殺無赦,幾十條人命倒下,百姓不敢再上前,終是將損失降到了最小。

大約是魏堰心底還是那個……對生命敬畏非凡的青年人,雖殺人是為救更多人,他還是在汛期過後,上了一道用自己血寫的請罪折子。

有些朝臣對這道請罪折子嗤之以鼻,也有謝淮州這類臣子,很是欣賞魏堰這份難能可貴的對生命的敬畏之心。

天還未亮,元扶妤便被轟隆雷聲驚醒。

已是九月末,怎麽還會打雷。

她起身看向窗外,雪亮的閃電映亮院子中搖曳不止樹影,她喚了一聲:“錦書……”

無人應聲。

元扶妤警覺起來。

她掀開薄毯,赤腳踩在通體柏木的踏腳上,抽出枕下短劍,挑開床帳,起身……

“姑娘。”錦書的聲音從槅扇外傳來,“有人往我們崔家院內射了一箭,箭上有信。”

聞言,元扶妤起身:“進來。”

錦書推門而入,繞過屏風挑開垂帷朝內室快步走來。

“箭是從遠處精準射中宅門的,玄鷹衛沒能抓住人。”

元扶妤將手中短劍拋給錦書,接過纏繞著絹帛的羽箭,走至燈下,查看著箭身。

這不是大昭的弩箭。

錦書又點了一盞燈舉到元扶妤眼前。

元扶妤將絹帛取了下來,展開……

內容是用密語書寫,約她在凈慈寺抄經樓一見。

雖然沒有署名,可字跡熟悉,且絹帛上下方有暗紋圖,元扶妤攥著絹布的手指收緊。

是她埋在突厥的暗線。

突厥之戰結束了?

可到現在京都還未接到軍報。

元扶妤擡眼,搖曳火光映著元扶妤幽深如深潭的眼……

她死後成了崔四娘,與突厥暗線保持聯絡,可從來沒有同突厥暗線說過她是誰。

除非……

是蘇子毅讓他回京。

一道驚雷滾過,急雨隨狂風而至,拍打屋瓦與窗牖的聲音漸大。

元扶妤心頭發沈,總覺得這不是個兆頭。

“姑娘?”錦書輕輕喚了一聲。

“備車,去宣陽坊凈慈寺。”元扶妤道。

·

抄經樓少了半扇窗的窗欞已被斜雨澆透,雨水順著窗下積滿灰塵的長桌滴滴答答,落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一灘水窪。

坐在竹榻上的男子全身濕透,踏腳上全是水漬,他雙手手肘搭在膝蓋上,低垂著頭,血珠順著指尖不斷滴落。

他沒想到守在崔宅周圍的玄鷹衛,竟然都是玄鷹衛中的精銳,大意了。

窗外暴雨如註,他耳朵忽而動了動,擡頭,快步走到窗前將略顯破敗的窗牖推開一條縫隙,就見錦書撐傘將披著披風的元扶妤從牛車上接了下來。

元扶妤吩咐錦書在樓下候著,獨自一人登上抄經樓。

木質樓梯上腳步聲傳來,男子拔出腰間彎刀,側身藏於樓梯一側。

是女子的腳步,獨自一人。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男子握刀的手收緊。

腳步聲卻在邁上最後兩階時停下。

元扶妤視線掃過地上的兩滴血跡和水痕,盡管男子已經有所留意,並未將水痕引向藏身之地。

元扶妤開口:“張仲懋,出來吧……”

藏在一側的男子瞳仁一緊,自長公主將他從死牢中救出送去突厥至今,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聽過自己的名字了。

蘇子毅同他說過,他回京之後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一直與他聯絡的崔四娘。

但,就因蘇子毅這句……一直與他聯絡的是崔四娘,讓張仲懋對崔四娘心存疑慮。

長公主離世之後,他收到了長公主的親筆密信,說不論殿下出了任何事……都會派人繼續用密語與他聯絡,緊跟著崔四娘與他聯絡的信就到了,他不知崔四娘的身份,只當是朝中哪位深得長公主信重的朝臣。

誰能想到竟是一個商戶女。

長公主的性子張仲懋了解,殿下麾下能人輩出,願舍命效忠者如過江之鯽,殿下如此厭惡商戶,怎麽會選一個遠在蕪城的商戶女作為心腹。

他的確對崔四娘心存疑慮,可當崔四娘叫出他原本的名字,他便放下了疑慮。

能看懂他與長公主的密語,敢獨自來這裏,又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張仲懋還活在世上的,只有殿下一人,若非殿下托付崔四娘如何得知。

張仲懋擡腳跨了出來。

身高足有八尺的張仲懋立在樓梯口,遮住屋內本就暗沈沈的光線,將身披黑色披風的元扶妤籠於陰影之中。

四目相對,張仲懋手心一緊,竟像是看到那年在死牢中瀕臨死亡時,居高臨下睥睨他的那雙鳳目。

他尤記得,皎月清暉從不大的牢窗斜落在他這個將死之人的身上,門鎖聲響,他艱難擡眼,便看到了那位給了他的新生,助他覆仇的長公主。

元扶妤視線掃過張仲懋手中彎刀,擡眸看向他,邁上臺階……

張仲懋後退兩步收了彎刀,側身將路讓開。

元扶妤一手解開披風系帶,一手將玄鷹衛裝傷藥的鞶囊丟給張仲懋,隨意將披風丟在竹榻上,在披風上坐下:“你突然回來,出了什麽事?”

張仲懋將鞶囊掛在腰間,說了句稍等,便下樓將包袱拎了上來,放在元扶妤腳下,單膝跪地解開包袱,拆開用整塊羊皮包裹的十支金箭。

元扶妤身子前傾,俯身拾起一支,以射擊的角度捏住箭頭與箭尾,微微偏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幽光檢查金箭箭身上凹凸的圖騰紋樣:“突厥十部都解決了?”

張仲懋將包袱裏用小羊皮包捆紮嚴實的東西攥在手中,起身看著認真端詳金箭的元扶妤。

“突厥可汗召集剩下的六部和四部殘兵,按照原本的計劃,突厥可汗的親弟弟與大昭裏應外合奪權,這才有了召集各部之事。我與蘇子毅約定以右臂系白巾相認,我們碰面時正是廝殺之時,蘇子毅與我假裝搏殺……”

“他告訴我,鄭江青說……先讓蘇子毅和親信帶小股兵力前來,是為了讓突厥人盡可能多的自相殘殺,自行消耗。但蘇子毅懷疑,鄭江清讓親信與他同行是為了麻痹他,鄭江清如今手握兵權,應是不想放手,他讓我找機會逃走藏起來,萬不可去見鄭江清,若這一次鄭江清帶援軍來了,徹底剿滅突厥殘餘勢力就罷了。如果援軍沒有來,或他死了,就讓我挖出他藏起來的這兩封信,帶回來給你。”

“後來我搶了十金箭,按照蘇子毅所說逃走藏了起來,親眼看著鄭江清帶援軍來了,可他明明能一舉殲滅,卻偏偏留了一條口子,放走了突厥殘餘勢力,親手殺了原本已經答應臣服大昭換取可汗之位的……突厥可汗親弟,蘇子毅也死了,我這才取了他托付的東西回京都。”

元扶妤轉動金箭的手頓住,耳中陡然一陣嗡鳴。

她攥著金箭的手收緊,看向張仲懋,似是沒聽清他說什麽:“蘇子毅怎麽了?”

“蘇子毅死了。”

張仲懋望著面上血色盡褪的元扶妤重覆了一遍,心中思忖眼前女子與蘇子毅的關系。

他解開小羊皮打開,裏面放著三封信,和蘇子毅那條……用突厥葉護頭發做成的腰帶。

“這個……就是蘇子毅讓我帶回來的。”

淚水從通紅的眼眶湧出時,元扶妤恍然回神,垂眸用拇指和食指揩去,她低著頭,擡起手臂招手示意張仲懋把東西拿過來。

元扶妤隨手將金箭丟回羊皮中,拿過羊皮中的信和腰帶。

三封信,一封是蘇子毅留給妻室的,兩封一封上寫著崔四娘親啟,一封……寫著阿妤親啟。

在看到阿妤親啟這四個字時,元扶妤終是繃不住剛被她忍住的眼淚,死死攥住手中的信和腰帶,心口隨著呼吸急促起伏,疼得脊背發麻,直不起腰來。

她難以起身,艱難將淚吞下,低著頭對張仲懋道:“長公主曾答應你的不會食言,我都會安排,只是突厥未滅,你的大仇也還未報,要滅突厥還得請你相助。”

“明白。”張仲懋應聲,“滅突厥是我畢生所求,我曾對殿下說過,願付任何代價。”

況且,他本應是十幾年前就死了的人,茍活至今……不過是為了報仇二字。

“去樓下等我。”元扶妤說。

聽著張仲懋離開的腳步,元扶妤拆開那封寫著崔四娘親啟的信……

蘇子毅在信中說,翟鶴鳴死後,鄭江清與鄭家信件來往密切,他仔細探查後,發現鄭家意圖依仗鄭江清手中的兵權,要向小皇帝提科舉與萌任並行的選仕之法,以此來確保世家在朝中地位。

鄭江清已知曉他查到此事,所以他從前線送往京都的信,都會過一遍鄭江清的手,他不能將這些寫在信中,只敷衍鄭江清……他只想報仇滅突厥,並不想插手朝廷選材之法的國策。

他讓元扶妤和謝淮州早做安排,以免被鄭江清壞了長公主生前的安排。

蘇子毅還在信中托付她和其他金旗十八衛替他照顧好妻室,為他妻室找一戶好人家,能安穩餘生。

信的結尾,蘇子毅寫道……在出征前,曾問過崔四娘一個問題,崔四娘說他活著回來,必為他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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